「你如何知道?」

那就是了,花囹羅哭不出來,笑不出來,連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搖頭笑起來像哭。

「囹羅你聽我說,不會有事的,你會跟你現在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會比現在更好……」

「童天心跟你這麼說的?」

怎麼會說到童天心那兒去?花離荒搖頭:「並不是。」

「她不是說花離鏡的心不合適,非要我的才行嗎?」

花離荒恍然大悟,知道那晚童天心跟他的對話讓她聽見了,他解釋道:「並不是因為她說的,我才這麼做。」

「你還有什麼是不聽她的?要心是嗎?」花囹羅覺得自己此刻是瘋狂的,完全沒想過任何後果,抽出匕首立刻往自己胸口插下去。

「花囹羅!」還好花離荒迅速攔下,抓住她的手哐當一聲把匕首打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不是要心臟嗎,我給你們……」花囹羅眼睛紅紅的,但是沒有哭,但已經失去了理智,一心就想去拿那匕首,「要心而已怎麼夠,命也給你們……」

花離荒緊緊地抱住掙扎不止的她。「不是因為童天心……不是因為她!」

他一定會殺了童天心那女人,不,他一定讓她生不如死,不,他一定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囹羅掙脫不了他的束縛,卻仍舊像困獸之鬥竭力掙扎,如今她明白了,什什麼叫愛之深恨之切。

花囹羅此刻是沒有理性的,像某種失控的獸類,也不說話,喉間咆哮著不停地衝撞花離荒這個牢籠,用盡全身力量,哪怕頭破血流,哪怕死亡也要掙脫他。

看到這樣絕望的她,縱然是冷血如花離荒,也不覺紅了眼眶。

忽而,他鬆開了她。

她立刻朝著她一心想要的那個匕首跑去,花離荒,你會讓你後悔的,讓你後悔的……

她撿起匕首捅向自己的心臟。

只是,在那一瞬間,花離荒閃身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握著匕首的手往他身上刺了進去。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一絲挽回的餘地。

呲!!

匕首入肉刺骨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傳入花囹羅的耳朵里,叫囂的理智與身體忽然都靜止了,看著沒入他胸前的匕首,她的世界又忽然如雪山崩塌,天崩地裂。

頹然倒坐在地,緊緊地抱住顫抖不止的自己。

花離荒單膝跪在她面前,伸手碰觸她的肩膀,花囹羅抖得更厲害,但沒敢避開他。

此刻,她真恨不得讓他殺了她。

「囹羅,從來就不是為了童天心,你明白么?」

她已經什麼都不明白了,她面色蒼白,雙眼也有些空洞,好一會兒哆嗦著說:「想要什麼,你儘管拿,我都不會反對了……」

看到赤蓮已經走過來,花囹羅站起來。

她連背都挺不直,真的很累了,也許花離荒也一樣吧。

她現在有些明白他說的哪句話,她痛,他流血,這是他們之間的平衡點。

就好像一個人喜歡上一個吸血鬼,吸血鬼必須要細人的血才能不枯竭,所以每次吸完人的血,就會削下一塊肉給人的吃。因為吸血鬼知道,他的肉可以讓人的身體復原。

於是他們就這樣一直生活著,他吸她的血,她吃他的肉。

彼此離不開對方,卻又消耗著對方的生命。

花囹羅在此事之後,睡了兩天,像在經歷一場短暫的冬眠,身體像被埋入泥土的種子,等待著發芽,等待著新生。

醒來看到清嵐坐在她床邊,燈光之下,青衣白髮,忽然覺得久違的親切,她微微笑起來。

「清嵐……」聲音微啞。

清嵐看她這種久違的表情反而有些不安,問道:「還想睡?」

花囹羅搖頭,掙扎著要坐起來。

清嵐俯身扶她。

花囹羅忽而伸手摟住他的頸項,他身上有淡淡的藥草味,格外令人安心。

清嵐微微一愣,然後摸摸她柔順的頭髮:「為何忽然這樣?」

花囹羅放開了他,沒有回答,反倒問:「花離荒怎樣了?」

「不大好。」

「什……什麼?」

「那個地方本就無法癒合。」無論他治癒多少次,總能崩裂的傷口,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而她後來又補了一匕首,自然就是雪上加霜。花囹羅起身下床,如意把熱水端進來給她洗漱。

花囹羅走到水盆旁邊,沒回頭,問清嵐:「關心心臟的事,清嵐你也知道,對嗎?」

「嗯。」清嵐回答。

花囹羅彎腰,捧起一捧水拍撲在臉上,連續好幾下,似乎有些清醒了。

簡單梳洗完畢,花囹羅說道:「我去看看他。」

清嵐起身:「我先回清苑。」

兩人出門,她朝大書房走,清嵐朝偏院往外走,走到門口,清嵐停下腳步回頭,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花囹羅進大書房。

花離荒正睡著,臉色不大好,花囹羅在床邊坐了下來,看了他許久,伸手想要摸他的臉,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把手收回來。

準備起身,花離荒抬手拉住她的手,不敢張開眼睛看她,他不想看到她臉上厭倦與受傷的表情。

「身體好些了么?」他問。

花囹羅看他緊閉的眼睛,擰起的眉頭,另一隻手的食指點住他的眉心:「身體不好的人又不是我。」

原諒有點艱難,但是她還是用最大的力量做出了原諒。

似乎感應到她的不一樣,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她。看到花囹羅微微彎起的嘴角,雖然還是有些無奈,可是他感覺到了她的不同。

「囹羅……」千言萬語,居然只化作了她的名字。

花囹羅道:「睡吧。」

「你呢?」

「我就這兒陪著你。」

花離荒有些捨不得閉眼睡覺,但是因為她在身邊,心裡覺得踏實,長期累積的疲乏慢慢將他席捲。

險些睡著之時,忽而又張開眼睛,看到她依舊還在,眼睛又慢慢闔上。

反覆了幾次,花囹羅換了一個方向,靠著床頭坐下一隻手輕輕貼在他臉上。

「囹羅……對不住……不要走……」

他說了一聲,終於沉沉睡去。

一睡就是兩天,從來沒有過的事,平日睡眠時間很少,估計他與她一樣心力憔悴。

他是個堅忍的人,在任何逆境甚至瀕臨死亡時都依然不動。她覺得被他傷害到的時候,總會故意用言語中傷他。他能把自己痛苦藏在背後一聲不吭。

這次,卻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童天心確實是個了不得的女人……不,他根本就不是被童天心所折磨,而是被她一直折磨著。

若是她能保持冷靜,去等他的答案,會不會就不一樣。這個她想過很多次,知道嫉妒是心裡的魔鬼,可每次總被童天心弄得失去理智。

花囹羅甩甩頭,怎麼又開開始想這些?不是下定決心,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么?連心都可以給,連命都可以給,她已經沒有畏懼

不再讓那個女人得逞。

花離荒醒過來時,床邊空蕩蕩的,難道又只是夢嗎?撐著手坐起來,一手扶著額頭,這時候門被打開了,花離荒以為就是赤蓮,可卻傳來花囹羅的聲音。

「醒了?」

他慢慢放下手轉頭看過去。

花囹羅端著葯進來,那麼真實,他卻以為這是一場夢。

「囹羅……」

「嗯?」她走到床邊,將托盤擱在桌上,把葯碗端起來。

他目光跟隨著她寸步不離,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囹羅。」

「嗯。」勺了一勺兒葯,吹涼了些送到他嘴邊,「清嵐說傷口開始在恢復。」要送到了嘴邊他嘴卻緊抿著,花囹羅說抬眼看他,「怎麼了呀?」她無奈道,「不想讓我喂你?」

聽到她這麼說,他張嘴把葯喝了。

「你……不生氣了么?」他問。

「生了那麼久的氣,不還是一樣走到今天這個結果,我認命。」

「我知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彆強求太多,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不是說只要換了心臟就可以?」

「嗯,這是最後一步了,我保證你會跟原來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既然如此,為什麼當時不直接偷偷換,還要告訴我?」

確實赤蓮也提議這麼做,在她無法察覺的情況下換掉。但是……

「應該讓你知道。」

如今還討論這些有什麼用?花囹羅吐了口氣:「不管怎樣,我只想讓這件事儘快過去。」

他何嘗不是?

接下來的日子花囹羅不是故意找茬,也沒故意躲避,而是淡然地接受著發生在身上的任何事,不吵不鬧正常作息。

童天心看到她坦然接受了,卻也沒繼續找她的茬,不過,就是在她的眼睛里,花囹羅看到她眼中有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夫人,明天就開始比賽了,好好期待一下吧,或許會有意外的驚喜。」

花囹羅點頭,現在她已經能做到,對她的話外音自動屏蔽了。以前怎麼就做不到呢?

次日,冬季涉獵大賽開始。

比賽的時間是兩天一夜,場地是北門護城界內的迷霧森林,那在林子里有一種動物叫雪雉獸,身體跟小野豬差不多,但身上多了一對獠牙跟鳥類的翅膀。

除此之外,它們身上的毛能變成跟雪一樣的保護色,因此得名雪雉獸。

雖然說,有它們在護城界可以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但數量太多會出現成群突破護城界的現象。所以,時隔兩三年就會舉行一次這樣的狩獵賽。

比賽開始,五人一組的各隊開始進入護城界。

西門的護城界是幻境,北門的護城界是迷霧森林,東方據說是水域,南方就直接通向錦城了。

迷霧森林並不算茂密,可自身散發著一種暗藍色的霧氣,容易讓人深陷其中分不清方向。

花囹羅對狩獵一事不大敢興趣,名次、景陽殿的榮耀什麼的她不在乎。

所以在青羽鸞翎說擴散式進行狩獵時,她背著弓箭漫不經心地在森林裡散步,這林子比她想象的要大,而且走著走著,回過就發現自己似乎走失了。

身上倒是備有一些信號彈,以防求救所用。

正走著,忽然察覺身後有殺氣,花囹羅回頭,就看到一個人拉著弓朝她射來。

花囹羅連忙跳開,那支箭就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射過去.

噗的一聲,那支箭射入被雪覆蓋的樹根,隨即一聲動物的慘叫聲響起,一隻雪雉獸身上的白色羽毛因為受傷瞬間就變回了棕色的。

花囹羅嚇了一跳,原來這有隻雪雉獸在啊,可她卻完全沒留意到。

射箭的人跑了過來拿戰利品,花囹羅見到她時詫異道:「怎麼是你,曲綉。」

樂無雙的徒弟,上次兩人還一起去過天地無雙。

曲綉把雪雉獸撿起來,裝乾坤袋內,這才看了花囹羅驚訝道:「囹羅,是你啊!」

「曲綉,你們也參加了嗎?」

曲綉道:「是啊,皇后忽然說讓我們琴藝坊也組一個隊參賽,師父也在其中呢。」

「啊,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無雙就只彈琴呢。」

「可不是的哦,師父靈力也很強大的。」曲綉說道。

「噢。」這個還真看不出來。

「那我走了,我們組現在是分開行動,每人的目標是五隻后再會和。」曲綉倒是非常在認真的在參加著節目。

這倒是她們組的安排一樣啊。花囹羅點頭:「行,忙你的去吧。」

告別了曲綉,花囹羅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妥。皇后突然叫琴藝坊組隊,而且隊伍里還有樂無雙。

按理說,在皇后懷疑樂無雙與張太醫有關係之後,彩霞又一直沒有找到的情況下,怎麼會突然讓樂無雙參加這樣外出的涉獵大賽?

皇后……童天心……

花囹羅有不好的預感,立刻追著曲繡的方向而去。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陽光斜照入森林暗藍色的雪地,花囹羅沒追到曲綉,卻聽到了童天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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