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柳夷光說話,壽陽郡主就接了話頭,「真真不巧,我今日要接了阿柳去我府上待幾日。」

「是么?」六姑娘眼睛微眯,畢竟還是年輕,藏不住情緒。「姐姐該不會是聽說我要用她,故意跟我搶人吧?」 壽陽郡主的侍女驚訝的眼神一閃而過。六姑娘這個人掐尖要強也太過了。

柳夷光自然不會以為壽陽郡主是個任由庶妹挑釁的人。

「瞧六妹妹說的,姐姐犯得著同你搶人?」壽陽郡主冷笑一聲:「難不成阿柳是你的院子里人?莫說不是,就算是你院子里的人,我想要,難道要不到?」

一番話說完,看到六姑娘的臉都青了,壽陽郡主很是滿意。聖口親封的「鬼見愁」可不是浪得虛名。大約是自己嫁人前後這幾年收斂了許多,她也不在乎那些「虛名」,倒是讓人忘了她的「崢嶸」歲月。

柳夷光垂眸含笑,一見便覺得壽陽郡主是個潑辣性子,果如她所想。

七姑娘身體微微往後縮了縮,大姐姐雖說已經嫁了人,可王府里可到處都是她留下來的痕迹。不是「這個玩意兒是郡主喜歡的」就是「這個規矩是郡主定下的」。她們雖然沒有太多與這位一出生便受封郡主的大姐姐相處太多,可王府里處處都有她的傳說,六姐姐掐尖要強,想要越過大姐姐去,那又怎麼可能呢?

六姑娘還想要回懟,壽陽郡主秀眉一擰,眸光一寒,六姑娘輕輕咬了下自己的舌頭,把話吞了下去。

壽陽郡主目光一轉,對著站著不遠的媽媽道:「何媽媽,你是六丫頭的奶媽媽,也算是府中的老人了,六丫頭說錯了話,你也不曉得攔著。」

何媽媽一聽,立刻跪了下去。瑟縮道:「奴婢…奴婢知錯了。」

六姑娘見她當眾處置自己的奶媽媽,怒氣更甚:「姐姐好大的威風。」

壽陽郡主冷著臉,眼睛里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她可沒這個耐心教導幼妹,「府里供養著你們這些媽媽、嬤嬤,指著你們教規矩,不知頂撞長姐的規矩又是你們誰教出來的。」

這可真是誅心之言了。何媽媽戰戰兢兢,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壽陽郡主出閣的時候,六姑娘還小,自然不記得壽陽郡主在府中日子。可她入府不算晚,正趕上王妃指點郡主如何管家理事的時候。郡主的手段她可是瞧得真真的。也不瞧瞧與郡主打擂台的三位姑娘,哪個過得如意了。見六姑娘還要頂嘴,忙磕頭道:「六娘……」

六姑娘狠狠一跺腳,哭著跑出了徐風亭。

侍人也不知道該追不該追,很是忐忑地看著壽陽郡主。

「還不跟過去看看!」

何媽媽聽了,連忙爬起來,顧不上行禮,就折身追過去了,六姑娘的侍女也忙跟上。

七姑娘看著這一場變故,有些呆了。慢半拍站起來,吶吶道:「大姐姐也別生六姐姐的氣,她只是性子急了些,並不是有意頂撞姐姐。」

壽陽郡主微微一笑,若是細看,這笑也是沒有一絲溫度的。「我知道的,你也去看看她吧。」

七姑娘行禮告退。

她們一走,柳夷光覺得涼快了許多。

壽陽郡主的侍女嗔怪道:「郡主今兒又淘氣了,待會兒王妃又得說你,何必呢。」

壽陽郡主伸了個懶腰,動作嫻熟而自然,像波斯貓,慵懶而嫵媚。看得柳夷光一愣一愣的,由此可見,美人不管做什麼都是美的。

「母妃一顆心都栓在岩哥兒身上,府中事務有繁重,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她們身上。」壽陽郡主盯著湖面,目不轉睛地看著水中爭奪魚餌的錦鯉。

同類的拼殺從來都如此,看似只為了一點點魚餌,實則都是為了生存。

見柳夷光沒有說話,壽陽郡主溫柔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姐妹之間的這種爭鬥忒沒意思?」

柳夷光認真地想了想,她自己並不算佛系,不然前世也不會為爭奪食神而勞心勞力以至於丟了性命。她骨子裡,更喜歡「掙」,按她爺爺的說法就是,她喜歡「板命」,不安於命運的安排,不要命地掙扎。

「爭鬥的雙方覺得有意思就成,旁人覺得有沒有意思又有什麼緊要的?」

壽陽郡主大笑一聲:「說得也是。」美目又一轉,道:「既已經說了要帶你到我府上住兩天,你便回去收拾些東西,跟我走吧。」

柳夷光很是為難地看著她:「郡主,這事兒還是得先問過王妃與世子。」

壽陽郡主湊近她道:「前兒郡馬得了幾樣海味,阿柳不想看看嗎?半人大海螃蟹,手臂長的大蝦兒,可不常見呢!」

柳夷光一聽,眼睛立刻冒出金光。難不成是帝王蟹?深海龍蝦?她現在簡直恨不得踩著風火輪就過去。她本來就喜歡海味,這十多年都沒怎麼吃著,而且她一直以為憑現在的捕魚技術,想要弄到深海里的食材是不可能的,如今帝王蟹、深海龍蝦離自己這麼近,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只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就這麼跟著郡主走了。

壽陽郡主見她的神色就知道,這丫頭上了勾。這東西是郡馬特意弄回來給她玩的,帝都可沒人會做這個,她不過瞧了一眼,覺得可怖,就撂開了。這幾日郡馬到處尋摸會弄海味的廚子呢。

「放心吧,母妃和岩哥兒那裡我自然會打招呼。你去收拾東西就是。」

莫名其妙地,柳夷光像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回了聆風院打包行李。也就同蔣嬤嬤、新竹都說了一聲要隨郡主去她府中待幾天。

待她收拾好東西到了福榮堂,看到了端親王妃,神志才算恢復了。福榮堂的氣氛不算和諧,大約已經有人將徐風亭里發生的事情稟報了過來。端親王妃臉色還未緩和,壽陽郡主又拉著她的袖子,可憐巴巴道:「我與阿柳一見如故,想請她到我府中陪我幾日。阿娘也知道,我府中清冷,平日里除了要照顧這個小魔星,還要管理郡主府,郡馬一上朝,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王妃瞧著自家女兒可憐巴巴的樣子,心立刻一軟,實在不忍心拒絕。

「罷了罷了,真是怕了你,就讓阿柳隨你去小住幾日。」端親王妃看了看時辰:「那你們早些回去,天晚了對孩子不好。」

祁岩還未回府,柳夷光也來不及同他告假。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對他不住,這才來王府幾天,說是他的婢女,倒是一天也沒正經當過差。 郡馬乃蘭陵望族蕭氏子弟,一身好學問卻無心為官,只在國子學任教。壽陽郡主大婚,聖人賜了一座府邸,允她開府另居。

說來,郡馬蕭故的名氣不小,至少她在莊子上時就聽說過這位青年才俊為求娶壽陽郡主而與家族斷絕關係的傳奇事迹。當時她便覺得,這個青年不一般。

壽陽郡主的府邸規制與郡王同,正房一座,綠瓦朱漆,廂房兩座,用的是筒瓦。與親王府莊嚴華貴的風格不同,郡主府的風格更風流雅緻。

縱然是一心惦記著帝王蟹大龍蝦,她也還是被這裡的景緻給吸引。看得出,布置庭院的人很是用心……也很閑。

「東廂房收拾一間房出來。」還未等貼身的侍女詢問,壽陽郡主已經安排好了柳夷光的住處。

這是將她當重要的客人相待了,她連呼「不可」,郡主也不為所動,強硬地讓人將她的東西拿過去。

「你也不必將規矩掛在嘴邊,規矩我比你懂。」壽陽郡主拿了靠枕半倚在榻上,還在小丸子的腰間綁了一根繩子,放任他在榻上爬來爬去,又讓她找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說實話,你別看我現在人緣兒不錯,但其實沒什麼姐妹緣,跟自家幾個姐妹合不來,與帝都里的貴女合得來的也沒幾個。」

柳夷光既惶恐又覺得這種與同性說這些交心話的體驗很是新奇,就好像,她們是閨蜜?

她的腳尖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我算是小姨母帶大的,她無法無天,我自然是青出於藍。也就是這幾年收斂了許多。」壽陽郡主的臉上笑意漸濃,張揚明媚。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要你知道,我——兜你一個小丫頭還是兜得住的!」

柳夷光驚訝得張開了嘴巴,壽陽郡主看得好笑。現在覺得,逗她也很好玩。

就這麼說著閑話,時間過得很快。有侍女過來提醒郡馬回了府,她們這才起身。郡主忙命人給她梳頭。

侍女笑道:「郡主何必著慌,這幾日郡主一回府就去看那些蝦蟹。來得及梳妝。」

壽陽郡主大笑,對著柳夷光眨眼:「瞧我,將這事給忘了。一會兒便領你瞧瞧去。」

梳頭髮侍女技法精巧,許是知道郡主著急,梳的是簡單的髮髻,只插了一隻釵。因要去廚房,柳夷光還是編了兩根麻花辮。

不說倒罷了,已經提起來,她便心癢難耐。心裡已經想出100種吃法。

「這東西用冰封著,也就看個稀奇。」壽陽郡主邊走邊同她說道:「郡馬這些日子都在研究這東西怎麼做,還每個頭緒。你過去,給個建議也好。」

柳夷光興奮道:「我先要了解您二位的口味,再來研究做法。」她其實是想先看過食材之後

高興得連自稱變了都沒有察覺。

蝦蟹放在冰窖中保存,郡主府里的冰窖挖得很深,越下層越冷,因郡馬要看,現在都搬到了上層。她們進去時都披上了厚斗篷,仍感覺到涼氣上涌。

「敏敏,你怎麼也過來了?」

壽陽郡主牽著柳夷光的手,領她上前。「我這位小友想來瞧瞧你弄回來的這些寶貝,今兒可琢磨出做法沒有?」

蕭故扼腕長嘆,「已經請了幾位名廚來看過,他們都說沒見過,無從下手。」

柳夷光的眼睛都看直了,帝王蟹是冰凍著的,但大龍蝦還活著。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龍蝦刺身,想到大龍蝦爽滑Q彈的口感,一口咬下去肯定很過癮。帝王蟹就可以做一個原滋原味的蟹煲。

除了這兩樣寶貝,還有其他的驚喜——滿滿一桶生蚝及滿滿一桶扇貝。都是貨真價實的海貨,比她的海帶不知道要高出幾個段位了。對喜歡海鮮又很久沒有吃到的人來說,現在這個場景無異於到了仙境。

「阿柳,」壽陽郡主見她對著像大蜘蛛一樣醜陋的大螃蟹流著口水,扶額道:「你可有想法了?」

太有了好嗎?!

柳夷光殘存的理智讓她說出的話還算謙虛:「可以一試。」

聽她這麼說,蕭故才將視線轉到了她的身上,只見這個被壽陽郡主稱為「小友」的姑娘,年歲不大,且膚白貌美,並不像常出入膳堂的樣子。但她說出「可以一試」時,顯然胸有成竹。

「如此甚好。」壽陽郡主拍了拍手,過去挽著蕭故的手臂,撒嬌道:「不如明日設海鮮宴,請父王母後來府中一聚。」

蕭故俊秀驀地一紅,半晌才說出話來:「聽你的就是。」

冷不丁被餵了一口狗糧,柳夷光露出老姨母般的微笑,想著壽陽郡主說的海鮮宴,精神為之一振,「那我稍後擬個單子出來,今晚就將要用的材料都備好。」

即便只是設的家宴,該有的環節也不能少。

壽陽郡主聽她說得熱鬧,想了想,郡主府有些時日沒有熱鬧過了,便也起了興緻,「正好府中舞姬排了新舞,明日好生熱鬧熱鬧。」

蕭故見她二人已經邊說邊往外走了,他便跟在了後頭,頗為吃味地瞧著壽陽郡主。隨身伺候的人都咬著唇暗自發笑。

「罷了,我還是先去書房看會兒書。」蕭故眼巴巴瞅著壽陽郡主,不過是想插句話。不成想郡主爽快說道:「也好,我和阿柳還有許多事情要商量。」又對伺候的侍女道:「吩咐膳堂,將郡馬的晚膳送到書房。」

蕭故微微張開嘴,模樣獃獃愣愣的。是個人都能看出蕭郡馬的心碎成了渣渣。除了他的好娘子。

蕭故帶著一絲無奈地笑了笑,腳步遲疑地朝書房的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著人打聽這個阿柳的來歷。

柳夷光自己也是個遲鈍的,還不知道自己當了電燈泡,還樂滋滋地給海鮮宴出謀劃策。「我曾看書中說,琴音包羅萬象,山川,小溪,雲巔,星河,若有人能奏出海之波瀾壯闊,佐以海鮮珍饈,倒也是極風雅之事。」

「你這注意好。」壽陽郡主樂道:「我倒認識一位撫琴的高手,就連郡馬也誇讚過他的琴音如山之巍巍,又如海之壯闊。明日讓郡馬請他過府便是了。」

壽陽郡主說得這樣輕鬆,想來這位大音樂家並不難請。柳夷光便沒有問這位琴師的姓名,反正明兒能見到,她也能受一把「陽春白雪」的熏陶。 柳夷光先是問清楚了灶上的情況,又仔細詢問了來賓的口味,這才洋洋洒洒地列了一長串的材料單子。壽陽郡主笑道:「你這是要將我庫里的東西都搬掉了!」歲這麼說,但還是執筆在單子上又添了幾樣。

「阿柳可會鱠魚?」

柳夷光點頭,這也是她練刀工的時候時常鱠魚,技法自然很純熟了。這個朝代盛行魚生,也就是後世所說的生魚片。在雙柳庄時,她也只做過幾回,且不許小五沾的。魚生美味,但也要考慮到淡水魚寄生蟲的問題不是。她可是聽說過陽城喜食魚生的某秀才得了急病死了,連大夫都診不出來病因。可她猜測,與寄生蟲疾病不無關係。

不怪她這麼想,這個時代還沒有寄生蟲疾病的概念,無論是在河湖裡魚或是溝渠裡面的魚,只要是帶鱗的魚,皆可以用來做魚生。

壽陽郡主擬的是鯉魚,柳夷光想了想,改成了鱸魚。在其配料上又加了幾樣。用的是金齏玉膾的調料配方。

單子擬妥當了,她的事情也不算完,許多材料還需提前準備。

不過也讓她見識了郡主府下人們訓練有素的工作能力。每個人的分工都很明確,即便是主人匆匆促成的一個宴會,也不見得多慌亂。過來回話的丫頭嬤嬤,壽陽郡主都是一句「往常怎麼做的,明兒就怎麼做」。柳夷光這邊,也不用樣樣親力親為,但凡她準備親自操刀,總有人接過她的活兒,只讓她在旁邊吩咐著,不要她動手。讓她又有了當大廚的感覺。

久違的感覺讓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用過晚膳,壽陽郡主著人服侍她回了廂房。廂房的布置雖不見名貴的古玩擺飾,卻處處都體現了用心之處,尤其是桌上擺放的一盆金不凋,早開的菊花,氣味淡雅,她隨手揪了幾瓣聞了聞,又一瓣一瓣地放進了嘴裡,清香微苦。晚膳豐盛太過,嚼幾瓣解膩。

「阿柳姑娘!」被安排來服侍她的丫頭瞠目結舌:「你怎麼吃花呢?」好好的一朵花兒,都快被薅禿了。

柳夷光笑了,也不解釋。

小丫頭給她打了洗漱的水,要服侍她沐浴。

「我這裡不用人,你自去休息吧。」柳夷光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被人服侍反而不習慣。

即便如此,小丫頭還是乖巧地在屋外聽候吩咐。現在全府都知道,這個衣著打扮怎麼看怎麼寒酸的小丫頭是郡主的「小友」,萬萬不敢怠慢的!

想著明日還有大事要做,柳夷光強迫自己快點睡覺。倒是一點都沒有認床。

清晨起床,為了方便做飯,在小丫頭的幫助下,編了一根麻花辮,包了一塊頭巾,衣服也穿的窄袖,還繫上了荷葉邊的圍裙。

全副武裝之後,小丫頭滿臉糾結,倒不是說這打扮不好看,只是,沒見過人家這麼打扮過。

「阿柳姑娘,你這打扮會不會…有一點…奇怪?」

奇怪嗎?柳夷光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勞動人民嘛,簡單樸素就很好,何況她這個圍裙不是綉著荷葉邊么,多麼俏皮可愛的設計,反正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還是非常滿意的。

於是乎,她就這麼「奇裝異服」地出去幹活了。

壽陽郡主瞧見了,也被她這個裝扮弄得哭笑不得:「你在莊子上也都這樣打扮?」

「平時也不會做這個打扮。」柳夷光扯了扯圍裙的荷葉邊,「就是怕不體面,才讓阿娘給加了這個,不是挺好看的嘛。」

壽陽郡主樂不可支,從善如流:「嗯嗯,好看。」

早上第一件事情便是清點材料,縱然已經有人稟報過材料都已經備齊,她還是親自一一清點過,對食材的品質做了足夠的了解。其實,這就是她著相了,壽陽郡主府里的東西能有不好的么?

食指長的青蝦,手掌大的毛蟹,團扇大的鳥貝,都是上品河鮮了。

橙釀蟹、白灼鳳尾魚、鮮蝦天婦羅、鳥貝排骨湯,上午都在擬菜單,下午便著手處理新鮮的食材,根據宴會開始的時間,哪道菜哪個時辰開始做,她都作了詳細的安排。

郡主府人口簡單,偌大的府里只有三位主子,下人們分幫分派的自然不多,反正一心伺候好三位主子便是了。正因如此,柳夷光與他們合作倒更加愉快,辦事情的效率也更高。

下午蕭故下朝,同他一起回府的還有祁岩、祁曜。

祁岩過來,她得抽身出去給她正經主子行個禮。

她猜到祁岩會來,卻沒想祁曜也跟著來了。他看上去不大像喜歡出來交際的樣子呢。

「你這丫頭,做些鄉野之食有些趣味罷了,卻到阿姐這裡來顯擺,做得好了,本世子不會賞,做得不好,可是要受罰的。」

壽陽郡主聽了,卻是過去在他背上捶了一拳。「少耍你世子爺的威風,我與阿柳一見如故,以友待之,今兒不過是家宴,一家人樂呵樂呵,有什麼好與不好的?況且,我瞧著阿柳辦事比你要牢靠多了。」

不曾想,她才來一日,竟給自己尋了個靠山。祁岩瞪了她一眼。

被瞪的人覺得很無辜,她可什麼都還沒說呢。

站在人群中的祁曜目光沉沉,不往她那邊看,一副正魂游天外的模樣,著實令她費解,這是要與她劃清界限,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即將開宴,奴婢先去膳堂做準備了。」柳夷光行禮告退,也一個眼風都沒給祁曜。

待端親王與端親王妃二人到了,略坐了一會兒,便開宴了。

宴席設在暢音閣,奉茶之後,歌舞伎上場。

「前菜三品:五香牛肉、糖醋藕帶、蝦籽冬筍」

「膳湯一品:烏貝排骨湯」

「蒸菜二品:蒜蓉扇貝、蒜蓉生蚝」

「正菜品:鮮蝦天婦羅、白灼鳳尾魚、橙釀蟹、珍珠魚丸、香辣蟹煲。」

蕭故對著這幾道菜,熱淚盈眶。

「這些菜色新奇得很,你從哪兒弄來的廚子,還不錯。」端親王對河鮮海鮮的興趣向來平平,這次不過是來捧個場,卻沒有想到這幾道菜都別有心裁,味道都還不錯。

端親王鮮少誇讚一個人,一個廚子能得個「還不錯」的評價,證明他極為滿意。 祁岩立馬回道:「這跟阿姐、姐夫可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人是我從莊子上帶回來的。」平日端親王瞧他不上的地方良多,覺得他紈絝習氣太重。聽他這般邀功,冷哼一聲之後道:「想來除了你還真沒旁人了。」

祁岩聽了父王的反諷,也不生氣,表情仍嘚嘚瑟瑟的,夾著一個鮮蝦天婦羅吃得歡實。

這次家宴,寥寥數人,男女便也沒有分****設一長案,坐著端親王夫婦,左右各設兩席,左一祁曜,左二祁岩,右邊則是壽陽郡主夫婦。

待上了五品正菜,柳夷光才讓奉酒。她自己釀的酒沒有帶,只得就地取材,調了味,讓口感更好些。

酒過一旬,再上勃勃一品:高湯水餃。

又飲過一旬,宴會的氣氛熱烈起來。

「這酒不錯,蟹煲滋味也好。」端親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說這廚子是從莊子上帶回來的?」

「可不是嘛,柳管家的小女兒,見她廚藝不錯,就將她帶回來了。」祁岩心裡也鬱悶著呢,明明是打算帶她回來「一雪前恥」的,結果倒讓她混得風生水起。

「哦?晉飛的女兒?」端親王神色一瞬間微變,敲擊桌子的節奏也頓了半拍。

端親王妃含笑道:「王爺這段時日忙,沒見著這個丫頭。晉飛家這個姑娘很合我眼緣,廚藝又好,昨兒做的金絲棗糕,我喜歡得很。」

祁曜跪坐著,腰背挺得筆直,聽到他們在談論柳夷光,注意力又集中了幾分。

壽陽郡主附和道:「誰說不是呢,我都極喜歡這個小丫頭。」一邊說一邊看向祁岩,大有要奪人所愛之勢。祁岩則是拿餘光掃著祁曜,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這小丫頭放他這兒不過是暫時的,得看身邊這位大爺同不同意。

祁曜忽而道:「阿姊,琴可準備好了么?」

壽陽郡主一愣,這倒稀奇了,今兒怎麼還主動要起琴來了,從前可是要二請三請表達過自己的矜持之後才來上一曲,即便如簇還要頂著一張「逼良為娼」的臉。

琴是早就備好了的,壽陽郡主親自引他過去。

柳夷光就等著琴師就位,見是祁曜撫琴,頗有些意外。這時候也容不得她多想,讓人抬著桌子、捧著食材上場了。

端親王瞧見了她的模樣,呆愣了片刻。露出一個苦笑。端親王妃是何許細膩的人兒,從他這些表情來看,阿柳是十一娘所出根本不用再求證了。

祁曜可不是一個懂得配合的人,大師嘛,自然別具一格,「鏗鏗」兩聲試音,響亮得如同雷鳴,將魂游天外的端親王劈回了現實。

突然來這麼兩下,差點沒讓她手裡的刀掉咯,柳夷光腹誹了一句,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向在座的「主子」解釋:「奴婢現下要做的為魚生二品,第一道:金齏玉膾。」

只見她從旁邊的木桶里抄起一條鱸魚至於案板,鱸魚在案板上活蹦亂跳,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法讓魚平靜下來,靜靜地躺著,只間歇性抽搐。

柳夷光管這個手法叫做「動物催眠」,安撫了鱸魚,先脫鱗,手中小刀輕輕一劃,一邊的魚鱗都片了下來,片下來的魚鱗還是一整塊魚身的形狀。且魚也沒有掙扎,場面便不顯得血腥。

脫鱗之後便是膾肉,她一改輕柔的作風,刀鋒凌厲起來,換了一把魚片刀,不見刀鋒,只有如雪花般的魚片飛舞到白瓷圓盤中,薄薄的魚片貼著磁碟,遠遠地瞧著,倒像是給白瓷添了幾道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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