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子上,世子吃到仙草凍時就提過王妃苦夏,臨走時讓奴婢一定得備著這個,回來做給您嘗嘗。」柳夷光頓了頓又說到:「世子爺走到哪兒都惦記著您呢。」

王妃一聽,臉上的神色果然更加柔軟了,打開了話匣子:「他打小就孝順,我還記得他三四歲時,被皇後接到延福宮,回來之後,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桂花糕來,嘴裡喊著『阿娘吃、阿娘吃』,王爺總說我對岩兒偏愛太過,可是他這樣的孩子,讓人怎麼不疼呢。」

柳夷光默然,王妃把祁岩都慣成什麼樣兒了。但想了想自家的小五也就很能理解她這份兒心。

說話間,東西都準備好了。奶香濃郁的仙草凍、棗香馨甜的金絲棗糕,光是食物散發出來的味道就已經很勾人了。

沒有女人不愛甜品,王妃一看到桌上的甜品就有了食慾。

「這兩樣點心倒是新鮮樣子。」

柳夷光憨笑,謙虛道:「奴婢從小就竟琢磨著吃食了,也就只有這麼點兒手藝能拿得出手。」

王妃先吃了一口仙草凍,涼涼的口感,帶著些苦味,被奶茶一衝,別有滋味。果然是清熱解暑的佳品。柳夷光又夾了一塊棗糕,道:「這道點心喚做金絲棗糕,健脾養胃、益氣安神,還有瘦身養顏的功效呢。」

王妃以為她說的這些都是討巧的話,又見她一本正經的,覺得很是有趣,咬了一口,濃郁的棗香從口腔衝到了鼻腔,她原本就極喜歡棗兒的香氣,就是吃棗泥都沒這麼香的。又兼棗糕口感細膩,回味綿甜,更讓人愛不釋手。竟比仙草凍還要喜歡些。

「難怪岩兒誇讚你做的飯食好吃,今兒我算是沾了他的光。」又問:「留些給岩兒沒有?」

「王妃放心,也備了世子的。」

這回,王妃沒有繼續深究她的過往,只是絮絮叨叨閑話家常。王府的生活很多時候都是極為無趣的,王妃極少出門,一上午接到了三四張拜帖,王妃只讓妙音收起來,看起來是不大願意見人。除此之外,還要打理整個王府,不少事情都等著王妃拿主意。

她只是看著王妃處理家務就覺得累,又想到上次來時,見到的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們,頗為王妃不值。

「沒想到今兒事不少,若是覺得無趣,可去院子里找小丫頭們玩會兒。」

柳夷光跟小丫頭們哪有什麼共同語言,還不如在屋子裡待著,還涼快。「奴婢就在這兒伺候著。」

王妃喜歡她這乖巧勁頭,揉揉她的頭,敏兒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可是片刻也待不住,見天兒的要往府外跑。

「王妃,郡主回來了。」

王妃錯愕:「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

話音還沒落呢,穿著一身石榴紅,挽著飛天髻的壽陽郡主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我的小祖宗,你慢著點兒,也不怕摔著孩子。」

柳夷光被她這一身紅裝閃瞎了眼,又驚訝於女子的美貌,一雙丹鳳眼,極為勾人。

壽陽郡主一看到母妃,便將手裡的娃兒往她身上一扔,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了,身後跟著的人忙給她打扇。

看到房間里有個生面孔,瞥了一眼就愣住了,良久便吶吶道:「這個丫頭,我看著有些面善。」

「這個妹妹,我見過的。」冷不丁地,柳夷光想起了賈寶玉的台詞,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這竟是豪門慣用的開場白?

王妃淡淡的一筆帶過:「這丫頭肖似十一娘,你那是還小,怕是對小姨母沒什麼印象了。」

敏兒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柳夷光面前,圍著她繞了一圈兒,眼睛有些紅紅的,「確實像。」她怎麼會不記得小姨母呢?她最喜歡小姨母了,當時府里一群妖魔鬼怪仗著自己有兒子各種出幺蛾子,母妃每天與她們鬥法,便將總將她送到小姨母那裡。她的性子,也是小姨母養出來的。

現在看著一個與小姨母長得像極了的人,記憶像是揭開了封條,一股腦的湧現出來。

恐怕母妃也不想這個時候談論此事,也只能壓住想要問的話,擠出一個笑容來:「你這小丫頭倒是個有福氣的,長得這般花容月貌。」

雙生琉璃:善惡皆為我 柳夷光忙給壽陽郡主請安,並用「驚為天人」來誇讚對方。

這種明明自己是個身份低微的奴婢,對方卻把你當成貴族小姐來對待,這種感覺令人毛骨悚然……讓她覺得自己正在陷入一個陰謀里,將要掉進一個大坑中。

「可是,你怎麼這個點回來?」

「在府里待得太悶了,帶小丸子出來走走,透透氣。」

小!丸!子!

柳夷光目光轉向那個小娃娃,一臉震驚。面容清秀,粉粉嫩嫩的小娃娃,還真的如小丸子一樣可愛。只是這名字,是不是太卡通太不古代了?小娃娃朝她伸出手,要她抱。壽陽郡主見了,又過去抱起小丸子,塞到柳夷光懷裡。

「這小子見著美女就要抱抱,倒是跟他舅舅小時候一個德行。」 原來這個叫小丸子的還是個男娃,知道真相的柳夷光同情的看著懷抱里的小可愛。小娃娃也不認生,抱著她的臉往自己嘴裡送。

今日做了煮了奶茶,她的身上有一股子奶香,怕是這樣引起了小娃娃的興趣。

王妃聽了壽陽郡主的一番話,上去捶了她一把:「哪有你這樣這口無遮攔的。」壽陽郡主哼唧了一聲,隨即將注意力轉移到柳夷光身上,滿臉糾結道:「岩哥兒院子里的倒是少見你這樣朴……素的。」

祁岩是什麼德行,壽陽郡主一清二楚。他喜歡的是那種打扮精緻的美人兒,看他院子的那些個,哪個不是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體面的衣裳。再看看她,這一身灰不溜秋的樣式簡單的衣裙,府里的粗使丫頭都不會穿成這樣。

對比壽陽郡主的霓裳華服,她這個確實太粗陋了。柳夷光低下頭來:「奴婢這樣有些失禮。」她都兩天沒有洗澡了,身上黏黏的,穿絲綢的衣衫總覺得貼在身上不舒服,反而這種棉料的衣服穿著發汗,舒服多了。

「確實。」壽陽郡主大笑道:「瞧著岩哥兒不是個小氣的,怎麼連好一些的衣服料子都捨不得拿出來。罷了,我那兒倒是有些適合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穿的,回頭讓人送些過來給你裁兩件衣裳。」

「這怎麼使得!」柳夷光臉都漲紅了,忙道:「奴婢才來王府,今兒新桃姐姐還說要針線房要量身段做衣服呢。」

端親王妃聽了都肝兒疼,誠然已經放棄了將她培養成名門淑女,但聽了她滿嘴的胡話還是忍不住怒氣,這話若是旁人聽了,還以為她這是在嘲笑娘家連身衣服都不給小丫頭們做呢,這不是踩王府的臉面么。

壽陽郡主聽了她的話,又瞧著母妃即將爆發的模樣,意識到自己又說了讓母妃生氣的話,想著要不要轉移話題。正好妙語端了茶過來,壽陽郡主忙端了茶喝上一口。茶是溫的,不解暑熱。喝得直皺眉。

柳夷光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個不開竅的了,沒有想到壽陽郡主也如此,大約王妃面對壽陽郡主的時候就如同阿娘面對她時候一樣,想捶吧,捨不得,不捶吧,很難受。

端親王妃自己順了順氣,對妙音道:「去將阿柳做的兩樣點心端上來。」

「阿柳竟會做菜?」壽陽郡主偏著頭看她,眼睛里是笑盈盈的溫柔。

柳夷光只顧著哄著小娃娃,突然被點名,囫圇地點了點頭,又繼續逗孩子。

端親王妃手往柳夷光的方向點了點,道:「岩兒如今單吃她做的菜。」

壽陽郡主滿臉難以置信。

妙語把點心都拿了過來,壽陽郡被仙草凍吸引住,眼睛盯著碗,一點都不顧及皇族的矜持。

端親王妃不忍直視,將臉朝向另一邊,還是阿柳看著讓人舒心,大的小的,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壽陽郡主拿起銀匙,吃了一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小敏兒,姨母今天給你做仙草凍吃好不好?Bling、bling的仙草凍,不過只能我們偷偷地吃,不許跟旁人說起。」

「糟糕,太久沒做,我都忘了怎麼做。」

「算了算了,就這麼湊活吃吧。樣子雖然不好看,但味道你應該會喜歡。」

小姨母是那樣明媚的一個人兒,每天都想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想著法子哄她開心。 位面之狩獵萬界 雖然她做的吃食真的很難看,味道也未必好,但每次看著她為自己搗鼓吃的,單純地覺得很開心。

原來好好兒仙草凍是這樣的,真的如姨母所言,閃閃的像是水晶,涼涼的有雪的味道。

她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柳夷光,現在她幾乎能夠肯定,這個小丫頭就是……

小丸子玩累了就睡,端親王妃讓奶媽將他抱到房裡睡著,壽陽郡主牽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郡主,奴婢……」

看著她的臉,再聽她自稱奴婢,壽陽郡主忽而生了氣:「讓你坐過來你就坐!」

美人一怒,她立刻就慫了,悶聲跪坐到壽陽郡主的邊上。

端親王妃玲瓏心肝,又知道她的性子,自然也不難猜到她為何突然發難。就連自己,看著阿柳這個樣,心裡也不好過。

只有柳夷光,還在揣測著壽陽郡主的心思。這麼喜怒無常,不虧是祁岩的親姐姐。

壽陽郡主也知道自己嚇到她了,調整了一下心情,擠出一個笑來:「你長得像小姨母,但你這性子也同小姨母差太多了。」

柳夷光哭笑不得,原來又是一個看著她懷舊的。

她不知道同她長得極像的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性子,想來這種世家大族的姑娘,自然不會像自己這樣畏縮。

「阿柳除了這兩樣點心,還會做其他的點心么?我平時就喜歡吃些甜的,只是我府里的廚子做的點心都不大合口味。」

她對帝都的甜點了解得不多,她病中時,王妃賞的那一盒栗子糕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您喜歡什麼樣的點心?奴婢看能不能做。」

端親王妃見她們現在所談甚歡,便抽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女神不在,單獨和郡主相處,她隱約有些不自在。頓了頓又說:「奴婢在鄉下長大,也沒見過什麼世面,都不知道有帝都有什麼樣的點心。」

「那你這樣好的廚藝都是誰教的?你做的這兩樣點心,我還是第一次見。」壽陽郡主不經意地問道。

柳夷光笑笑,回道:「奴婢打小就喜歡這些,倒也沒有特意同誰學過。但凡見過的、吃過的,都能做出來。偶爾自己也異想天開的瞎搗鼓。」

瞎搗鼓?這點倒是和小姨母如出一轍。

這讓她生出了一絲希冀,也許小姨母還活著,躲在鄉下的某個地方,隱居起來過著她想要的小日子。如果小姨母有女兒,或許就應該是阿柳這樣,擁有一身好廚藝。

見壽陽郡主陷入了沉思,她自然也不多話。她問的這些話到底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說法她能不能相信。 「翠玉豆糕、杏仁桃酥、八珍糕、葡萄奶酥。」

柳夷光聽一個心尖兒就顫上一顫……這是遇上了老鄉?這位姐姐,你報出來的這幾樣點心,哪一個都不像這個時代就有的品種。

難不成是在試探自己?柳夷光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往下砸,這老鄉到底能不能認?認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千頭萬緒攪成了一團亂麻。

「這些個點心奴婢也不曾聽過,不過,郡主可以說說它們是個什麼樣兒的,奴婢或許可以做出來。」

最終,她還是斷絕了與老鄉相認的念頭,給自己立了一個「烹飪小天才」的人設。但凡日後再有人問起,她還可以堅定地聲稱自己這一身廚藝都源於「天賦」!

壽陽郡主半是懷念半是憂傷地說道:「那是我小時候吃過的,味道也不大記得了,只記得大概的的樣子。罷了罷了,原本也不過是隨便說說。」見柳夷光一臉凝重的表情,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接觸到她的皮膚,滑溜溜軟綿綿的,皮膚狀態好到讓人嫉妒,忍不住又摸了兩把。

柳夷光也不敢明目張胆地翻白眼,很不自在地身體后傾,表達自己的不適。

「呵,你平時都是怎麼打理自己的?怎麼就這麼白嫩呢?」

哈?還從來沒有人和她交流過這個問題,雖然上至五六十歲的婦人,下至十四五歲的少女,但凡是個女人都對護膚這個話題很有興趣。她也常常聽到身邊的女子討論如何美白,如何補水,如何抗老除皺,有時候也會羨慕她們有這些說不完的話題。

關於護膚,她很有些心得,終於等到有人問她。她覺得,有一點開心。

珍珠粉她是用不起,但相對原料易得的栗荴散、漚子方她還是在用的。

「奴婢平時用淘米水洗臉,也會用栗荴散敷臉,晨起及睡前則用漚子方。」這些當然都是她自己動手做的,前世有一段時間特別迷戀葯膳,對中藥起了興趣,頗花了些精力研究,醫術方面沒有什麼造詣,最後在一位老中醫那裡得了幾個護膚的中藥方子,據說都是慈禧用過的方子,親測有效……後來她就再也沒有買過護膚品了。

「什麼什麼?淘米水我大概能猜到那是什麼,可你說的這兩個方子我怎麼從來沒聽過?」沒有女人不對化妝品感興趣,壽陽郡主本身底子好,即便這些年來不斷有美麗的小姑娘長成了,她也沒有跌出帝都美人榜。

「這兩個方子也是奴婢偶然得的。奴婢小時候在山上搭救了一位迷途的道長,他便給了我這兩個方子作為謝禮。」柳夷光面不改色地說著謊,畢竟她第一次使用這兩個方子的時候,阿娘也問過。

壽陽郡主抿抿嘴,眼睛里閃著奇異的光芒,語氣幽幽然:「沒有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境遇。不如將你的方子拿過來瞧瞧?」

她現在興緻也被調動起來了,也想拿過來分享。剛想起身,就被壽陽郡主按下,吩咐隨身侍奉的人:「你去聆風院取一趟。」

柳夷光叮囑:「姐姐到了聆風院找新竹姐姐就成。」

有人去取東西,兩個人繼續聊著這兩個護膚的方子,柳夷光將製作的過程一說,壽陽郡主便嘖嘖稱奇。「你遇上的該不是什麼神仙吧,這樣繁複的過程,怕是宮裡用的也不及這個。」

柳夷光心裡「咯噔」一跳。牽動了「僭越」這條敏感神經。

「想來宮裡娘娘們用的東西都是頂頂好的,奴婢這個不過是從一個迷糊的道長那裡得來的,哪有您說的那樣好。」柳夷光淡淡地笑著,這笑容凝固在她的臉上,和時興的妝容一樣厚。

壽陽郡主聽了撇撇嘴,大夏立國不到百年,與盤踞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相比,不過是個發家的「土鱉」罷了。也就是如今的聖上娶了世家女做皇后,立了不少的規矩,這才頗有些像樣子了。衣食住行這些方面,世家可比皇家還要考究。

如今聖上的後宮,世家女和「土鱉」女都有,世家女用的東西都是家傳的,都是自己偷偷的用,對外宣稱用的都是皇上賞賜的。「土鱉」女用的還真是皇上賞下來的那些。而那些東西,就連壽陽郡主也有些看不上眼。只用端親王妃給她的那幾個方子。

即便像虞家這樣的頂級世家傳下來的方子,工序也沒有她說的這樣繁複。

壽陽郡主的侍女取過來的是一個藍色包袱,裡面瓶瓶罐罐撞得「哐哐」響,柳夷光起身接過來,從中取出一個底部印著「漚子方」的青花小瓷瓶。

漚子方是由八味中藥研成粗渣,與三斤燒酒一同煮透,然後去渣留汁兌上白糖、蜂蜜、冰片粉、硃砂面攪勻成膏狀。她用的小瓷瓶裝著,用的時候倒上一點兒塗抹在臉上。

柳夷光將小瓶兒捧了過去,交到壽陽郡主的手上。

壽陽郡主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瓶塞,瓶口放在鼻子下轉了兩圈兒,「倒是有一股子異香。」

這個方子她用慣了,平時倒是不覺得氣味有什麼特別。想來這味道對一般人來說,怕不那麼容易接受。壽陽郡主倒了一點兒抹在手背上,一會兒就覺得香膏浸入了皮膚中,手背上的皮膚摸起來也滑溜溜的。

就連旁邊站著的侍女眼神都一亮。

「這確實是個好東西。」壽陽郡主簡直愛不釋手,她畢竟還是有貴女的矜持一面,放還到柳夷光面前,囑咐她道:「你這是個好東西,方子你保管好,可別被人騙了去。」

這原本也不是她自個兒研發出來的方子,她也沒有「知識產權」,也不想拿這東西謀利,若是有人想知道這個方子,她也願意分享。

「瞧郡主說的,不過是一個護膚的方子罷了,誰想要就拿去便是,老道人既然肯將方子給奴婢,奴婢也願意將這方子發揚光大,只要不用來牟取私利就行。」

這一番話聽得壽陽郡主目瞪口呆,不過是一個方子而已?要知道一個世家若是能有一個這樣的方子,那便能受益不盡!試問哪個女人不愛美?那麼多的夫人太太小姐們,只要知道有這麼個方子,誰不想來求?只要有求於人,必定要欠上人情。一來二往的,總要給你一點好處吧。

「你還真是個傻的。」壽陽郡主哀嘆,還有些怒其不爭。

她可一點兒都不想被壽陽郡主這麼說。 總裁的緋聞前妻 於是甜甜笑道:「這方子做起來複雜,奴婢入府前做了一些帶著,您先用著,過些時日奴婢再做些給您送去,這護膚的香膏用新鮮的更好。」 壽陽郡主有一點心動,可瞧著她這「散財童子」的勁兒又有些氣悶。她這大方勁兒倒是與小姨母如出一轍。

「行,我承你這個情。」壽陽郡主點點她的額頭:「記住了,東西可以給出去,但是方子絕對不行。」她有些悵然,阿柳如今只是奴身,一輩子養在王府里也能安然。就怕她像小姨母一樣,想要「自由」。

柳夷光也承了她這個情,決定不再胡亂散方子出去。

「栗荴散是晚上睡覺前用的,用之前得用熱水散發的熱氣蒸臉,感覺到臉上皮膚舒展開來之後,再塗上一層栗荴散,一刻鐘之後洗凈,抹上漚子方香膏。」柳夷光將印著「栗荴散」的瓷瓶撿了幾個出來,一併告知了用法。

既然壽陽郡主這裡都給了,自然也要留下一些給端親王妃。

壽陽郡主留下來吃午膳,竟也讓她同席而坐。經過幾輪洗禮之後的柳夷光已經很能坦然用餐了。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坦然。來自四面八方的「眼角餘光」仍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餐畢,端親王妃午睡,壽陽郡主要飯後百步走,拉著她逛花園去了。

孟秋瓜月,已經過了花期,鳳仙花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開了一路,很是惹眼。

「還是錦園鳳仙花開得好看。」壽陽郡主隨手掐了一朵,拿在手上碾碎了,紅色的花汁染紅了指尖。身後的人立刻拿了手巾出來,幫她擦拭乾凈。「小姨母以前教我用鳳仙花染指甲,像胭脂一樣的顏色,好看極了。」

每次旁人提到十一娘,柳夷光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或許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自保,她不太願意過多了解這個人。

與鳳仙花相比,池塘里的荷花顯得落寞多了,此時荷花也已經過了花季,荷塘里的花所剩不多,倒是蓮蓬長得好生誘人。

池塘里有一葉扁舟,柳夷光眼睛一亮。又聽壽陽郡主道:「你也喜歡荷花?種一池的荷花也是小姨母的主意呢。」

額,柳夷光流下一滴冷汗,「奴婢對花花草草可不感興趣,只對能吃的東西有興趣。這會兒的蓮子有些老了,不過用來做蓮子羹最合適不過。」

壽陽郡主啞然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待會兒讓人采些罷。」

「那就多謝郡主則個,奴婢還有一道做蓮子羹的方子,養顏滋陰,最好不過。」陽城新鮮的蓮子太難得了,蓮子羹她有許久沒做,現在得了新鮮的食材,心裡高興得很。

壽陽郡主被她氣消了,得,今兒同他說的算是白說了。以後還得給她看緊了,不然像她這麼大方下去,指不定出什麼事兒。

午間還是熱,她們在花園長廊里走了會兒,到了徐風亭坐下,憑欄餵魚。

遠遠地聽到少女清越的笑聲傳來,笑聲漸近,壽陽郡主將魚餌放到一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立著的侍女立刻放下了亭中的帷幔,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不速之客止步。

可偏偏來人不管不顧,掀了帷幔就進來了。

「聽聞大姐姐回府,妹妹們特來相陪。」

不速之客是府中的六姑娘和七姑娘,率先開口的,是性子爽利的六姑娘。

壽陽郡主美目微垂,掩蓋住自己的情緒,露出一個尚且說得上優雅端莊的笑容,很有長姐風範地回道:「難為你們惦記了。」

「怎麼沒見著昀哥兒,這才數日不見,我都想他想得厲害。」六姑娘不在乎壽陽郡主的疏離,仍親親熱熱地說著,也給長姐挑了刺,出了門的姑娘,隔三差五的回來。

兩位姑娘還站著,坐著的柳夷光壓力倍增,尤其是她們姐妹正在鬥法,指不定待會兒火就燒到了她這裡。

果不其然,七姑娘突然道:「這不是四哥那兒新來的丫頭嘛。」

柳夷光微微一笑,起身行禮落落大方地回道:「奴婢阿柳,見過六姑娘、七姑娘。」偷偷看了一眼壽陽郡主的臉色,於是又款款地坐了回去。

她都坐了,壽陽郡主也沒有要兩位姑娘坐下來的意思。六姑娘拉著七姑娘的手,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壽陽郡主身邊的侍女鬢角的青筋重重一跳,心也沉了下去。這人還沒來得及攔呢,她們就闖了進來,瞧郡主的臉色不好,問個好走就是了,偏偏還不識趣留著這兒膈應人。恐怕待會兒回了府,又免不了一頓排揎。原本還有些羨慕阿柳好命,但瞧著她現在左右為難的模樣,又覺得做個不打眼的侍女也挺好。

「阿柳姑娘今兒做了一道什麼點心?府里都傳開了,稱讚阿柳手藝了得呢。」七姑娘似乎對柳夷光特別感興趣,也不去討好長姐,倒時時刻刻都將話題往她身上引。

柳夷光聽了,只覺得詫異,祁岩院子里怎麼一點事兒都藏不住,之前她生病的事情也是,這次不過是做了一道點心,竟然也弄得人盡皆知。

這可能就是她資歷太淺,不清楚王府舊事,祁岩是王府未來的接班人,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他這院子。端親王妃肅清過幾次,然而也禁不住旁人打聽,索性祁岩也不藏著掖著了,要緊事都只有身邊的小廝知道,後院的事索性撂開了。誰願意打聽就打聽。不過,能打聽到的,都是從端親王妃指縫裡漏出去的罷了。

六姑娘補充道:「聽說是叫金絲棗糕,對不對?」

柳夷光點頭:「兩位姑娘說得不錯,是做了這麼一道點心。」瞧著兩位姑娘企盼的眼神,她只能裝傻充愣,並沒有給出什麼「承蒙不棄,以後做給二位姑娘嘗嘗」的承諾。

七姑娘的頗為失望,又不可能朝一個奴婢討吃食,說出去要丟死人了。

六姑娘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明日,我邀了幾位貴女來府中作客。我瞧著眾人將這點心說得這樣好,也想讓一眾貴女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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