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說:“大哥,你要是沒下去,張老爺子就鐵定掛了。”

曾子仲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哼”了一聲,道:“這些日本忍者,膽敢如此,別犯在老子手裏,否則我用五雷正法劈死他們!”

二叔突然道:“你們說,這些日本忍者狗會不會跟這裏的命案有關?”

“他們?”曾子仲道:“他們有那本事?”

二叔道:“老舅啊,日本人很賊的,誰知道他們都會什麼變態的法術。忍者嘛,就會隱藏暗殺,殺人手段也隱祕,所以咱們查不出來。不然剛纔爲什麼會在寐生家裏出現一個疑似忍者的東西?”

曾子仲無語了片刻,然後道:“那更要劈死他們!”

“但是死亡原因查不出來,太讓人焦急了。”老妹道:“你們明天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你還是別去了。”我道:“突發事件實在是太多,我怕難以應付。你是學醫的,周志成不也是嘛,有他跟着就行了。”

周志成嚥了一口吐沫,偷偷瞄了我一眼,也沒敢說話。

我接着說道:“明天,咱們再去檢查別的死者家室,看看是否跟寐生家裏有不同之處……”

“不好了!不好了!”

我話還沒說完,一聲大呼就從門外傳了進來,只見村裏的會計吳六舉大呼小叫着飛奔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叫:“陳先生,村長!不好了!”

吳存根嚷道:“六舉,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慌張,這麼多人在,你也不怕丟人,什麼不好了?”

吳六舉跳進屋裏,驚魂甫定,喘口大氣,然後才結結巴巴地說:“剛纔,剛纔從寐生仙師屋裏先走的那幾個小夥,現在,現在都死了!”

“什麼?!”吳存根差點跳到房樑上,“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們都是一驚,臉上紛紛變色。

吳六舉嚥了口吐沫,囈語似的說:“真的,他們都死了,就死在村道上,現在天快明瞭,我確定沒有看錯,我剛纔回去的時候看見了,他們就躺在那裏,跟睡着了一樣,但是,但是,我摸了摸,都沒氣了。”

吳存根、吳勝利父子的臉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吸乾了血一樣,白的一點顏色也沒有,不止他們那樣,估計我們大家都是。

二叔喃喃道:“死了幾個?”

吳六舉說:“四個。”

吳存根嘆了一口氣,說:“找幾個人,把他們擡回來吧。”

吳買倌猶豫地問道:“擡到哪兒?”

吳存根道:“先放在我這裏,天亮透了再說!”

吳勝利嚅囁道:“可是,爹,他們……”

吳存根打斷吳勝利的話,厲聲道:“我是村長!我得負責!”

我揉了揉近乎麻木的身體,扭頭看了看窗外,黎明快要到了,但是天卻似乎更黑了。 人擡回來了,四個人,不,準確來說,是四個死人。

冰冷的屍體,卻是活生生的樣子,看上去跟生者實在是沒有什麼分別。

除了眼睛,他們的眼睛都是睜着的,但既無驚恐,也無悲喜,彷彿熟睡中的人被掰開了眼睛,只是無神。

“天啊!我們究竟作了什麼孽?難道要吳家溝的人死絕?”吳存根、吳勝利父子看着他們,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爹,要不咱們走吧,不要這個村子了,這是個不祥之地。”吳勝利擦了擦眼淚。

“不。”吳存根搖了搖頭,道:“不走。我們沒有作孽,不該受這樣的懲罰。”

吳勝利又勸慰道:“不要再聽寐生仙師的話了,連她也被害死了!”

“我不是聽她的話!”吳存根固執道:“姓吳的人,在這裏過了幾千年了!根就在這裏,老祖宗的在天之靈就在這裏盯着我們呢!憑什麼要走?我死也得死在這裏!我就叫存根!存根!”

安土重遷,融入中國人血脈裏的鄉土情懷,吳存根是有信仰的,信祖宗,信血脈,我對他既感辛酸,又肅然起敬!

吳六舉也道:“我也不走……不過,他們都死了,我會不會有事啊?”

老爸沉聲道:“應該沒事,不然你不會活着回來。”

老爸說得對,不管是人還是祟物乾的,總之現在應該不會再出事了,不然吳六舉也不會安然無恙地跑回來給我們報信。

我說:“人就在這裏安息吧。我們先休息,事情等天亮了再說,再熬夜,大家都會受不了。”

吳存根道:“就按小先生的話辦!”

我們不踏實地睡了三四個小時,等到上午十點才醒,洗漱過後,吃了點東西,張熙嶽還沒有要醒的跡象,老爸說他是失血過多,體力又透支,雖然沒什麼生命危險,但是長時間昏迷還是很正常的。

張熙嶽不醒,就沒辦法知道他受傷的經過究竟如何,我們也不敢自行解剖那三隻畜生的屍體,四個逝者的家人知道消息之後,來到吳存根家裏,要把屍體擡走火花。

我本意是先留存屍體,等張熙嶽醒來之後觀察研究,但是這些家屬堅持要遵循寐生道姑的話,將屍體火花,以免將厄運帶給家人。

吳存根見無法留下屍體,便囑咐他們先報警。

來的警察似乎受到了絕無情的暗示,因爲帶頭的馬警官見到我們時多看了好幾眼,對我們的態度也畢恭畢敬,我見此狀,便對馬警官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到僻靜處,馬警官也是個伶俐的人,當即會意,尾隨我而去。

我道:“馬隊長好!你認得我?”

“認識,上面派來專門處理這裏案件的能人,陳先生。”馬警官微笑道:“上面把您的照片發下來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看來果然是絕無情交代過了。

於是我也不羅嗦,道:“那就請馬隊長幫個忙,把屍體保存下來帶走,由你們警察看管保護好。我們要做研究。”

“行!”馬隊長爽快道:“交給我來辦!”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馬隊長便對死者家屬說道:“我們懷疑這是某種類似瘟疫的不明怪病引起的羣體死亡事件,屍體必須帶回去做研究。希望你們配合!”

死者家屬面面相覷,到頭來沒有一個反對的。

馬隊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下屬警員道:“都帶走吧。”

我不由得心中感慨,到底是警察,說話遠比我們管用。

警察走後,我們略作休整,便去了村中其他絕戶死者的家中探看。這次,我讓望月和彩霞也跟上了,人多,看到的東西也多,或許會有什麼發現。

除了寐生道姑之外,其餘死者都是普通民衆,他們的居所都是些普通的農家房,很簡陋,屋裏也沒什麼特殊的東西,要說共同點,那隻能是破舊了。但是山村裏的房子不破舊的又很少,他們這幾戶和別的人家也無明顯區別,可偏偏就是他們幾戶出事了。

究竟是因爲什麼?

這幾戶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以至於會被死神光顧?

一番折騰下來,我一無所獲,周志成道:“我看啊,這根本就是有些無聊的鬼即興乾的事情,現在,那鬼已經走了,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了。”

“放屁!”二叔反駁道:“你他媽的說話一點都不科學!鬼也是有原則的,鬼殺人也是需要理由的,你不招惹鬼,鬼幹嘛要招惹你?你以爲你是母鬼?”

周志成目瞪口呆,看着二叔半天說不出話來,二叔得意洋洋,不屑道:“還是上過大學的人,真他媽沒文化!”

望月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看着我道:“師父,死者究竟爲什麼會被殺,這纔是關鍵點。”

“對。”我點了點頭,道:“兇手究竟依靠什麼標準定下了要殺的對象?是這些死者有特殊的地方,還是這些房屋有特殊的地方?”

“我覺得應該是屋子有問題。”江靈道:“如果昨天晚上在寐生道姑屋子裏待的不是豬、狗、羊,而是人,那麼今天就又多了幾個死人,那就是個鬼屋,而且鬼就在屋裏,因爲我在門上貼了符咒,外面的祟物進不去,裏面的出不來;而且元方哥不是也說了嗎,靈眼之中,黑氣沖天,滿屋都是祟物!”

江靈言之有理。

“不會是屋子。”彩霞搖了搖頭,道:“今天凌晨死亡的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在村道被殺,他們不再任何居室之中,完全脫離了鬼屋的範疇,這又怎麼解釋?”

彩霞的話也不無道理。

二叔卻道:“我同意靈兒的!因爲凌晨死的四人都在寐生鬼屋裏待過!所以還是屋子有問題,那是鬼屋!被詛咒了!”

周志成立即反駁:“強拉硬扯,他們在寐生的屋子裏呆過,我們也在寐生的屋子裏呆過,我們怎麼沒事?”

周志成雖然討厭,但是這句話倒是說在了點子上。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觀點都站不住腳了。

那麼原因究竟何在?

我感覺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我們一衆人,悶悶不樂,鎩羽而歸般地回到吳存根家中,剛進了院門,曾子仲卻喜笑顏開迎上來道:“老張醒來了!”

我精神一振,終於有了個好消息!

甫一進屋,我便看見張熙嶽坐在牀上,凝視地下,而地下,正擺放着那三隻死了的畜生。

張熙嶽已經在研究這些屍體了,老妹、表哥和陳弘慎都端坐一旁,默不吭聲,見我們回來,才紛紛起身。

“張老爺子,您怎麼不多休息休息?” 小閣老的田園嬌妻 我輕輕喚了一聲,張熙嶽擡起頭便道:“是武藏三太夫將我引至湖邊,柳生左右衛門埋伏在那裏,刺我一劍!他們雖然沒有露出面目,但是他們都和你交過手,我不會看錯。”

我先是一愣,繼而醒悟張熙嶽這是不等我們問,便說了他之前遭遇的事情,我不禁怒道:“果然是他們!這些齷齪小人!”

“霧隱才藏也中了我的銀針。”張熙嶽慘白着臉道:“鬼門十三針,能救人,也能殺人!我雖然差點丟了老命,但是他也不會好受!而且,這個仇一定要報!”

“張爺爺。”我歉然道:“是您代我受過了,他們原本要殺的人肯定是我,只不過沒想到我沒有跟着走,你卻去了。”

“元方你客氣了。”張熙嶽道:“你替我們術界出的頭,我理所應當!”

“師父。”望月突然道:“如果再見面,我能否殺了霧隱才藏?”

“啊?”我茫然地看着望月,不知道他爲什麼也突然動了殺機。

望月緩緩轉動着眸子,道:“霧隱才藏的那雙眼,令人噁心。”

彩霞忽然低下了頭,我恍然大悟,霧隱才藏對彩霞不敬,犯了望月的大忌!

我輕輕嘆息一聲,淡淡道:“佛祖慈悲,卻也除魔。但有妖孽,頑固不化,就超度他西去極樂世界吧。”

“謝師父。”望月與彩霞相視微笑。

“你們查探地怎樣啊?”老妹又問了起來。

我搖了搖頭,道:“實在是無能。張爺爺這邊看出眉目了嗎?”

張熙嶽道:“看不出來,從醫術角度,它們根本沒有死亡的緣由。沒有中毒,沒有致命傷,全身上下無一處異樣!它們爲什麼會死?死因何在?”

“張叔,你問我們?”二叔道:“您是醫門泰斗,您都看不出來,我們怎麼知道?”

“解剖!”張熙嶽道:“詳細解剖!”

說着,張熙嶽從牀上搖搖晃晃地下來,我和江靈趕緊上前扶住道:“張爺爺,您先休息好再說……”

“無礙。”張熙嶽道:“我是醫者,最知道自己的身體,也最能療傷。現在只是氣血不足而已,已經服用了自家的益氣補血藥物,過不了多久就能恢復。我不能忍受的是,死者已逝,屍體就在我眼前,我卻診斷不出它們的死因!”

“元媛和周志成,給我打下手。”張熙嶽拿出一把銀刀,立在那裏,顯得威風凜凜,道:“寸斷精研!” 吳存根道:“老先生,村子裏還有幾個獸醫,要不要過來幫忙?”

張熙嶽道:“都叫來!”

“好,勝利去叫人!”

一個下午,但見刀光劍影,血肉模糊,以張熙嶽爲首,老妹、周志成爲輔,三個獸醫從旁協助,那豬、狗、羊的屍體最終還是達到了張熙嶽所要求的解剖地步,寸斷精研。

真的是解剖的一寸一寸,不,是一釐,一釐。

最後,連骨頭都被鋸開!

張熙嶽將醫門的手段發揮到了極致,但是最終,臉上卻毫無歡喜之色。

“取一些東西送給絕無情,讓他們去做化學檢驗。不過,我想,他們也不會發現什麼問題的。”

張熙嶽擦了擦手,疲憊地走去洗漱,衆人也都一臉沮喪。

不用張熙嶽明說,我們也都知道結果,什麼異樣也沒發現。

一個獸醫臉色慘白的說:“我剛纔可是仔仔細細檢查過這些肉和骨頭了,啥毛病也沒有,我是祖傳的全掛子獸醫本事,給畜生診治,那絕不會看走眼,但是這次,這次它們實在是死的不明不白,我想能要它們命的一定不是傷病,那是,那是……”

獸醫的話沒說完,可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那是鬼在作怪!

吳六舉已經叫道:“是鬼!一定是鬼!”

眼下似乎好像是隻有這麼一種解釋了。

非人力所能爲,那便只能是怪力亂神。

而且之前,我也確實在寐生的屋子裏用靈眼相到過祟氣。

但是,村子裏其他死者的屋子我也已經去過,卻沒有祟氣。

難道怪力亂神,殺人毫無邏輯可言?

不對。

萬事萬物都逃不脫一個道。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物有物道,善有善道,惡有惡道,正有正道,邪有邪道,魑魅魍魎亦有鬼道。

冤有頭,債有主,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是情理之中,也是大道所趨。

鬼祟要害人,也需要一個理由。

若不是存心蓄意,若不是無端招惹,若不是前世孽債,它們就算有邪性,也不會無緣無故隨意大規模殺人。

就好比這世上有的是壞人,卻也不會見到好人就禍害。

如果真是些魑魅魍魎,那麼這些不講原則的東西,究竟是些什麼祟物?

二叔頹然道:“算了,我看是查不到什麼東西了,這都快成餃子餡了,要不直接包餃子吧,把骨頭熬湯怎麼樣?”

大家都被二叔的話噁心的很痛苦,老妹道:“二叔,你怎麼這麼不講究?這肉你敢吃?吃得下嗎?”

二叔一聽這話,來勁兒了,洋洋得意道:“那有什麼不敢吃的?看你們沒出息那樣!”

老妹道:“二叔?我聽說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能在無形之中置人於死地,說不定這三個動物就是被那種毒藥給害死了,你要是吃了,就又多了個死因不明的死人。”

二叔臉色一變,揮揮手道:“那啥,這三隻動物死的這麼慘,還要吃它們的肉,簡直是太不人道了,我看咱們應該厚葬它們,爲它們給村裏立下汗馬功勞而不幸犧牲而感到驕傲和痛心啊!”

大家一時間全都啞口無言,紛紛側目,心中一致罵二叔猥瑣。

“我去歇會兒。”我精神不濟地坐到了屋子裏,江靈陪在身邊,靜靜的,也沒說話。

接下來,到底要怎麼辦呢?

軒轅八寶鑑。

我突然想到了那鏡子,還在老妹身上戴着的鏡子,如果我再進靈界,修煉出天眼,能否看得出這裏的古怪詭異?

想了片刻,我又頹然,天眼哪是那麼好練出來的。

這時候,吳勝利的老婆在屋裏對吳勝利說:“你把後牆上的窗戶打開吧,眼看天越來越熱了,屋裏一點風不透,悶死了!”

吳勝利說:“白天打開,晚上還得關上,麻煩死了,你要是晚上不怕涼,就一直開着別關了。”

吳勝利老婆說:“你得去安個紗窗,不然到了夏天開窗戶,蚊子、蒼蠅、臭蟲、瓢蟲不都飛進來了。”

吳勝利說:“等這一段兒煩心事兒過去了,我就安。”

他們夫妻說着話,我無意地聽着,也無意地扭頭去看他們後牆上的窗戶。那是一個只有不足兩尺見方的氣窗,位置在接近房頂三尺左右的地方,這是裏屋透光透氣用的,窗戶上有兩扇玻璃窗,正閉着,吳勝利搬了個椅子去開。

這片刻時間,我突然感覺有一些什麼東西在我腦海裏來回地轉,剎那間間,靈光一閃,我豁然開朗!

我興奮地大叫了一聲:“我知道了!”

吳勝利在椅子上被我這一叫嚇得一哆嗦,差點倒栽下來。

老妹和二叔當先衝進裏屋,嚷道:“你知道什麼了?快說!”

我走出裏屋,對盯着我看的衆人一笑,說:“我突然想起來那些被害人家裏有什麼共同點了。我想大家都應該有印象,他們裏屋的後牆上都有一個窗戶,而且那窗戶上的玻璃窗都是開着的,換句話說,沒出事的人家屋裏的玻璃窗都是關着的,這就是出事的人家和沒出事的人家的唯一區別!”

老爸沉吟道:“你是說有什麼東西在夜裏從他們開着的窗戶裏進了屋,殺了他們?”

我點了點頭,說:“如果想證實這一點,咱們可以去問問村裏其他的人家,看他們晚上是不是開窗戶,當然,如果窗戶上有窗紗的話,即使開窗也沒事,而那三戶人家的窗戶上沒有紗窗,也就是說可以讓某種東西暢通無阻的進入。”

我把話說完,大家都回憶了一下,然後紛紛點頭,說好像確實如此,現在的天雖然一天天熱了起來,但是還沒到夏天,白天開窗,晚上一般會關上,而那三戶人家的窗戶卻是開着的,他們出事以後,房子沒有被動過,這就說明他們出事的那天晚上,窗戶沒有被關上。

至於爲什麼沒被關上,這不是重點,可能是覺得太熱,可能是覺得太悶,也可能忘了關,總之是造成了開窗的事實。重點的問題是,是什麼東西從開着的窗戶裏進去把人殺了?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