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哭還一邊拿眼,巴巴地看著那個顧南安,這模樣實在是太明顯不過的了,這是指望著顧南安給她出頭,收拾了花虞才好了。

認真說起來,花虞如今身份是不比從前了,可江家也算不得什麼東西,正好褚銳的事情風頭還沒有過。

江愫芸那個父親,整日里是戰戰兢兢的,就唯恐因為江愫芸的做法,而牽連到了整個江家,甚至恨不得將江愫芸給逐出家門。

還是因為顧南安回來了,江愫芸有了主心骨,那江大人才不敢貿貿然行事的,否則的話,即便是如今花虞的身份。

按照江愫芸那個父親的性子,也是決計不會為江愫芸出頭的。

江愫芸沒想到花虞還是如此的兇悍,甚至比之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此前花虞雖說是狠厲了一些,但已經許久都沒有自己出過手了。

如今下手如此之狠,便是江愫芸心中對她恨極了,卻也不敢再湊上去挨打了。

她如今只能夠指望著,她那個唯一的靠山顧南安替她出頭了。

否則的話,那便是今日被花虞被白白打了,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她不提顧南安呢,花虞面色尚且還算得上是好看,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惦記著讓顧南安給她出頭呢。

花虞冷笑了一瞬,她已經不是從前的葉羽了,會因為顧南安的一舉一動,而傷神不已,牽腸掛肚。

用顧南安來壓她?

呵!

她思及此,抬眸看向了顧南安的方向,卻見顧南安那一雙沉沉的眼眸,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花虞斂了面上的表情,面上帶著些許諷刺的意味,就這麼跟他對視著,不帶任何的游移和迴避。

「定國公,我再說一遍,請你把我親人的屍首,還給我。」她啟唇,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這話說得冷硬,不帶任何迴旋的餘地,對待那顧南安的態度,也可以說是漠然到了極點了。

就這幾日的事情,關於顧南安從前跟葉羽的事情就已經傳了好幾個版本了,說什麼的都有之,但其中唯一的一個共同點。

那就在這些個故事裡面,葉羽都是痴心人,一心一意想著顧南安,深深地愛著對方。

可眼下看來……

似乎跟傳聞的,不大一樣啊。

這天底下之下,最為不受人控制的東西,大概就是感情了。

這旁的不敢說,葉羽若是真的愛顧南安到了那個地步,眼下不過是過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能夠對他如此的絕情。

不過許多人又想到了,那葉家的人俱是死了。 而且都是死在了顧南安的手底下。

在這樣子的情況之下,葉羽即便是對他有再多再深厚的感情,怕也是沒有辦法再像是從前那般了吧。

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總歸是這兩個人身上的故事很多很多。

所以當這兩個人正面對上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安靜了。

她變了,又好像是沒變。

這是顧南安眼下最為直觀的感受了,從前的她,是決計不會用這種語氣,還有這種神態跟他說話的。

而今,她不僅是如此,甚至連那一雙眼眸在看向了他的時候,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他心中鈍痛難受,實在是有些個接受不得她的態度轉變。

可當著眼下這麼多的人,他即便是有什麼話想要說,也知道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便只能夠拚命地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壓抑下來。

以至於看著花虞的目光那麼的深沉,沉的有些個壓抑。

「請花大人隨我來。」這種深刻的痛意,甚至影響到了顧南安說話,花虞的話問出來了良久,他才反應過來,吐出來了這麼一番話。

「那就不必了。」哪知,花虞聽了他的話之後,只是扯唇冷笑了一瞬。

她如今,是一點兒都不想要跟這個顧南安有牽扯,她今日過來,可不是為了跟顧南安敘舊,她只想要拿回原本花虞的屍首罷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她都不想要管。

無論這個人,是顧南安,還是江愫芸,說到底跟她都是沒有太大的干係的。

「定國公只需要告訴我,屍首在哪裡,我自會讓人去抬。」花虞說話很是不客氣。

才只是不客氣,她已經很忍耐了,若不是想到如今不方便再招惹什麼麻煩,她恨不得像是對付江愫芸那般,也給這個顧南安幾巴掌。

讓他清醒清醒。

既是知道原本的花虞是她的雙生子姐妹,還要將其屍首挖出來,壞了已經亡故之人的安寧,光是這麼一件事情,顧南安就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她如今還能夠這麼客客氣氣的跟他說話,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花大人……」顧南安今日也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九龍跟在了他的身邊,聽著花虞說話如此的不客氣,便想要上前跟花虞理論。

卻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顧南安給攔住了。

「屍首在柳葉衚衕內,有一個三進的院子,裡面的管事人,叫做盧全。」顧南安那一張面上的表情還是不大好看,卻還是依照了花虞所說的話。

將屍體所在的位置給說了出來。

「南安!」那江愫芸見狀,也哭不出來了,顧南安不替她出頭也就算了,居然還真的就這麼乖乖說出了屍體的存放地址。

按照她心裏面所想的,今日花虞想要找到那一具屍體,除非給她跪下來,三叩九拜,讓她將花虞的臉都給踩扁了。

否則的話,花虞別想要再看到那一具屍體!

誰知顧南安竟是什麼話都沒說,就告訴了花虞屍體的位置。

江愫芸這心中,哪裡能夠舒服?

她被花虞這麼作踐了一番,還沒有辦法還以顏色。

心中自然是不大高興的了。 但她是一個什麼樣的想法,顧南安不在意,花虞就更不在意了。

花虞向身後的江海點了點頭,江海得了她的示意便抬腳離開了這邊,直接去顧南安所說的地方找屍體去了。

「挖人墳墓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奉勸定國公一句,下一次最好還是少做,否則的話……」

花虞說到了這裡,微微頓了一瞬,面上的表情有些個詭異:「夜路走多了,總是會遇見鬼的。」

留下了這麼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之後,她當即轉身,只跟莫清檸微微頷首,便抬腳離開了這茶樓門口。

誠如花虞自己所說的那一般,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要來參加這個什麼詩茶會,對於此事,也沒有半點的興趣。

來得快,走的也就更快了。

「南安!」那江愫芸身邊的丫鬟,終於是在花虞走了之後,反應了過來,將江愫芸給攙扶了起來,江愫芸一站起來,就甩開了丫鬟的手。

幾步走到了那顧南安的身邊,面上滿是怒意:「你這是做什麼啊?像是花虞這種人,你告訴她幹什麼?你沒瞧見她剛才是怎麼對我的嗎?」

這一開口,竟是還連著埋怨了顧南安幾句。

周圍的人將江愫芸的表現看在了眼裡,更加覺得她不知所謂,可笑到了極點。

「嘖,江小姐的愛好也真的是夠奇特的,什麼不喜歡,偏偏喜歡藏著別人親人的屍體,怎麼著,江小姐是要留著屍體,日夜摟著一起睡呢,還是要將那一具屍體,當成是自己的祖宗一般,每日三炷香的供奉起來?」

莫清檸瞧著江愫芸這個樣子,就覺得噁心得不行。

再看她跟顧南安的眼神,都是充滿了厭惡的。

因此說話也就根本不顧及,她一開口,竟是還引得好幾個貴女附和了起來。

「有的人啊,不但是喜歡標榜自己是個清高不染塵埃的仙女,還喜歡做些個缺德事,嗤,結果最後也沒討到了好。」

「姐姐這個話說得可不對,什麼仙女啊,分明就是個盪-婦,都已經人盡可夫,一雙肉臂萬人枕了,還什麼仙女,可別噁心人了。」

「我若是個男人啊,這起子女人,連看都不會看的,別說是迎進家門了!」

說話的這些個人當中,好幾個都是當朝大臣的女兒,任意其中一個,都比這個江愫芸的身份要高,底氣要足。

加上她們早就已經看不慣江愫芸的做派了,說起話來,那是一點兒的情面都沒打算給江愫芸留著。

什麼話難聽就說什麼。

很明顯是不把江愫芸放在了眼裡了。

想來也是,從前還顧及著褚銳,褚銳那個人再如何的草包,也是個皇室中人,她們不敢輕易的造次。

可如今,江愫芸這個模樣,分明就是已經淪落到了泥地裡面去了。

連帶著花虞的處境都不如,還有臉在這邊說出這樣子的話來,分明就是來找罵的。

江愫芸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其實褚銳出事之後,她一直都很是低調了,也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夠胡作非為。

否則的話,引來的都是大禍!

可在花虞面前。 她實在是忍不住!

瞧著那花虞放肆的樣子,她心裡頭的火氣,就一陣一陣的冒!

眼下這個場面,她也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原本想著顧南安會維護她。

可不知道怎麼了,顧南安的眼神一直望著花虞離開的方向,就好像是全然沒有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一般,她心裡是又急又氣。

也顧及不得顧南安了,直接一轉身,就離開了這邊。

走了很遠,滿以為那顧南安會追上來的才是,可江愫芸回頭看了去,卻根本沒有瞧見顧南安的身影。

面色瞬間變得極其的陰沉起來。

「小姐,咱們現在回府嗎?」偏巧在這個時候,江愫芸身邊的丫鬟還不識趣,撞上來問了這麼一句話。

「啪!」哪裡知道,那江愫芸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小姐!」丫鬟捂著自己的臉,眼睛都紅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些什麼。

「喊什麼喊,我沒耳朵嗎?」江愫芸那張臉都很是扭曲,這是將剛才在茶樓面前受到的氣兒,都發泄到了自己的丫鬟的身上。

江愫芸在原地站了一瞬,無論如何,都覺得這一口氣實在是壓不下去,想了想,轉身就往著一個方向走了去。

「小姐,去哪兒啊!?」她身後的幾個丫鬟,瞧著也顧不得那被打的人,紛紛抬腳跟了上去。

「定國公府!」江愫芸狠狠地說道,在她看來,顧南安捨不得出手,估計是被葉羽那個狐媚子的樣子,給勾住了眼睛。

她知曉自己的容貌長得不如葉羽,只是,如今顧南安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地放過顧南安。

顧南安既是起了心思,不願意對那個葉羽做些個什麼,她就只有去搬救兵了。

據江愫芸所知,定國公府內,還有一個最為討厭葉羽的人,若是知曉了葉羽回來,還有如今顧南安的態度的話,必然不會給葉羽好臉色看。

葉羽那個賤人,憑著幾分的姿色,就想要跟顧南安重歸於好,搶走了她的位置,她做夢!

賤人就是賤人,這一輩子都只能夠被她死死地踩在了腳下!

江愫芸帶著這樣子的想法,是火急火燎的,往那定國公府內去了。

而這一切,花虞都不知道,也並不是很關心。

她從茶樓離開了之後,便去了京郊。

嚴珂的辦事速度很快,已經找好了一個風水寶地,離著京城並不遠,地方也很是清幽。

花虞人到那邊的時候,江海便帶著屍體過來了。

她親眼看到了那一具屍體的面容,還有腳底下那個,紅色的花朵胎記。

對應的,正好就是她右手之上的印記。

花虞看了幾瞬,心中複雜非常。

「大人,可要將人下葬了?」嚴珂已經吩咐人,準備了一副上好的棺木,也挖好了墳墓的位置。

就等著花虞發話了。

「下葬吧。」花虞最後看了那一具屍體一眼,隨後輕聲吩咐了一下旁邊的人,便有侍衛將屍體抬起,放入了棺木之中。

花虞轉過身去,讓人將自己頭上的釵環,還有那朵花兒,都給摘了下來。 原本她是打算之後再另選一個日子,把花虞下葬的。

可如今,之前皇上賞賜給她的那個花府已經被封起來了,她人還在端平郡王府之中,帶著一具屍體回去,怎麼也不合適。

加上她也早點想要讓花虞得到安寧,便沒再計較這些個東西了,直接讓嚴珂找了地,將花虞掩埋。

「大人,好了。」幫她整理好了頭飾,碧衣便往後退了一步。

花虞微微頷首之後,這才轉過身來,看向了那墳墓的方向。

嚴珂帶來的人,手腳很是麻利,沒用上多少時間,就已經將墳墓給砌好了,只是因為下葬的匆忙,她讓人準備的墓碑,暫且還沒有說過來。

花虞站在了這小小的墳墓之前,風出起來,拂起了她的衣袂。

她靜靜地看著這邊,過了許久,才道:「你我二人本是雙生子,卻被世俗作弄,連帶著最後一面都未曾見上。」

「也不知道咱們二人誰要大一些,我為人老成,便自覺做了這個姐姐,你是我妹妹。」

「妹妹半生凄苦,到了臨終,也死的不明不白,你身上所中的毒藥,我查過了,這種毒在京城,在夙夏都很少見,而此前的你,不似我那般,生活在了利益爭鬥的旋渦之中,又會有誰,給你下了毒……」

花虞說到了這裡,沉吟了片刻,方才回過了神來。

「這個事情,我既是做了你的姐姐,日後務必會為你討回公道。」

「你在地下,且安心吧。」

她說完之後,接過了旁邊的人遞過來的香,親自上了第一柱香。

周圍的人皆是一片沉寂。

花虞在這邊,待了很長時間,方才領著身邊的人,往回走。

「嚴大人。」嚴珂帶來的馬車,停在了山腳下,他人走在了花虞的背後,聽到了花虞的聲音之後,頓了一瞬,忙道:「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這幾日,你替我跑一趟慈悲寺,捐幾份香油錢,讓寺廟裡面的大師們,為她念經超度吧。」

「是。」嚴珂應承了下來。

花虞本是不信這些的,她前世就是一個無神論者。

可連穿越這種事情都能夠偷生,她撿回了自己這一條性命的方式,又很是奇特。

便是不信,有些個事情也不得不做。

這是她作為唯一的親人,能夠給那原本的花虞,做到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回京城的路上,花虞都未曾開口說話,碧衣知曉她心情不佳,便也沒有在旁邊叨擾。

只是幫助著她,將頭上的東西給戴了回去。

那花虞已經死了接近一年的時間了,如今也不必再戴孝,何況她們二人雖說是親人,實則連面都沒有見上。

如今花虞在京城之中,處境正是艱難的時候,實在不宜大張旗鼓的,就這麼為自己的親人守孝。

馬車慢悠悠地走著,可因著這邊離京城近,沒多久,便入了城中。

「吱!」誰知也不知道怎的,這馬車忽地一下子停了下來。

碧衣整個人都往前衝出去了一瞬,再看花虞,也沒好到了哪裡去。

「怎麼回事?」碧衣當即拉下了臉,這磕著她沒關係。 磕著了花虞,可怎麼跟皇上解釋啊?

碧衣如今對於這些個事情,是已經有心理陰影了,寧願自己受了傷,也不能讓花虞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回姑娘的話,有人攔住了馬車。」那車夫也很是惶恐。

碧衣聞言,眉頭一皺,轉身看向了花虞,便見花虞抬了抬手,示意她出去看看。

碧衣便率先鑽了出去,而花虞則是坐直了身子,掀起了一側的車簾,往外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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