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他們撤兵了。」忽圖魯將軍也興奮的說道。

拓跋冽長舒一口氣,但現在還不是真正放鬆的時候。黑岩的這次攻擊,很明顯只是試探。可是沒想到連試探都差點讓他們攻入城樓,要是摩藏達格帶著黑豹騎兵來了,青雲豈不是岌岌可危?

「忽圖魯將軍,派人守著城樓,不可放鬆緊惕。」拓跋冽吩咐道,「召集各位將軍,晚上務必到金宮,商議軍情。」 赤水的占卜祭祀,是在阿布聖蘭山腳下舉行的。

葉勒大汗王和巫師在台上虔誠的祈禱,而後巫師又開始跳舞。秦絡和赤水的人們一樣,跪在雪山腳下,低頭祈禱。這次是真正的跪拜聖蘭山,而不是向在青雲那樣,只能面向北方遙遙一拜。

葉勒依跪在秦絡的身邊,她緊閉雙眼,內心平靜,口中念念有詞。葉勒依對赤烏天神十分崇敬,祈禱時十分虔誠。不像秦絡這樣,總是東張西望,觀察赤水的眾人。

突然,台上的巫師不知做了什麼,口中噴出一團火焰,而後點燃了火盆。這和青雲的祭祀似乎有點不同,赤水的巫師,更喜歡耍點迷惑人的小手段。秦絡看穿沒有拆穿,這種小把戲,在楚國的大街上,很多賣藝的人都會。

隨後,巫師取出牛肩胛骨,看了半天,對下面的人道:「吉,此戰必勝。」赤水的軍民全都歡呼雀躍,再次跪拜感謝天神。秦絡心不在焉的隨著跟隨著人們行禮,心裡卻想的是,早點結束,早點出征。

「秦絡,你信奉赤烏天神嗎?」突然,葉勒依問了他一句。葉勒依雖然一直閉著眼睛,但她是習武之人,五感異於常人,她早就察覺秦絡來迴轉頭,心神不定。

秦絡想了想,說道:「我……入鄉隨俗。」


「你才到項羌三四年,這麼快就隨俗了?」葉勒依笑道,「我知道,你們中原人不信這些,你們信的是儒教、孔孟。」

秦絡解釋道:「在中原,也不是人人都信奉儒家的。只有士子,才會學習儒家經典,拜孔子孟子。其實在很久之前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百家齊放。」

「中原的歷史,的確比我們項羌悠久。其實我也很想看一看你們南楚的書籍,比如,《孟子》、《論語》、《大學》、《中庸》。」

「二小姐懂得真多。」秦絡也驚訝了,沒想到葉勒依還知道孔孟,四書。

葉勒依只是笑了笑,沒做回答。其實她這些書只是聽說,沒有讀過。因為……她根本不認識漢字啊。

占卜儀式結束后,利塞將軍過來。他已經向大汗王辭過行了,此次再來見一面二小姐,對葉勒依道:「二小姐,末將這就出發了。」

秦絡見狀,也拱手道:「在下告辭。」

葉勒依看了看二位,點頭道:「祝你們大敗敵軍,凱旋而歸。」

金宮中,拓跋冽、拓跋凌、大國師、忽圖魯將軍、阿勒木和阿布泰等人,商量軍情至四五更,幾乎是一夜未眠。

二王子拓跋凌說道:「我們不能光盯著黑岩的黑豹騎兵,他們的步兵攻城與防禦,都很不錯。」

忽圖魯將軍也說道:「據探子來報,摩藏達格的黑豹騎兵,現在離丹陽城不遠了。這次他們只是試探,我估計,等黑豹騎兵到達后,他們會發起全面的進攻。」

「騎兵和步兵一起進攻的話……」大國師摸摸鬍鬚,嘆道,「估計想要守住丹陽,很難。」

「要是能在黑豹騎兵趕來之前,先打壓對方步兵就好了。」忽圖魯將軍說道。

「可惜我們現在,只能守在城內,無法出去。」阿勒木憤恨的說道,「想要消滅對方步兵,我們只能等他們來攻城。」

拓跋冽思索片刻,問在坐諸位,「讓青雲鐵衛出城,半夜偷襲敵方軍營,如何?」

「青雲鐵衛不適合偷襲。」拓跋凌反駁道,「你忘了上一次,偷襲摩藏達西軍營的教訓了?」

「那是因為仆蘭諾泄密。」拓跋冽不甘心的說道,「要不是對方有所警覺,我們一定能偷襲成功的。」

「現在在戰時,黑岩軍隊也定會有所警覺。」拓跋凌依舊堅持己見,反對道,「我不同意偷襲。」

「我們不能幹坐著,等他們圍剿。」拓跋冽急的團團轉,暴躁的說道,「現在該如何是好?死守、燒糧草、斷其後路?你們還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大國師第一個站起來,說道:「燒糧草不可行。帕爾嘉西塘就在丹陽的西面,即使燒了敵軍糧草,他們還可以從西塘運糧。」

「我覺得還是死守吧。」二王子拓跋凌說道,「我們城中糧草充足,而且,我覺得秦絡該回來了。」

「你指望秦絡搬來的援兵?」忽圖魯將軍疑惑道,「現在赤水一點消息也沒有,我覺得希望渺茫。」

阿勒木也懷疑道:「就算赤水部願意支援,他們的軍隊,能打得過黑豹騎兵嗎?」

「我們還得靠自己。」拓跋冽說道,「現在我們被困城中,就算秦絡想給我們傳達消息,我們也收不到了。我決定,死守丹陽城。」

其餘眾人異口同聲道:「領命。」

秦絡和使團眾人,跟著利塞將軍的雙赤軍,終於踏上了征途。不久前他們剛剛收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湛盧大草原失守,可汗被困丹陽城。

「利塞將軍,前方戰事緊急,我們能快點嗎?」秦絡看利塞將軍一直慢吞吞的行軍,絲毫不慌張,故而有些生氣了。

利塞將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的將士長途跋涉,本來就很累了。要是急行軍,即使能很快到達丹陽,但敵軍以逸待勞,我軍去了也沒什麼用。」

秦絡嚴肅的說道:「如果我們到時,丹陽城已破,那也沒有什麼用了。」

利塞將軍嘲諷道:「那隻能說青雲鐵衛名不副實,連丹陽都守不住。」

秦絡心知,利塞將軍不敢做出耽誤軍情的事,他突然明白,葉勒大汗王必是對利塞將軍有所交代,才讓他如此明目張胆的拖延。

事情的確如秦絡所料,葉勒大汗王在出征前,曾和利塞將軍單獨談過話。葉勒大汗王對其下令,如果能和青雲合力打敗黑岩部,自然最好。若是雙赤軍沒有在城破之前趕到,那時黑岩軍隊剛剛經歷大戰,必然疲憊。到時候可趁機掃平黑岩殘軍,坐收漁翁之利。

各個部落,自然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赤水部也不例外。秦絡見利塞將軍故意延誤,便不再白費口舌,他得自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秦絡回到使團的隊伍里,澤安吉見他來了,騎著馬迎上去,問道:「利塞將軍怎麼說,他這樣慢吞吞的,何年何月才能到達丹陽城?」

秦絡分析道:「他是故意的,就想坐山觀虎鬥,等到青雲和黑岩兩敗俱傷,赤水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真是可惡,赤水居然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澤安吉簡直快被氣死了。

雖然秦絡現在還沒有什麼好的主意,但他依舊安撫澤安吉道:「放心,我會想出辦法,逼他們加快行軍的。」 第二日、第三日的攻城仍舊激烈,拓跋冽他們,每次都拼盡全力,才能堪堪守住城門。這幾日烽火連天,戰火不斷,青雲的士兵死傷慘重。吉米帶領著丹陽城裡的所有婦女,為傷員救治包紮,為守城將士送水送饢餅。

吉米將頭高高發盤起,穿著粗布衣,背著水囊和饢餅,穿梭在人群中,給士兵們送飯。在她的身後,還有很多中年婦女,也上到城樓上,冒著危險,給自己的丈夫或孩子送飯。

你與初夏皆斑斕 ,雙手小心的捧起饢餅,一個個遞給士兵們。她的雙手依然提不起重物,右手的小指和無名指都已無法彎曲,而其他的指頭,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樣靈活了。吉米再也不能縫紉裁衣、洗衣做飯,也只能幫忙跑腿,帶領女人們一同抗敵。

「阿勒木,阿布泰。」吉米看見這兩人,急忙拿出兩個餅,「來,吃飽好殺敵。」

「謝謝!」阿勒木和阿布泰,接過饢餅后,狼吞虎咽的幾口吃完了。

吉米等著他們吃完,遞給水囊,「可汗呢,我怎麼沒看見。」

「剛回金宮了。」阿勒木說道。

「是不是,戰況不太好。要是我的手沒受傷,我也想拿起武器,和你們一起守城。」吉米在城內,一連幾天都聽見外面喊殺震天。很多女人和小孩,都被嚇哭了。丹陽城百年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危急的時刻。

「還好,放心。」阿勒木沒敢說明真實情況,轉而問道,「你們那邊,受傷的士兵們,怎麼樣了。」

「巫醫們都在儘力治療,女人們也過來幫忙。」吉米說道,「糧食什麼都還有,只是草藥,快用完了。」

阿勒木想了想,出主意道:「金宮肯定還有葯。你熟悉那裡,快去找出來,先拿來救救急。」

「對,金宮,我怎麼沒想到呢。」吉米知道,金宮裡有很多高檔的藥品,很多都是南楚那邊進貢的,這些葯比外面的草藥更厲害,止血效果奇佳。

吉米贊道:「阿勒木,還是你聰明。不說了,我先去忙了。」說罷,急匆匆起身,朝金宮方向趕去。

拓跋冽再次從城樓上下來,到金宮內,和幾位文武大臣討論軍情。

這幾日,雖然他們守住了城池,沒有讓黑岩部的攻上來,但是青雲的士兵卻死傷慘重。丹陽城內隨處都可以聽見士兵的哀嚎,巫醫們全都出動,為士兵療傷。

二王子拓跋凌悲痛的說道:「黑岩的投石車和強弩實在太厲害了,我們的人馬損失慘重,連金宮侍衛和奴隸,也上城樓交戰。這樣下去,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可是現在,丹陽就這麼多兵馬了。」拓跋冽皺著眉頭,惆悵的說道,「要是現在從蘇格撒朗大草原調兵的話,恐怕來不及了。」

「據探子報,黑豹騎兵也快來了。」忽圖魯將軍也說道,「可汗,我們人手不夠,必須再徵召士兵。」

拓跋冽詫異的問道:「現在哪裡有兵可招?」

「直接召集丹陽城的那些奴隸、孩童、甚至婦女。」拓跋凌說道,「我們現在沒辦法了,只要能上戰場的,都要找來。」

這就是全民皆兵了。丹陽城從來沒有兵臨城下的危機,住在這裡的人們,一直享受著幾百年的太平生活。現在讓他們上戰場,在坐的眾人都不抱希望。

「那些都是孩子和女人,讓他們上戰場,不就是讓他們去送命嗎?」大國師有些不忍。

「大國師,如果丹陽被黑岩攻破,城內的所有人都得死。」拓跋凌堅定的說道,「我們項羌民族是馬背上的長大的,在此危難之際,他們……他們必須上戰場。」

忽圖魯將軍也勸道:「我也不忍,但二王子說的對,與其城破時被殺被辱,不如上城樓和他們決一死戰。」


「我願意上戰場。」突然,門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吉米。

她本來是到金宮取葯的,路過議事的正殿是,看大殿里燈火通明,便想看看可汗如何了。誰曾想,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談論聲。

吉米毫不畏懼的對所有將軍和文臣說道:「我願意,可汗有調遣,我們這些婦孺,都願意上戰場。若是城破,我們也決不苟活。我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大佬的小祖宗她又甜又野 ,城破意味著什麼。或許男人被俘虜,不過是去當奴隸。但是女人,則會被那些黑岩男人所侮辱。所以,青雲的很多女人,都私下約定,如若青雲戰敗,到時候她們便一死了之。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拓跋冽又是欣賞,又是心疼的看著吉米,想了想,說道:「吉米,現在還沒有到讓女人上戰場的地步。我需要女人們,為將士們療傷、做飯。」

「可汗……」吉米想說什麼,卻被拓跋冽打斷了。

拓跋冽向所有人下令道:「從現在起,丹陽城內,下至十四歲,上至六十歲的所有男人,無論是貴族、平民,還是奴隸,都給我拿起武器,上戰場。」

拓跋冽的招兵令一下,很多人都帶上武器,來到了城樓。就連吉立卡郎,也起身下床,要保衛青雲。阿勒木看見吉立卡郎的那一瞬間,頓時睜大了眼睛,訓斥道:「你傷好了嗎?怎麼來這裡了,快回去躺著。」

「連十四歲的娃娃都在戰鬥,你讓我一個人回去躺著?」吉立卡郎不服道,「我已經躺了很久了,我覺得現在好多了。」

「你……你別逞強。」阿勒木還是有點擔心,當時他看見吉立卡郎受傷后,血嘩嘩嘩的流著,簡直嚇死個人了。

「不會的。」吉立卡郎拍拍胸脯,「我身體好著呢,那點傷算啥。」

「讓他留下吧。」阿布泰居然開口說話了,他很了解吉立卡郎的心裡,與其在床上躺在干著急,還不如來城門口看看,哪怕不上前線,在下面搭把手也好。

見阿布泰同意了,吉立卡郎一下子變得十分開心。他急忙問道:「需要我做什麼,我感覺我現在,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

阿勒木睨了他一眼,努努嘴,對吉立卡郎道:「去把石頭,搬到城樓上吧。」

吉立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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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晚上還有一更,作為晚到的七夕節祝福! 次日凌晨,黑岩新一輪的進攻,又開始了。

拓跋冽站在城樓上,手持彎刀「雪尖」,肅穆的注視著遠方。在他身邊,站著的是忽圖魯將軍,以及伴當阿勒木和阿布泰。

遠方,黑岩部的軍隊,邁著整齊的步伐,向丹陽城推進。他們這幾日戰術沒有什麼變化,除了強攻,還是強攻。拓跋冽對此也採取了應對之策,在城樓上壓上了大量的士兵,重兵把守,防止對方爬上城樓。

此次,帕爾嘉西塘的守將柯爾扎德,親自坐鎮,指揮戰鬥。他騎著高頭大馬,冷冷的下令道:「步兵準備,列陣。」

陣型順便變換,所有步兵上前,將騎兵團團保護在中央。只聽帕柯爾扎德命令道:「舉盾,前進。」

「嗵嗵嗵……」鼓聲響起,黑岩開始進攻。拓跋冽也下令弓箭手,搭箭瞄準,等對方到射程範圍之後,再下令放箭。

阿勒木帶領著弓箭手,站在前排,時刻準備著。忽圖魯將軍遠遠觀望著對方陣型,對可汗說道:「他們今天的人數,似乎比之前少了。」

「是嗎?那很好啊。」拓跋冽冷笑一聲,「弓箭手準備,放箭!」


箭雨飛出,對方反應很快,用盾牌擋住第一波進攻。步兵將盾牌高高舉起,將騎兵護住。此時投石車出馬,向丹陽城投火石。

「弓箭手退後,注意防守。」拓跋冽大喊。這個投石車的威力他們早已領教過了,目前除了避開,沒有任何能阻攔的辦法。

一時間,巨大的石塊,帶著火焰,向丹陽城襲來。城樓上濃煙瀰漫,響聲不斷,士兵們有的蹲下,有的退到城牆內,紛紛躲避著巨石的攻擊。

阿布泰護著可汗,也退到安全地方。柯爾扎德見濃煙遮擋住對方眼睛,當機立斷下令道:「步兵散開,騎兵衝擊。」

黑岩的步兵整齊有素的向左右兩邊退開,中間的騎兵立刻衝鋒,利用對方無法射箭的空隙,快馬加鞭跑向城樓。

緊接著,後面的戰車跟上,強弩向城樓射箭。很多青雲士兵避之不及,紛紛中箭倒地。忽圖魯將軍在濃煙中,看見對方的騎兵沖了過來,急忙喊道:「騎兵,他們的騎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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