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對於那群修士,我們以前太輕視了,隨著他們的修為漸次恢復,已經展現超越你我想象的力量以及術法。」

魚嘉望了一會兒,轉身帶著一行人回屋,說道:「多說無益,我們來泉城的目的,一是為了保護百姓,二是為了讓七十二口泉池歸屬於司天,三是為了配合謝鏡花的先生打擊眾多環伺強敵,三件事每件事皆要完美完成。」

對於陳禪的處理方式,司天總部不止爭吵過一次了。

那場面向天下人的直播,擺明了陳禪不是惡人,他為的就是守護泉城。

所以,最終司卿在司天的閉門會議上做出決定,一行人配合謝鏡花的先生。

他們當然問過謝鏡花,她的先生叫做什麼,甚至問過魚嘉,畢竟謝鏡花出身魚嘉的孤兒院,魚嘉又怎會和神秘修士沒有交集?

可是兩人都保密他的名字。

幾乎相當於神州修行界領頭人的司卿覺得名字僅僅是個稱呼,沒有任何用處,便制止了司天內部想要逼迫謝鏡花、魚嘉就範的一些人。

最終,司天給陳禪起了個代號,「先生」。

既然陳禪打算一己保護泉城百姓,那便是眾人的先生!!

達者為師,何況拯救一城百姓的人?!!

一位謝鏡花遠看不出道行深淺的老者坐定,喝著滾燙的熱茶,平靜笑道:「今晚的年夜飯,鏡花準備好了嗎?」

謝鏡花回復:「早已準備妥當。」

「那好,請替我向你的先生說一句,新年好。」

魚嘉在她的身後,規整了下讓風拂亂的秀髮:「也替我與先生說一句,除夕夜快樂。」

謝鏡花張了張嘴,點頭應下:「儘管先生不在意俗禮,但我便在晚上過了十二點,統一向他表達前輩們的心愿。」

「另外,我替先生謝謝前輩們的祝福。」

魚嘉坐回自己的位置,略有失神:「該是我們向他表達感謝,我們沒能做到的事,他代替我們做了。」

「如此人物,堪比大德無量的古之仙人。」 在地下,晝夜的交替都失去了意義,眾人只能靠楊陽和昭霆的手錶判斷時間,接近半夜時,他們終於結束了第一層的探險,來到通往第二層的階梯。

「從這裏開始,就沒有冒險家生還了。」楊陽露出凝重之色。其實不用她提醒,一路上,死在層出不窮的機關下的屍體越來越多,每個人的心中都繃緊了一根弦。扎姆卡特率先朝下走去。

依然是非常密的梯級,已經很疲憊的楊陽和軒風不得不扶著牆走,肖恩看得頗為不安,衝口道:「累的話,我來背你們吧。這樣扶著牆,可能會觸發機關。」

扎姆卡特回過頭:「不用擔心,再高明的機關師也沒法在這種地方設置陷阱。」看清兩人的樣子,頓了頓:「到下面,我們休息一下吧。」

「真是不好意思。」楊陽和軒風很是內疚。希莉絲笑道:「沒事的啦,人又不是鐵打的,我也想睡一覺呢。」

然而,到了第二層,誰也沒了休息的閑情。階梯的盡頭連接着一座寬敞的大廳,林立的石柱支撐著穹頂。中間,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和骨骸,有的被切成一塊一塊;有的全身爆裂開來,內臟和骨頭四散著。即使看慣了這種場面,眾人還是很不舒服。

「好像是在這裏全軍覆沒的。」楊陽忍着反胃感觀察對面的出口,周圍一具屍體也沒有,可見這些冒險家都是沒走到那裏就死了。

「哼!引誘陷阱!」扎姆卡特啐了一聲。餘人不解:「呃?」

「真正的門根本不是那道,是這道!」扎姆卡特手指絲毫看不出異狀的左牆,用明顯帶着嫌惡的口吻道,「首先,用那道假門引誘人過去,中間的活板就會彈起來,把人彈到兩邊的透明鋼絲上撕裂。就算後來的人看到屍體留神,也只會發現鋼絲的秘密,不會注意到活板。爆炸的應該是好運沒踩到活板,卻被前面的彈力石打爆的傢伙。」

昭霆呻.吟:「嗚哇~~好變態的陷阱!誰設計的?」

「除了那些矮人,還有誰!」

「奇怪,矮人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建造這樣的地方啊。」楊陽皺眉道。月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是建造關押合成生物的地方,就不奇怪了吧。」眾人震了震。

軒風結結巴巴地道:「但…但是我們來的時候沒碰上啊。」不是她膽小,正常人對於那些違背自然的生物都會產生生理上的厭惡。

「也許在下面。」

肖恩沉吟道:「很有可能。下面關奇麥拉,上面設置陷阱讓好奇闖入的人知難而退,同時也有防止奇麥拉逃走的作用。」扎姆卡特聳了聳肩:「不管有沒有奇麥拉,不找到財寶我是不會回去的。」語畢,走向剛剛所指的暗門。

餘人對視一眼后,也紛紛跟上。

離得近了,菜鳥們也沒看出暗門的存在,扎姆卡特卻胸有成竹地在牆上拍了三下,一個四四方方,尺許寬的小門就出現在偏上方的位置。

「這就是暗門?」眾人啞然——太小了吧!

「當然不是,是開啟的機關。」扎姆卡特彎下腰,往小門裏窺探,看了會兒,皺起眉頭,「有點麻煩。」

「怎麼?」

「裏面有開門的扳手,可是方向稍微有錯的話,就會卡死。旁邊還有混淆用的機關。」

「這裏沒辦法夠到嗎?」肖恩問道。

儘管翻不了白眼,扎姆卡特卻是一副翻白眼的表情:「夠得到我還用得着說麻煩嗎?」

在看到小門時就有某種聯想的軒風興奮地道:「沒關係!有一個人可以辦到!」

除了不知情的扎姆卡特,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那個人身上。

黑袍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們幹嘛都看着月?他不行的,風元素體也不能把風當自己的手腳使喚。」

楊陽拍拍扎姆卡特的肩:「不是叫他施法,你看着吧。」希莉絲則拍拍月的肩:「為了大局,請忍一時之辱。」

硬生生克制住罵人的衝動,月變成洋娃娃大小,拿着牙籤長短的法杖飛進小門。扎姆卡特看得下巴差點滑落到地,語無倫次地道:「他他他……」

「很可愛吧?」少女們綻開獻寶的笑容。

「給我閉嘴!」門裏傳出壓抑不住的咒罵,「薩克!告訴我是哪個扳手!」

「啊……啊……」直愣了半分鐘,血龍王才回過神。

門開后,月不及變回原狀,就被四個如狼似虎的少女逮住,輪流抓在手裏揉弄。

「啊~~~真是太可愛了!」

「我在夢裏也懷念這樣的小月月!」

「月,你以後就保持這個樣子吧!」

「我們會為你搭個愛的小屋,一輩子供養你的!」

「……」月被掐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八個手爪間苦苦掙扎。肖恩和耶拉姆正要上前搭救,扎姆卡特已先一步英雄救美:「放開他!」

昭霆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指,眼睜睜看着奄奄一息的月被情人搶回去,用力搖晃:「月!振作點!」

「……輕點…你這個笨蛋……」被搖得全身快要散架的月氣若遊絲。扎姆卡特連忙停下粗暴的動作,困惑地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初是為了節省能量,現在……」言下包含着無盡的悔意。

「哎,對了,你就保持這樣子吧,可以節省風元素。」肖恩完全從實際角度出發的建議,換來少女們感激的注視,月仇恨的目光。

「可惡,薩克,放開。」也是實用主義者的月切齒了一陣后,就認命地飛到情人肩頭,坐了下來。

「快走吧,不要浪費時間。」耶拉姆發言。

暗門後面和第一層相同,是條長長的甬道。不同的是,天花板和兩邊的牆壁都發出淡淡的熒光,一直漂浮在眾人上空的光球失去了照明的作用。

「這光芒……有協調神的氣息。」身為白魔法師的希莉絲本能地感覺到光中的神力。月和肖恩齊聲道:「確定了,這裏的確是奇麥拉的監獄。」

「咦?」

「合成生物是非協調的產物,所以協調神的力量是他們的剋星。」肖恩解釋完,轉向來時的方向,隨即,餘人也聽到幾個陌生的聲音:「哇——好多屍體!」

「這裏應該就是讓那麼多同行有來無回的罪魁禍首,要小心點。」

「咦,怎麼有兩扇門?」

「有人來了!」軒風驚呼。楊陽朝門口跑去:「糟糕!得告訴他們這扇是真的!」

站在大廳入口的是兩男一女,都是冒險家,看到突然出現的楊陽一行,十分震驚:「你們……」

「不要從中間走,繞過來!」見他們平安無事,楊陽鬆了口氣,招手道,「這扇是真的!那扇是誘餌!」

女冒險家和另一個戰士模樣的青年聞言踏出一步,剩下像是盜賊的瘦長男子卻面露懷疑,拉住兩個同伴:「等等!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們?」

「我們幹嘛騙你們!」肖恩急道。

「為什麼不騙?不要說同伴什麼,進來這裏的,包括隊友,都是競爭對手。你們派兩個人過來,走一遍給我們看看,我們再過去。」

除了涵養比較深厚的楊陽和月,每個人都露出憤怒之色,扎姆卡特第一個發作:「你們不信拉倒!管你們去死!」

「冷靜點,扎姆卡特。」楊陽壓下自己的不滿,安撫地拍拍他的胸膛,「在這種地方,是要小心點。而且他們好不容易走下第一層,心情差點也是情有可原,就讓我和軒風過去吧——好嗎,軒風?」她看看友人。

「好的。」作吟遊詩人打扮的少女笑了笑。

「對,就你們倆,過來!」見一個是蒼白瘦弱的少年(他們也誤會了),一個是美麗動人的少女,冒險家們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連連點頭。

於是楊陽和軒風在同伴們不安的注目下,緩緩走過去。

隨着兩人的靠近,冒險家們的神色逐漸緩和,女冒險家首先表達歉意:「對不起,我們太緊張,才會懷疑你們。」楊陽友好一笑:「沒關係,那過去吧,小心不要碰到鋼絲。」盜賊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們打頭陣,看來還不是完全放心。

楊陽和軒風也不介意,樂得走在前面——同伴們的臉可比這些陌生人好看多了。不料一心防着她們的盜賊,連腳步也力求一致,因此撞到了身旁的同伴。

「啊呀!」女冒險家踉蹌了一下,撞到壁面。扎姆卡特暴出一聲驚喊:「不要碰牆!!!」

說時遲那時快,女冒險家剛觸到壁面,五人腳下的地板就消失,吞噬了他們。

「不——」扎姆卡特衝到恢復原狀的陷阱前,跪下來捶打地面,「該死!我應該斃了他們!」昭霆急得六神無主,只道:「怎麼辦?怎麼辦?」肖恩默默喚出暗鐮,準備將蓋住陷阱的地板破壞,跳下去救人。

「等一下!」希莉絲攔住他,「萬一下面是直的,碎塊掉下去會砸傷她們的!」

扎姆卡特道:「是彎的也沒用!這是雙重的陷阱,蓋子被破壞,下面的人就會被捅成蜂窩!」

「那怎麼辦?」連耶拉姆也沒了主意。月迅速思量,道:「下面應該是第三層,我們加快速度下去,也許趕得及救她們。」

餘人面面相覷,從彼此臉上看到相同的無奈和焦慮,但是除了這個法子,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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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陽在黑暗的窄道內翻滾,直滾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就在她快要吐出來的一刻,重重撞上一樣堅硬的東西,頓時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凄厲得像是獸嚎的叫聲驚醒了她。強忍嘔吐感,她吃力地撐開眼皮。

眼前金星亂舞,好一會兒才有模糊的輪廓浮現。她身處的似乎是個非常大的空間,四周也蕩漾著柔和的光線,只是比上面弱很多。

「軒…咳咳!」一開口,反胃的感覺就湧上,楊陽乾嘔了幾聲,才勉強緩過氣,支起上身,這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撫上她的背,不同於死靈王的龍威,火蜥蜴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穿透肉體,直刺靈魂的寒意,混雜着生理上的厭惡感,彷彿有無數的小螞蟻鑽進皮膚,在血管里流竄,使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連一根指頭也無法動彈,直到遲來的聲響傳入她的耳中。

噝!

噝!!

奇異的,好像什麼東西蠕動的聲音緩緩放大,震懾了每一個細胞,絞痛了每一根神經,紊亂了呼吸,楊陽用盡全身的力氣,迫使自己一點一點地抬起頭,面朝聲源。

下一秒,她聽見從自己口中逸出的慘叫聲。

。 恩秀拉着金爺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謝謝你。」

「謝我什麼?」金爺輕笑。

恩秀嘟嘴,「謝謝你剛才沒有讓我尷尬。」

她撇了撇嘴,「如果剛才換成是蓋天雲,他一定會拿出銀兩,給那個賣花的小姑娘,因為這樣才配得上他的俠義之名嘛。」

金爺突然問道,「那如果換成是趙熙呢?」

恩秀微微一怔,眼神里有些失落,「他,一定會不耐煩的擺擺手,讓他的手下韓路,或者林洛處理。」

金爺眸光微沉,「你為什麼要離開他?」

恩秀深吸一口氣,這句話讓她瞬間又陷入憂傷。

金爺垂眸,「對不起。」

恩秀抓了抓頭髮,沉聲道,「他的心中,有他的天下,而我如此渺小。」

「你恨他嗎?」金爺輕聲問道。

恩秀點頭,「恨。」

金爺抿了抿唇,「忘了他,好嗎?跟我回西陽。」

恩秀搖了搖頭,「不行。」

金爺加重了呼吸,「跟着我,我會保護你,好好照顧你,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你給不了我我想要的一切。」恩秀垂眸。

金爺頓了一下,過了半晌兒,才緩緩說道,「因為你愛的是他,不是我。」

恩秀閃著淚光,「你剛問我,恨他嗎,當我說恨的時候,心莫名的痛了一下,因為還愛,所以心痛,我不能騙自己。」

金爺緩了緩神色,突然笑了笑,「快午時了,我們去吃你喜歡的揚州炒飯吧,還有酸梅湯。」

恩秀慫了慫肩,將笑意加深,點了點頭,「好。」

剛才那番話,恩秀早就想說,只是她不知道怎麼選擇時機,或許,她有一絲貪心,既不想給眼前的金爺任何希望,又想暫時有所依靠。

可是現在,這些話說出來了,恩秀頓感輕鬆,她已經明確告知金爺,她心中深愛的男人還是趙熙,不可能接受他,更不可能跟他去西陽國。如果接下來,金爺還是對她好,那她便理所當然的無任何愧疚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