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節目就是打造一組『忘年戀』炒話題,這位姐姐可不是僅僅只是年齡大,到時候和她捆綁,半點好處你都撈不到,況且你剛和唐果果傳完緋聞,雖然現在澄清得差不多了,一旦接了這個綜藝,之前好不容易洗白的各種緋聞肯定又要找上你。」

「這麼惡劣,可以不接嗎?」

「目前我還沒有想到辦法怎麼推掉,電視平台態度很強硬了,公司也懼他幾分,我正在找法務重新擬合同,盡量在細節上把控,讓你不會吃那麼多虧。」

鄒彥臉一黑,將前面放下的幾部劇的資料又拿起來,挑了挑道:「我們公司不是要拍這部網劇嗎?我看挺不錯的,綜藝什麼的先別去了,先拍點劇累積觀眾緣,你覺得可以嗎?」

如賀元熙所料,這個大爛綜藝果然被鄒彥嫌棄了:「鄒彥,你相信我嗎?」其實在賀元熙心裡,已經準備和這個博眼球的大媽大戰一場了。他盯著鄒彥的眼睛,在這一汪清澈中讀到他想得到的。

「信!」鄒彥對賀元熙雖然有所顧忌,但他的業務能力是絕對信的過的。

「其實我一早就推掉了這個綜藝,資料都不願給你看,但是今早杜總打電話過來,看樣子我沒迴音,製作人把電話打到杜總那裡去了。我也打聽了一下,若是你接這個綜藝,那邊贊助商會配合節目,給你一個商業代言。」

「所以……其實現在我是沒有選的的,必須接下這個綜藝,是嗎?」鄒彥有些氣惱。

「目前可能是這樣了,合同已經在修改了,我也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保護你。」賀元熙無奈地回答著。

鄒彥以為賀元熙會和自己站在一起,竭力想辦法推掉這個節目,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他將手中的劇本一摔,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對著賀元熙吼道:「賀元熙,枉費我這麼信任你,我以為你了解我,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你真為我著想,你就應該清楚,這個節目我是不可能上的!」

「鄒彥!」,賀元熙沒想到鄒彥這炮仗脾氣還是沒改,「你別鬧小孩子脾氣,我也深思熟慮過的,現在看來,接這個綜藝比不接更好。」賀元熙試圖用理性的分析讓鄒彥消氣,「如果不接,公司失去一筆收入,杜總對你印象會差,而杜總肯定會把鍋推你身上,電視台和製作人也得罪了,到時候別說上這台的節目,恐怕有劇有宣傳的時候,他們都會給你小鞋穿,得不償失。如果接了的話,我這邊會給你組建宣傳團隊,把控輿論,給你好好宣傳一番,到時候藉助電視台,你的國民度肯定是有保障的……」

鄒彥根本就聽不下去這番分析,只覺得腦袋嗡嗡地響,之前被賀元熙擺了一道,到這深山來拍戲就已經觸碰他的底線了,雖然演戲的感覺不賴,但被那種被強制支配的恐懼,還是讓他心有餘悸,這或許也源於從小被父親強制安排的心理陰影,在他心裡始終有個聲音:主宰自己的只有自己!碰觸這條線,就是與他為敵。

「好了!別說了!」鄒彥終於忍不住了,「誰tm想上這節目誰去,我是不會去的!」說完,鄒彥就摔門跑了出去。

現在天還剛剛擦黑,遠方的山巒還隱隱能看到夕陽的光暈,酒店大堂里儘是劇組的人,進進出出,鄒彥覺得煩躁,攏了攏身上的不厚的夾克,貓進了將黑未黑的暮色中,他原本想去小酒館坐坐,剛走出酒店大門,一摸口袋,手機錢包啥都沒帶,甚至連回去的房卡也沒拿,無奈,鄒彥只好轉身返回,卻實在不願回去。

酒店依山而建,背後就是一座不高的山,為了給住店的客人創造體驗「大自然」的機會,酒店修了一條十分簡陋往山頂的小路,天晴的時候,還能踏著登到山頂,看看日出日落啥的,一到下雨,小路就泥濘不堪。鄒彥和榮易兩人曾經無聊時爬過這座山,山頂還有個還算整潔的涼亭。

鄒彥轉念一想,就算去那涼亭坐坐,也不願回房間面對賀元熙那堆無聊的說辭。於是一腳踏上了爬山的小道。爬上山頂的路不長,往常用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但是當下,鄒彥只能接著從酒店方向透過來的點點燈光一步步艱難地走著。幸好即便什麼都沒帶,褲子口袋裡還有個不知什麼時候揣的打火機,到了很黑的地方,鄒彥就用打火機照一下,也算走得順利。 走到一半,就轉到了山的背後,山底是條不小的山間小溪,鄒彥能聽到水聲潺潺,涼亭上有盞忽明忽暗的小燈,透過黢黑的樹蔭,此刻已經能看見燈光了,鄒彥見馬上就能到目的地了,一高興就加快了步伐,卻不知道前段時間的連續下雨,這段路面被沖刷得搖搖欲墜,鄒彥一踏上去,就感覺像踩在一團棉花上,心叫一聲:不好,卻已經來不及收腳,腳下一空,就栽倒進小道邊的斜坡。

鄒彥只覺自己翻了了好幾個跟頭,臉摩擦著粗粒的沙土,幸好這瞬間,鄒彥還能想著護著自己這張臉,雖然還是被被樹枝掛了幾道,但應該不嚴重,只是這用手護頭臉了,也沒辦法穩住身軀,鄒彥又不知道滾了幾圈,最要命的是小腿撞到一截樹樁,鑽心地疼,最後鄒彥終於在一片還算平緩的地區「剎住」,停下來那一刻,鄒彥是蒙的,腦中一片空白,三兩分鐘后,才恢復意識:自己從山腰摔落。

鄒彥仰面躺著,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睛,重新調整焦距,才看見頭頂上模模糊糊有輪半月,借著月光,他終於看清了周邊。自己睡在一片淺灘上,不遠處應該是山底那條小溪,溪水聲近在耳邊,他往溪水邊看了看,月光讓溪水面波光粼粼,只是這河面略寬,溪水對岸黑漆漆一片,更像是峭壁。鄒彥又轉向自己摔下的一面,坡面也十分陡峭,爬上去可不簡單。

觀察好周邊環境,鄒彥吸了一口氣,看樣子只能從摔的這面爬上去。他調整一下身體,打算先站起來。幸好穿得還算嚴實,樹枝掛在身上只有生生的疼,沒有特別明顯的傷。鄒彥一邊撐著地面一邊起身,突然想到自己這麼倒霉,還不是拜賀元熙那個大白痴所賜,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剛才沒動還只覺身體還好,沒想到這一站,鄒彥就感覺到小腿不對,剛才只是撞了一下樹樁,現在整條小腿都木木的,一動就疼得厲害。

「我靠,不會骨折了吧。」鄒彥坐在地上,用手把褲子掀起來,只見小腿腫了一大塊,他又嘗試動了動,應該沒骨折,估計撞得皮下出血,一大個血包鼓著,雖然沒大問題,可影響使勁,一時半會還無法動彈。

「只能叫人過來了。」鄒彥想著,卻開始有點急了,時下手機沒在身邊,打火機剛才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這黑漆漆的地兒,誰半夜從這裡經過,而且這已經是在山背後了,叫再大聲可能酒店的人也不一定能聽見。

「有人嗎?」鄒彥試著叫了一聲,果然除了山谷迴響,什麼都沒有!

「救命呀~~救命~~」隔了一會,鄒彥又絕望地鬼嚎了兩聲,還是沒任何反應,無奈的鄒彥只好又重新躺下,用袖子擦了擦一臉的土,然後在心裡咒罵了賀元熙一萬遍。

「啊欠~」賀元熙,這邊打了個噴嚏。他才掛斷海元分公司打來的電話,針對鄒彥即將要上的這節目,和法務溝通了一個多小時的細節,「不能讓對方抓住一點噱頭大做文章。」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鄒彥已經跑出去一個半小時了,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面嘈雜的聲音也開始漸漸安靜。賀元熙估摸著鄒彥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於是打開手機拔了鄒彥的電話。

手機在床頭響起。「沒帶手機?」賀元熙心裡一緊,這可麻煩了。雲南深山的初春,絕對是冷的,他套上大衣,拿上圍巾就出門了,一路向小酒館走去,不出意外,鄒彥會在那裡。

下樓的時候,賀元熙去前台問了問,若是鄒彥新了開房間,他倒是可以放心返回了,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也好。可是傲嬌的前台妹子甩出兩個字:「沒有」,賀元熙沒有得到肯定回答,無奈又奔向小酒館,或許是心裡著急,平時可能20分鐘的路程,十幾分鐘就到了。自從上次緋聞事情之後,鄒彥來酒館都直接進包房,所以賀元熙直接問了老闆包間情況。

「沒來?」賀元熙反覆確認后,走出小酒館大門的時候,心裡開始有不好預感,在回酒店的路上,賀元熙就打電話給榮易,「榮易,鄒彥那小子去找你了嗎?」

榮易和唐果果正在視頻通話,這電話直接關掉了兩人的你儂我儂,「shit!」鄒彥暗罵了一聲,開始埋怨榮易,一聽還是因為鄒彥不見了,更不把這當回事,嚷嚷道:「鄒彥這小子我了解,不會幹出啥出格的事兒,也就耍耍小孩子脾氣,你也別到處找了,估計沒多久就回來了。」

「就因為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失聯,才不得不擔心。」賀元熙忍不住開始更多的擔心,往不好的事上想。

「別想那麼多,你現在回房間,說不定他就已經回來了。」榮易安慰道。

賀元熙無奈,又趕著回酒店房間,打開房門那瞬間,他就失望了:屋子裡和離開時並無兩樣,空氣里比走的時候更冷了幾分,賀元熙跌坐到床上,叨念著:「鄒彥,你到底去了哪裡呀?」

老人家作息的榮易在和嬌妻通完視頻后就上床休息了,卻在接近半夜的時候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拖著不情願的的步伐下床開門,看見的是憔悴不堪的賀元熙。

「榮易,鄒彥現在還沒回來,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報警?」賀元熙手裡握著兩個手機,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鄒彥的。

「別急,你先進來。」榮易也瞬間清醒了。

進門后,榮易給賀元熙倒了杯熱水。「現在什麼情況?」榮易問到。

「鄒彥電話沒帶,我真不知道他還能去哪裡。」賀元熙搓著手,將手中的杯子緊緊地捏著,「我又跑了一遍小酒館,去前台打聽了一遍,甚至附近幾個小旅館和宵夜的店也跑了,還是沒找到他。」

榮易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一點多。

他撥通了片場製片的電話。 凌晨2點的時候,這個深山裡的酒店比白天還熱鬧。幾乎整個劇組都出動了,開始找鄒彥。賀元熙還是忍不住報了警,因為地處郊區,最近的民警過來,也要半小時。這段時間,大家已經找開了,有人往去城裡的路上打聽,有人則打電話給城裡的朋友,讓幫忙打聽城裡的酒店有沒有接納過鄒彥。

榮易和片場製片找到酒店經理,希望調取視頻監控,可是酒店卻要警察過來才能調。紀姿含則給鄒迪彙報了情況,也告訴他,如果弟弟聯繫他,請務必告知。

月朗星稀,這樣躺著看看星空也很是不錯呀!鄒彥在叫了兩聲無果之後,索性躺在河灘上欣賞起夜空,河灘上是細細軟軟的河沙,除了夜間濕氣濃厚,倒也還舒服。要是在夏季,河水估計也要淹著,這冬天,水量減小,河床露出不少,「幸好這個地段沒有大塊的鵝卵石。」鄒彥想著,摸了摸身下的沙子,突然想到微博上的騙人簡訊的段子:我是xxx明星,在深山拍戲,被劇組遺忘,沒有路費回劇組,請打錢給我,必有重謝。

接近半夜的時候,鄒彥看星星也看累了,想著天亮應該有工作人員過來,到時候再呼救也不遲,於是打算就湊合過一夜,只是這越到夜裡,溫度越低,估計接近零度,即便穿著防寒的夾克,但是還是渾身被凍得僵硬。他瘸著腿,在河邊尋了一圈,找到幾叢枯乾的雜草,躺了上去,暖和不少,於是和衣而睡。卻不知道不遠處的酒店已經為了他鬧翻了天。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警察到了。酒店經理終於找來安保調出監控,把時間調到下午。賀元熙和警察一起,一秒秒地看,先是大堂門口,鄒彥氣沖沖地衝出大門,後轉到酒店大門,鄒彥的背影清晰可見。

「是從這裡出去的,可能要找交警調路上的監控了。」警察開始去一邊聯繫管轄區的交警。

監控室里原本擠滿了人,看到這裡,都覺監控有了結果,紛紛離開等待警察下一步行動。幾分鐘后,監控室就空了,只剩賀元熙一個人。調取監控的保安欣欣然地說:「這位,我們這邊已經配合調取了監控,如果沒有其他事,還是出外面等消息吧。」

賀元熙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等一下,我再看一會。」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連警察都不信呢?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出門抽根煙。」

商殺之風云 整個監控室,只剩賀元熙一個人,表面看起來還算鎮定,可是當他伸手去握查看監控的滑鼠時,卻感受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賀元熙有點不能自己,另一隻手拍住抖動的手,埋頭帶著哭腔小聲低喃道:「鄒彥,你回來呀,我再也不逼你參加什麼破綜藝了。」賀元熙感覺自己快支撐不住了,正處於崩潰的邊緣,要是鄒彥出什麼事,他絕不會原諒自己。

已經凌晨4點了,長時間處於高度緊張,賀元熙已經疲憊不堪了,除了頭暈,眼睛也有些模糊,他甩了甩頭,閉了一會眼睛,把剛才的監控又看了一遍。看著鄒彥消失在酒店大門的時候,賀元熙巴不得衝進視頻中,抓住鄒彥,似乎這樣,鄒彥才不會在他眼前消失,自己才不會如此後悔。

監控視頻繼續放著,原本放棄繼續查看的賀元熙正打算起身出門透透氣,突然發現視頻上又出現了那張熟悉的臉。雖然一閃而過,但是賀元熙是絕不會認錯的。

「他沒出去,他回來了!」賀元熙衝出了監控室,讓過道里的一干人面面相覷。

凌晨六點的時候,鄒彥被凍醒了,都說一天最冷的時候實太陽升起之前,瑟瑟發抖的鄒彥心想這倒是句實話,他合了合衣服,睜開迷離的眼睛,原來天還沒完全亮,他卻看到幾束光線在天空晃蕩,隱隱約約聽到頭頂的小路上傳來人的聲音。

鄒彥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那光是電筒,有人過來了!急忙坐起來,張口呼叫:「救命呀,救命呀!」頭上那群人突然安靜了一小會,完了歡呼起來:「找到了,找到了!」

鄒彥本以為就是酒店工作人員,沒想到對面反應還蠻激烈,一個聲音從密密匝匝的樹叢上方傳來:「鄒彥,是你嗎?」

這不是賀元熙的聲音嗎?「是!是!你快來救我呀!」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鄒彥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上方的坡道有重物往下墜,一分鐘后,就看到賀元熙跌跌撞撞地抓著根繩子俯衝下來。精緻的大衣和西褲被劃得泥濘不堪,皮鞋陷進泥土裡,襪子已經辨不出顏色,看到賀元熙這般狼狽樣,鄒彥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比起身上的狼狽,鄒彥再看清賀元熙的臉時,倒是再也笑不起來了,一晚沒見,只見賀元熙蓬頭垢面,皮膚都呈暗青色,乾涸的嘴唇周邊盡長出一圈青鬍渣,黑眼圈更是大得嚇人。

「你這是怎麼了?」鄒彥問道。

賀元熙站穩之後,看清楚是自己找了一夜的賀元熙,禁不止差點哭了:「你怎麼了,有受傷嗎?」

「哦,沒啥大事,就是小腿好像腫了,一晚了,估計消腫得差不多。」說著就要站起來,想運動兩下給賀元熙看。

「你別動,我下來。」

說完,賀元熙將手中的繩子一放,從兩米多高的高台上跳到了河灘上,小跑幾步到了鄒彥身邊,蹲下抬起鄒彥的腿,將褲腿慢慢挽起,只見昨晚紅腫的地方確實消了,只不過皮下出血得厲害,現在呈現一片青紫色,十分猙獰。

「他們去找人了,你這情況我得叫他們帶上擔架才行呀!」說完,就摸出手機打起了救援隊的電話。鄒彥可能差不多猜到這一晚賀元熙都經歷了什麼,看著他打電話的樣子,心裡有點愧疚,不是滋味,「沒什麼大事,看把你急得,你們昨晚都在找我吧!」 賀元熙的臉色很難看,聽到鄒彥的詢問,氣不不打一處來,情緒激動地道:「什麼叫沒大事,你知道整個酒店都在找你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說完不由自主地將鄒彥擁入懷中,抱得緊緊的,彷彿一放手,鄒彥就會消失似的。好一會兒,賀元熙終於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我不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求你別這麼嚇我,好嗎?」賀元熙昨天除了找鄒彥,就是在想,鄒彥到底想要的是什麼,什麼才能讓鄒彥真正的快樂。

「啊?沒事,節目我可以去,不就和老女人秀恩愛嗎?如今我演技可是被榮易認可喲,把節目當演戲就可以啦!」這倒不是為了安慰賀元熙,昨晚鄒彥也想了不少,當藝人這條路是自己選的,那麼路上也不可能只有風景卻沒有這些風風雨雨,那麼就鼓起勇氣去面對自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鄒彥一口氣說完,依著擁抱的姿勢輕輕地拍著賀元熙的肩背,安慰和鼓勵,讓賀元熙很受用,幾秒之後,鄒彥正要掙開賀元熙,卻發現賀元熙抱得更緊了:「你讓我就這樣多抱一會兒吧。」

「嗯。」鄒彥沒有動,就這樣讓賀元熙靜靜地抱著,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原本看起來高冷霸道堅強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山邊的濃霧漸漸散去,陽光也開始從山頭照進峽谷,鄒彥只聽見不遠處潺潺的溪水聲和賀元熙輕緩的呼吸聲,似乎賀元熙就要抱著他睡著了似的。

賀元熙確實就想這樣睡著,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壓抑自己感情是件痛苦事情,這樣的擁抱,短暫且奢侈。「為什麼?」賀元熙聽見耳邊傳來鄒彥的聲音,將他從如夢的思緒中帶回現實,「為什麼要這麼折騰地找我,為什麼聽到我的聲音,你就不顧一切地衝下來?」

「我……」一向凱凱而談的賀元熙有點語塞。我喜歡你呀,你是不是傻?當然不能這樣回答,他不想捅破之後,兩人連朋友都沒得做。

鄒彥輕輕地推開賀元熙,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盯著他,認真地說道:「說實話,之前我常常消失大半天,都沒人會注意到我呢。」

「我……真的很擔心你,所以……」賀元熙只要被鄒彥盯住就受不了了,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放佛就要把他吸進去,況且還是在他意志力最為薄弱的時候,再這樣下去,賀元熙感覺自己要坦白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賀先生,我們會派兩隊人帶著擔架下來,你注意接應一下。」幸好救援人員來了,接完電話賀元熙大大地呼了一口氣,剛才真的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這天的殺青戲還是得拍,一早把鄒彥送到縣城醫院,劇組的人就趕回去拍戲了。

縣醫院不大,兩座小樓,一座門診一座住院部。此刻鄒彥躺在病床上,狀態不錯,一臉輕鬆,一旁的老醫生翻看著各種檢查結果,推了推眼鏡道:「都是些皮外傷,待會護士幫忙上道葯,就可以回了,腿上的淤青可能要等幾天才能消,這幾天可能行動不便,注意照看就可以了。」

鄒彥點頭謝了醫生,沖著一旁的賀元熙道:「我就說沒什麼事吧,看把你著急的,非要個病床,住啥院呀。」

賀元熙靠在病房的窗戶邊,剛才去醫院衛生間整理了一番不堪的自己,鄒彥沒事,心裡的石頭也落下來了,現在雖然疲憊,精神還是好的,他等醫生走遠了,緩緩走向病床,又恢復他高冷的樣子:「呵~你這小屁孩懂什麼!」

醫生走了之後不久,果然來了個護士阿姨,上了點年紀,問起來,原來是護士長,帶著手下三四個實習小護士,手裡拿了一堆繃帶、棉花之類的東西。鄒彥見狀有點小緊張,心想,我這簡單的外傷,還需要這麼大動干戈嗎?

護士長和小護士們進門后,賀元熙就悄悄地走到門口,伸頭瞧了瞧外面,將門給帶上了,走到護士長身邊,給她使了個眼神:「開始吧!」說完,一群小護士就忙開了,抓起鄒彥那支沒受傷的腿,開始全方位地折騰。

鄒彥隨即陷入了一片恐慌:「喂喂喂,不是這條腿,是那條,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躺著的他原本想站起來,可惜根本鬥不過這群小姑娘,幾下又被她們摁到床上了,他也只能掙扎著對賀元熙大叫:「賀元熙,救我!」賀元熙看著鄒彥被折騰的樣子,終於綳不住,彎腰哈哈哈大笑,緩了好幾分鐘,才吐出一句話:「你先讓她們折騰吧,我待會給你解釋。」

不一會,護士長就帶著小實習生們忙活完了,然後一股腦地離開了病房,賀元熙跟著送走了護士長,在門口又和他親切地交談了一陣,然後拿出手機,從病房半掩著的門縫裡拍了幾張圖片,才欣欣然地回到病房。

鄒彥頭已經被剛才那波小護士搞大了,只見他沒受傷的那隻腳,被五花大綁上了石膏,現在重得不行,被固定在病床上方的架子上,愁雲慘淡,一臉苦笑:「賀元熙,這唱哪一出呀?」

「嗨,跟我混久了,越來越上道了,對!我們現在就是要唱戲。」賀元熙一邊面露微笑地解釋,一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划動。幾分鐘后,他收起手機,抬頭看著一臉蒙圈的鄒彥:「搞定!」

「搞定什麼?」

「早上送你進醫院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怎麼推掉綜藝節目的方法了。」

「你是說,讓我裝病嗎?」

「我看了一下行程,這個綜藝下周就要錄製了,畢竟找了我們很久,也磨了我們很久,所以他們原本打算這幾天就簽合同,下周開始錄製。」

「所以……」

「所以,只要你因為不可抗力不能參與錄製,我們就能解脫了。剛才我問了護士長,骨折的石膏,要拆的話,少則4周多則8周,這完全夠了,而且不會影響下個通告。」 「原來如此,那麼我可以不上那個破綜藝了哈!」鄒彥頓時輕鬆許多,不知道之前給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勸說自己和那個老女人能互動,比如想想她年輕時的樣子,或者想想她令人敬佩的奮鬥史什麼的,最後才能坦然地和賀元熙說,自己能上這節目。

「恩,明白就好,我剛才給那邊宣傳發了門口偷拍你的照片,讓她找個靠譜的娛樂營銷號給爆出來,待會我再專門找節目的製片人道個歉,可以的話,你受傷的新聞會和電影殺青的通稿一起發出去,這次估計能因為你這事,引一波宣傳。」

賀元熙得意地說著,鄒彥看著他一身還臟乎乎,臉色也不好:「你趕緊回酒店休息一下吧,待會丹丹就來了,就有人照顧我了,你可以放心了。」

「嗯,好,我現在可是困死了。那我晚點再來看你。」

賀元熙出醫院的時候,綜藝製片人就來電話了。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來電,這傢伙估計是來逼問情況的,「真不讓我休息一秒鐘呀。」賀元熙心裡罵了一句,接起了電話。

「賀總,我剛看見消息,小彥情況怎麼樣?」對方還算客氣。

「啊,丁老師呀,我剛想給你說說情況呢,鄒彥這腿至少要躺一個月,《一起約會吧!》的錄製可能不上了,真是太可惜了,十分感謝你們的盛情邀請。」

「怎麼這麼說呢?小彥這位置我可一直都給他留著的,如果情況好轉,隨時歡迎歸隊。」剛才還算客氣,瞬間火藥味,這分明是表示:就算沒簽約,你要是能站起來,都來給我上節目。

「實在對不住了,丁老,鄒彥現在恐怕要在床上待一段時間。等節目發布會,我一定帶他親自給您賠禮道歉。」賀元熙也半點不退讓,當然為了給丁製作人面子,出席個發布會,為節目造勢什麼的,還是可以配合的。

「嗯,小彥情況這麼嚴重呀,那就好好養傷吧,我們第二季再合作也不遲。」

這意思還真不打算放棄鄒彥上節目的想法呀,不過第二季比這一季和那個老女人「談情說愛」來的好。

「謝謝丁老厚愛,我們就這樣說定了,下一季見喲!」雖然不願意,但是嘴上還是先服個軟。回酒店的路上,賀元熙又找電影製片,想著明天怎麼把鄒彥拍戲受傷的新聞融入殺青通稿,當然,首先要配合的是鄒彥。

下午的時候,賀元熙終於能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他發了個微信問問了鄒彥情況:「怎麼樣?今晚要我過來陪你嗎?」

「實在太太太無聊了,不過你今天累壞了吧,就別過來了,我自己能搞定。」鄒彥秒回。

「哈,那我給找點事情做。」賀元熙把自己之前編輯好的一段文字發給了鄒彥,大致意思就是,自己拍戲不小心受傷了,讓劇組和粉絲們擔心了,先給大家報個平安。

「今晚發個微博,最好附上自己的自拍和打石膏的那條腿的照片。」

「好!」那邊又秒回。

賀元熙對鄒彥的微博設置的是特別關注。幾分鐘后,手機微博就「叮」地傳來消息,賀元熙打開一看,文是那個文,圖卻可愛得不行。病床上的鄒彥還穿著病號服,臉上留著樹枝划的幾道小傷口,幾個口子有點深地方,是超可愛的創口貼,暖暖的燈光下,笑得沒心沒肺的,大白牙blingbling地發著光。而石膏上,已經被他畫得亂七八糟,愛心與笑臉,頗為治癒。

「你這根本不像受傷,撒歡收斂一點,別被那邊節目組看出破綻。」賀元熙發了微信提醒。

「遵命!創可貼是丹丹的,石膏也是丹丹畫的,我發誓這些都不是我做的。」賀元熙感到一陣無奈,言語上嚴厲,但是賀元熙心裡卻在冒著粉色泡泡:小彥這樣好可愛,正思慮著回去要不要給丹丹漲個工資,手機又響了:「賀元熙,你快休息,別操心我了。」

賀元熙這次來雲南就沒碰到一件好事,從鄒彥「嫌棄」和自己同一間房間,到綜藝節目製作人無形「逼宮」,再到鄒彥失蹤,他一直都很「喪」,不過今晚,他能感覺到鄒彥對自己似乎沒那麼警惕了,很是欣慰。這會兒睡在鄒彥房間的床上,他抱著鄒彥睡過的枕頭深深吸一口氣,如果此前自己對鄒彥的感情,他還沒那麼確定,想著或許只是三年前他的小閃光點讓低谷的自己重新振作,自己懷著的是感恩之情,那麼這一次,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聲,這是真的喜歡,只不過,我該怎麼告訴他呀!

病房這邊,鄒彥也好不到那裡去。放下手機,他就把房間的燈關了,只剩床頭暗暗的燈光,只有四周暗下來,他才能安靜地想一些複雜的事情。病房的空氣暖氣開得很足,鄒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裡也暖暖的。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對賀元熙已經遠遠改觀,今天一早賀元熙著急的樣子,他真切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這人有個天大的弱點,就是受不得別人的好,看到賀元熙對自己做的一切,沒有感動到是騙人的。但是,萬一賀元熙真的喜歡自己那怎麼辦,傷害賀元熙的事,現在怎麼都無法做到的。哎……

想著想著,鄒彥就睡著了,夢裡做了個旖旎的夢,醒來的時候,卻不太記得了,只是確定,和賀元熙有關。吃過丹丹送來的早餐,賀元熙就來了,倒沒有別的什麼事,只是鄒彥一旦想起賀元熙喜歡自己這件事,就會臉紅害羞,讓他一見到賀元熙,就不自在。

劇組從這天開始就會陸續解散,下午其他演員和導演都會過來和鄒彥道別,他們今晚的飛機。晚上的時候,熱鬧的病房又恢復了冷清,賀元熙在一旁陪著鄒彥,鄒彥在玩手機,賀元熙捧著本書在看,相互不說話,卻還算默契,空氣里滿滿都是溫馨的味道。 「我們什麼時候回海元?」鄒彥打破了病房的安靜。

「五天後吧,戲不是要做足嗎?雖然推掉了節目,但是發布會還是要去捧場,到時候給你租個輪椅,如果不介意,我推著你出席,哈哈哈!」賀元熙打趣道。

「哈哈,沒事,我讓丹丹推,不過我好奇的是,到底誰替我去和那個大媽演戲?」鄒彥把手機放下,開始八卦起來。

「嗯,這事吧,還是我們理虧,所以,我給他們推薦了秦琪。」賀元熙也放下手中的書,一本正經地給解答。

「啊?秦琪?哈哈哈哈,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鄒彥不禁腦補起那個老女人和秦琪尷尬互動的畫面,「秦琪答應了嗎?」

「嗯,答應了。」賀元熙走到床邊,順勢坐下,「一開始確實有點鬧彆扭,之前他參加的真人選秀節目給他圈了不少粉絲,他也想維護自己的形象呢。」

鄒彥對秦琪這段時間的表現還是有些了解的,雖然在選秀中止步十強,但憑藉秦琪二啦吧唧的性格,確實中小有名氣,現在是他們當初四人團里,粉絲最多的一位呢。

「不過,我說這是因為你出事了沒辦法去,他一聽是替你出征,就很爽快了。」賀元熙又說道。

「哈哈哈,看樣子我可欠了他一個大人情了」,鄒彥心裡很是感激秦琪,當然他也明白這十分符合秦琪性子的,「賀元熙,你得好好答應我。」鄒彥突然坐起來。

賀元熙也被鄒彥驚了一下:「答……答應什麼?」

「答應我,一定別讓秦琪吃虧。」

「那是肯定的,其實本來就針對你出了好幾套策劃案,這次換秦琪,按照他的性格改一下就可以了,而且我相信,秦琪也有自己的對策的,說不定比我們的還管用。」

秦琪的策略就是:任性!鄒彥已經回到海元一個月了,此刻正在賀元熙的辦公室里,秦琪的綜藝也播了,雖然錄製期間,秦琪一直在微信上和鄒彥吐槽這個老女人有多噁心,但是沒想到節目中使壞的卻是秦琪:見面第一天,倒是殷勤地叫著姐姐,給老女人各種下套:什麼自己最看重的就是男女平等,老女人一直點頭稱讚。結果到了搬行李、拿東西的時候,秦琪就開始各種撒嬌,剛才還說男女平等,為了平等,行李自己拿喲……

鄒彥笑得捶地,前仰后翻的,啪啪啪地給秦琪發著消息:這世界上我就服你!!其實在發布會上,鄒彥遠遠地打量過那個女人,穿著暴露的衣服,拿著話筒就不願撒手,一直叭叭叭地說個不停,要不是主持人打斷,恐怕這發布會要延長至少40分鐘。不過,轉念想想,對方好像又挺可憐的,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出來博出位,搶風光,相當不容易,但凡過得好一點,都不至於如此。想著想著,鄒彥就忍不住嘆了口氣,賀元熙在他身後的沙發上,聽他一嘆氣,就有些心疼了:「怎麼了,羨慕秦琪工作充實,自己無所事事嗎?」

「啊?」鄒彥反應過來,「不是,不是。」他撓了撓頭,也突然意識到自己一個月了沒幹啥事了,除了買了好幾本演員修養之類的書籍,猛補專業知識,就呆在寢室里看了不少經典電影。沒辦法,賀元熙不允許他外出,害怕被人看到腿好好的樣子。

「賀元熙,你之前給我看的幾個本子,你覺得哪個好?」鄒彥覺得這「瘸腿戲」也快演完了,接下來必須好好工作了。

「哦,一個都不好!」賀元熙雙手插在一起,向後一仰,靠在沙發上,回答得十分認真。

「你都幫我推了嗎?那接下來,我做什麼?」賀元熙有些沮喪,這才剛出道,名聲都沒打出來,哪有資格一下推掉那麼多戲。另一方面,《極光之旅》的片酬剛到賬,雖然從小倒沒有缺錢花,但是第一次親自賺那麼多錢,很是激動,要不是賀元熙攔著他,他早就先給自己提一輛車了。現在沒戲演,就意味著錢也沒了,他似乎看到到手的鈔票飛了。

「你倒是蠻心急的呢,」賀元熙不緊不慢地說道。

「哈哈,賺錢的事,當然急啦!」鄒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答道。

對方卻沉默許久,「鄒彥」,賀元熙輕而有力地叫了一聲鄒彥的名字,「我希望你明白,演員不是斂財的行當,你每做一個工作,都要出於真正地喜歡,而不是為了錢。」明知道對方是開玩笑,但是賀元熙還是不自覺地想「糾正」鄒彥的想法。

「我……這不是說著玩的嗎?我明白你的意思,珍惜羽毛是每個藝人的應該有的覺悟,不過我這不是連羽毛都還沒有嗎?」鄒彥有點尷尬,明明是開玩笑,卻被人教訓了一頓,趕緊解釋。不過這話他似曾相識,榮易教他演戲的時候,也說過,大致就是作為新人,千萬別盲目接戲,否則會毀了自己。

「小彥,你喜歡戲曲嗎?」賀元熙突然問道。

「戲曲,說的京劇嗎?」鄒彥有點意外,為什麼賀元熙會問這個問題。

「恩,明天帶你去一個地方,如果你感興趣,我有新的打算。」

臨近春節,多陰雨天氣的海元市難得有個好天氣,太陽暖暖地照著。一早,鄒彥穿著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背著個破書包就奔向公司門口,賀元熙在停車場等他。

門口的停車場,賀元熙穿著暗色的大衣,裡面是一件得體的毛衣,脖子上圍著品牌圍巾,鄒彥遠遠地就看到他倚在車邊,太陽從他身後升起,為他裹上一層暖暖的光,鄒彥看得有點恍惚,走近了才回過神:「我們去哪裡?」「先上車,待會就知道了。」賀元熙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車並未出城,只是越過新城,往舊城開去,路上賀元熙將車停在一家破敗的小店前,下車招呼鄒彥:「我們先吃點早飯。」 小店賣的早餐很簡單,包子、油條以及豆漿,桌子擺在室外,舊得看不清顏色,幾伙農民工圍在一旁吃得火熱,賀元熙走到一張空桌子旁,將圍巾拿下,放到一邊空座位上,沖著老闆叫道:「老闆,一籠包子,兩根油條,兩碗豆漿。」

「好勒~」那邊老闆應著。鄒彥也走到桌邊,愣愣地坐下:「賀元熙,沒想到你也會到這種地方吃早餐。」

「大少爺,沒吃過這種早餐吧?」

「不,你可別忘了,我可是離家出走的,剛出來那會,我爸把我所有的信用卡都停了,我靠著僅存的現金過了三個月,終於考上咱們公司的練習生,否則還真的要睡橋洞了,那段時間這種街邊小店我可沒少吃。」鄒彥拿起剛端來的油條,一口咬了下去,外脆里嫩,口感十足,「這……這油條真好吃。」鄒彥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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