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都是欺軟怕硬的。

我一個人的時候,肯定不會說這種話去找死。可是有凌翊陪在我身邊,那我骨氣就硬了,對於這個紙做的人頭也沒什麼好怕的。

紙人臉上獰笑了一下,“我另一個兒子可是鬼域中最強的存在!你的夫君……呵呵,恐怕連我兒子的一個腳趾頭都比不過。我聽說,他實力大不如前。連那個廢柴子嬰都打不過,還要讓幽都的其他的怨魂來幫他。嘖嘖……”

凌翊不正面和子嬰爭鬥,完全是因爲,他的靈體依附在肉身之上,所以纔不能動用全力。

當然,凌翊的靈體此刻依附在連君耀的肉身上,和鬼域的存在爭鬥也相對會吃虧,所以我不希望凌翊和鬼域的存在有正面衝突。

我腦子裏甚至蹦出來了同鬼域的存在和解的衝動,雖然這樣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可我的語氣還是軟了下來,“非要和連家鬥個你死我活嗎?就不能有其他化解……”的辦法。

我的話音未落,就被凌翊打斷了,“老夫人,我是不是大不如前,您得試過才知道。”

凌翊彎下腰,輕輕的勾起那個紙人的下巴,臉上的表情曖昧而又輕佻。

紙人的臉登時就紅透了,那個表情比現實的人臉都要豐富。

要知道現在整容這麼發達,很多人的臉都僵了,還未必能做出這顆紙紮的人頭臉上這麼豐富自然的表情。

“老夫人?我這般的絕代佳人,哪裏像老婦人了! 我能複製萬物 你……這種粗俗眼光的男人,你眼瞎了嗎?”那紙人頭腦袋砍下來了,都沒有現在這麼生氣。

眼下它就跟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歇斯底里,大聲怒斥着,“讓你的妻子給我的狗兒子當媳婦,已經是擡高你身份了,她不過是活人當中的中人之姿。要不是看在簡思死了,纔沒機會輪到她。”

敢情……

敢情因爲我不夠好看,還只是簡思的後補?

這紙紮的變態,一開始想讓簡思給它的狗兒子當媳婦!

簡思的事情,我真是越想越覺得想不通,她那麼愛錢,那麼惜命,更不見得有多愛連君宸。她居然就一時想不開,割了手腕,和美好的人間說拜拜了。

想想真是有些蹊蹺,大概也是被人給害死了,卻因爲她的魂魄灰飛煙滅,讓這件事成爲了永久的祕密。

眼下我被氣的哭笑不得,手指頭握成了拳頭,巴不得把它踩爛了來個痛快。剛這樣想着,它脆弱的頭顱就被一隻穿着黑皮鞋的腳給踩了個稀爛,徹底的沒聲了。

皮鞋的主人正是凌翊無疑,他冷着一張臉,邪冷的氣息佈滿了全身,讓我的心頭都不自覺的一寒。

他極度霸道的攬我入懷,冷淡的對我說道,“小丫頭,這種傻逼的話沒必要聽,你比簡思美多了。”

我有些無奈,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我並不屬於絕世美女的一類女生,皮膚沒有宋晴那般如同雪一樣的白皙透明,身高也沒有簡思那般的高挑,只有一米六零。

站在凌翊身邊,身高有些差別,感覺畫風都不同。

突然一道白影掠過,一隻體型肥碩的八哥立在凌翊的肩頭,它的雙眼眺望着遠處,“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幫門口那個人嗎?再不把他放進來,他恐怕就要被狗煞給吃了。”

我這纔想起來,樓下南宮池墨正在立墨斗陣,抓狗煞之首。

而鐵門外的林齊一直在外面求救,卻沒人給他開門,眼下只能一直呆在鐵門外面受罪。不過那些狗崽子應該是念及“父子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是沒有把林齊給吃了。

林齊原本是站着,現在已經是站不起來跪在門前,絕望的搖着欄杆。圍在他身邊的,有十幾頭小狗的幼崽,不停的撕咬他的衣服。

“死肥雞,什麼時候你連這種閒事都管了?”凌翊眉頭一擰,語氣冰冷。

太白大人翅膀一扇,跳到了我的肩膀上,“蘇馬桶,你最是心善,你快勸勸他。外頭也是一條人命啊,怎麼能見死不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我心裏非常的猶豫,我並沒有太白大人說的那樣心善。

我雖然不知道墨斗陣是什麼東西,但是凌翊不肯輕易打開,就說明這門一旦打開了。就很可能會危及到別墅裏的人的生命,爲了林齊一個人不值得。

“我……我覺得君耀說的對,太白大人,你什麼時候這麼多管閒事了?”我幾乎是縮着腦袋,昧着良心說出這番話的。

因爲我也很在乎林齊的生死,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不忍心一個人慘死在自己面前。

我怕我會真的一不小心,被這種情緒所動搖了,出言求凌翊救人。我一旦魯莽行事,就會連累凌翊付出代價,甚至連累整個別墅裏的人。

我……

我必須謹慎再謹慎!

太白大人懵了,“蘇馬……桶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你現在和這個冷冰冰的冰山在一起久了,連……連最近本的人性都沒有了嗎?”

聽到太白大人的話,我心裏很愧疚,卻是低下了頭,不敢正視太白大人。

凌翊有些不耐煩,一巴掌甩過我的肩頭,把太白大人肥胖的身軀帥飛出去,“死肥雞,給我滾開,你再道德綁架蘇芒,我就對你不客氣。聽見沒有!”

太白大人被摔在了地上,摔的是七葷八素。

凌翊不光冰冷,太白大人好容易站穩,卻絲毫不敢在多說一個字激怒凌翊。

這時候,陽臺下面傳出來一個男人的喊聲:“君耀,蘇芒,是我喊太白大人求你們的。你們別怪太白大人,我不想看着林齊死。”

“不是讓他立刻回來嗎?爲什麼到了半夜纔出現在門口?”凌翊眼中也多了恨鐵不成鋼的態度。

劉大能面泛難色,“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是路上遇到了麻煩,纔會這麼晚到的。君耀,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我不想道德綁架,但是林齊他是無辜的。”

我在這個過程中一直都是緊咬着嘴脣的,此刻嘴中竟有了一絲血腥味,卻不覺得脣被咬破了。

難道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如果連家宅中只有我一人,我片刻便能做出決定,可宅子裏還有這麼多無辜的人呢。

劉大能擡頭看了一會我們,似是胸中憋了氣,看到我們都沒有動,居然是直接往鐵門方向衝過去了。

他一邊喊一邊說:“既然你們不救他,我就去外面陪他……”

劉大能這種看似膽小如鼠的人,關鍵時刻,都會挺身而出。

我都不禁動容了,終於有些剋制不住,問凌翊到底能不能幫,“凌翊,我們……我們能幫他嗎?如果……如果有能力幫,那就幫幫他……好嗎?”

這句話大體的意思就是,林齊我很想救。

但是現在能幫才幫,如果不能幫,那隻能看着他死了。

凌翊稍一皺眉,思考了片刻,大概是有了些許的把握,就朝樓下喊道:“南宮池墨,把鐵門開了。” 「你們都出去吧。」

「是…」

玉天行和屠嬌夫婦將痴傻的玉臨風帶了進來,玉無疆揮揮手讓他們三人離去。

屋內只剩下一老一小,四目相對。

「風兒!風兒?」

此時的玉無疆看向玉臨風的眼神里滿是疼惜,輕輕呼喚兩聲,卻未曾得到任何回應。

玉臨風嘴角流著口水,對於他的呼喚,無動於衷。

玉無疆不敢相信,也難以接受眼前這個流著口水目光獃滯的少年是他最最疼愛的玉家小輩。

無論玉臨風在外頭如何張揚跋扈,可在他這個老祖宗面前確實無比乖巧,恭敬孝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該死之人,竟敢對我的風兒下如此毒手!」

說話間他緩緩閉上雙眼,這一刻周圍的時間,空間彷彿瞬間凝滯了一般。

待他再次睜開雙眼,恍惚之中似有兩道實質的光芒射向玉臨風的雙眸,這兩道光芒如橋樑連接祖孫二人的四目,空間恍惚再次靜止。

場景切換,此時玉無疆從玉臨風腦海中探聽到的信息如投影一般在他的腦海中再現……

然而,片刻之後,他迷茫了…

他本以為出手傷害玉臨風的一定是和玉家不對付,或者有怨仇的家族高手,即便不是和他同輩的老怪物,最起碼也一定是玉天行,玉天風這個年紀和量級的高手。

然而……

他只看到了一個傾國傾城額年輕女子。

美……不!怎一個美字了得?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

玉無疆做夢都想象不到,早就勘破情慾誘惑,清心寡欲多年的自己,有朝一日,腦海中竟會默情不自禁的默背起了洛神賦。

「難不成…風兒不是被高手所傷?而是經不住這美麗女子的魅惑?」

想到這,玉無疆帶著些許遲疑,打算一探究竟,同時,也下意識的放鬆了些許。

若真的是被這美麗女子勾了魂魄,只能算玉臨風心智不堅,沒見過世面,沒見過如此絕世美人。

既然不是被敵對勢力的高手所害,那也無從復仇了,頂多將腦海中這絕世美人找出來,抓到家裡,給玉臨風做個老婆。

即便玉臨風痴傻了,也可以讓著絕世美人給玉家生個一兒半女,再過十幾年,經過自己調教,那玉家主脈依舊可以延續。

事實證明…這老怪物想多了…

畫面一轉,女子周身光芒大漲,彷彿月宮的嫦娥仙子下凡,隱約間伴著仙音渺渺。

「喵~~」

玉無疆來不及沉醉期間,就連這一頭銀色短髮的絕世佳人朱唇輕啟,皓齒微微開合,吐出一聲「喵~」

這一聲「喵」如同天外而來,不甚響亮,卻聽得無比真切,輕柔的洞穿耳膜,直達腦仁兒…

「噗……」

玉無疆突然面色煞白,形如枯槁的身軀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一霎那他感到自己心跳靜止,頭疼欲裂。

他的搜魂之術也同一時間被打斷,來不及擦拭嘴角的血污,面無人色的玉無疆,神情大駭!

「這……這不可能!這般年輕女子,怎會有如此功力?!!即便是正道第一高手龍老頭兒,也辦不到僅憑一段影像就能傷我的成度……」

嘴裡喃喃自語的玉無疆,此時再也無心去看玉臨風,他渾身顫抖,低頭看著自己那一雙不住發顫的乾枯手掌……

他嘴裡的龍老頭兒不是別人,正是龍道一的爺爺,曾經那個統領正道,讓黑暗勢力顫抖的男人。

良久之後,玉無疆調息完畢,這才伸手摸去嘴角幾近乾枯的血跡,對著門外說了句:「你們都進來吧!」

一直在門外等候的幾人聽到老祖宗呼喚,迫不及待的推門而入…

急於等待結果的玉天行第一個衝到近前脫口而出:

「老祖宗,可曾探明風兒是被何人所傷?」

「是啊,老祖宗?傷風兒的究竟是什麼人?」

就連先前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玉天風也忍不住想知道結果。

「先前,我們都想錯了!風兒,乃是被一年輕女子所傷……那女子,年紀輕輕實力卻遠在我之上……即便是龍家的那位,也只能望其項背!恐怕,是當今世上,無敵的存在……」

玉無疆沉思了一番,終究還是道出了實情,他想過將此事到此為止,想過隱瞞。

卻又不能讓這些小輩認為自己的搜魂之術無用。

「什麼?!!!實力在您之上的女子?」

崇尚武道的玉天風驚掉了下巴,玉天行確實神色暗淡,低下頭的一瞬間,眼中閃爍不定,他在思考,老祖宗是不是不願意如實相告。說到底,他是在懷疑自家老祖宗的說辭。

年輕女子…實力恐怖,試問,這世間有這樣的女子存在么?

「我也奇怪!按理說,這是萬萬不可能的!或許,是我們對這個新世界,了解不夠透徹……」

玉無疆嘆息一聲,喃喃說道。

「敢問老祖宗,那女子是何模樣?」

事關迫害自己兒子的兇手,玉天行決定即便挨老祖宗責罵,也要刨根問底問個明白…

「午安…年紀看上去二十齣頭,比風兒大不了幾歲…生的絕世美貌,一頭銀色短髮……」

「……」

聽了玉無疆描述,玉天行再次沉默了下來,他心中已經確定,老祖宗是在騙他,二十齣頭,實力在七星之上,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他這麼想,身邊的玉天風卻鄒著眉頭輕聲嘀咕起來。

「二十齣頭,銀色短髮的女子??」

「怎麼?你知道這人?」

開口的玉無疆,此刻他表現的遠比玉天行夫婦還要迫切……

「此人,孩兒似乎……似乎在哪裡見過…」

「好好想想!在哪裡見過!」

不待玉天風說完,玉無疆忽的站了起來,一步跨出,留下一道殘影,人已經來到他面前,且緊緊抓住了他的雙臂。

「嘶~老祖宗您輕些…孩兒…」

已然是六星高手的玉天風也被捏的呲牙咧嘴倒吸冷氣……

「快想!」

玉無疆非但沒有卸力,反而將手上的勁道加重了幾分……

「啊!想到了想到了!老祖宗撒手…」

……

「前陣子,不是在國內舉行了武道交流會么…我花大代價讓人搜羅了與會者的一些信息……還留了一些照片~其中就有個女子,一頭短髮,俊美似妖~」

玉天行揉著自己快被捏碎的手臂,呲牙咧嘴的解釋道……

「照片在哪?快取來!」

「是…孩兒這就去取!」

玉天風不敢耽擱,施展身形,閃電般消失在房間,片刻之後,再次歸來,手中多了一隻厚厚的文件袋……

他將文件袋放到燈光下的茶几上,從中取出一疊照片來,一張張的辨別,最終找出了一張轉身遞給了玉無疆。

只見玉無疆接過照片,僅看了一眼,登時雙眼一縮,面色凝重起來,良久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沒錯!是她!」 太白大人聽完之後,一下就飛到了劉大能的肩頭,高興道:“劉二傻快跟我回去,他同意開門救你兄弟了。”

“誒!你太仗義了。”劉大能沒有繼續跑過去,轉頭笑出了滿口白牙,“多謝你了君耀哥。”

張口就在君耀後面多了個哥,顯然是對凌翊多了幾分敬佩和喜歡。

我是沒想到,劉大能居然是和太白大人打成了一片,兩個人合起夥來的逼我們把林齊救進別墅裏。

不過,這兩個傢伙高興的太早了。

“不能開,連君耀,那扇大門開了外頭的狗煞都會進來。而且墨斗陣到了關鍵時刻,一旦停下,就會功虧一簣。”南宮池墨停止舞劍,擡頭複雜的看着我們,臉上的表情十分的不悅。

他就跟七八十歲的小老頭一樣,說話老氣橫秋的,“這個後果,你能承擔嗎?”

這話一出,就意味着他壓根就不買凌翊的賬,要知道凌翊向來都是冷傲不馴。他命令一個人做某件事情,極少會有人反抗或者不同意。

我瞧瞧關注着凌翊臉上的表情,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直接分明的手指緊緊的攥住了欄杆,身上散發着輕微的怒意。

突然,從別墅裏走出一個冷傲的身形,他淡淡的說道:“這個後果連君耀當然不能承擔,因爲我纔是一家之主。今天務必要抓到狗煞之首,誰也不許去動那扇鐵門。”

連君宸的食指手指頭輕輕一挑,上來就是兩個彪形大漢,一人一邊將劉大能的肩膀給架起來,往別墅裏面送。

要知道劉大能也是退伍的特種兵,力氣大得很。

他在兩個保鏢的相互挾持下拼命掙扎,兩個保鏢都要摁不住他了。

太白大人直接撲騰了翅膀飛起來,在上空盤旋着,似乎也是受了些許的驚嚇,白色的鳥毛都從空中飄落下來好幾根。它大概也沒想到,在救人的關鍵時刻,連君宸會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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