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瓦剌族勇士中的勇士,當然不怕死,自從少年時第一次披甲上陣,他就做好了死的準備,這麼多年來他什麼都怕過,就是沒怕過死。

都說萬古艱難唯一死,那也要看什麼人,像烏蒙這種不知多少回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大將,早就把生死看破了。

「烏蒙大人,你真想嘗嘗自己五臟六腑炸成血漿的滋味嗎?」上任聖女也微有怒意道。

「那有什麼了不起的,無非是一死,怎麼死都一樣,像於都那種安詳的死才是最恐怖的。請聖女賜給在下一個最慘烈的死法如何?」烏蒙淡淡地道。

苗八怒了,抬起腳就想踢烏蒙幾腳。

別看烏蒙沒被綁著,打仗也是員虎將,但是動手的話,跟他相比就是個小雞雛,他想怎麼*就怎麼*。

「不得無禮。」上任聖女輕輕出聲制止。

「殿下,這傢伙太猖狂了,應該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犟。」苗八憤憤道。

「烏蒙大人當然知道,不過烏蒙大人畢竟是有身份的人,咱們還是要以禮相待。」上任聖女也轉變了態度,知道以死威脅對烏蒙沒什麼卵用,只能以柔克剛了。

「換招也沒用,老子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就是一塊煮不爛嚼不動咽不下的滾刀肉。」烏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他這是真的動怒了,成為人質他並沒有感覺窩囊,畢竟為了瓦剌族自身的利益,能平息一場戰火哪怕犧牲一下也是值得的,可是現在白蓮教的所作所為太過分了,簡直是給臉不要臉,還真以為瓦剌怕了白蓮教不成?

「烏蒙大人多心了,我只是好奇你們兩族為何都想要招攬況且入贅,你至於動這麼大的氣嗎?」上任聖女咯咯笑著,似乎剛才的威脅根本不是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

「聖女如果想知道這個,盡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問我族的可汗,我一個小人物,只是奉命聽宣的,根本不夠資格知道這些事。」烏蒙道。

「那我就明挑了吧,你們都想招況且入贅,是不是跟沿海的八大家族有關係?」上任聖女忽然提出了這個看似八竿子打不著問題。

「什麼?」烏蒙震驚一下,差點跳起來,好像屁股底下有一根彈簧似的。

「我猜中了吧,你們想要招贅況且,不只是因為他是大明欽差,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而是因為他的另一個身份,對吧?」聖女繼續道。

「我不明白聖女殿下說的是什麼?」烏蒙搖頭道。

不曾想,他額上的一層汗水卻出賣了他,說明他不僅知道內情,而且還知道的不少。他現在感覺到的只是恐懼,難道這妖女真會讀心術不成,能讀出他腦子裡藏著的東西?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如果是這樣,她就沒必要詢問我了。」烏蒙心想。

排除了這個可能,他心裡這才安穩了些。不過,面前這位高深莫測的太上聖女真實太可怕了,關於她的傳說比趙全的還多,也更玄乎。

上任聖女問這些也不是無的放矢,她關注的不是況且作為大明全權欽差談判大使,有多大的權力,也不是錦衣衛都指揮使有多大能耐。她關注的核心是,況且究竟是不是勤王派的公子。

如果他真是勤王派的公子,而不是一個替身,一個空殼子,那麼對付況且的許多手段都要重新設計了。畢竟跟勤王派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過招,就是白蓮教也得深思其很難承受的後果。

原本所有懷疑況且這個身份的人都認為他只是勤王派推出來的一個替身,真正的公子還是隱身在暗處,無人知道,這也是勤王派多少年來一直奉行的原則,現在沒道理一下子改變這麼多。

但是況且出道以來的種種表現卻又太傑出,太耀眼了,不像是一個替身這麼簡單,所以無論是趙全還是聖女,都懷疑況且會不會就是真材實料的勤王派公子。

關於勤王派公子的傳說,比白蓮教的所有的傳說都多,太多人想要一睹勤王派公子的真實面目。對於這位執掌天下第一大教門的人,也可以說是江湖上最有權力的人,江湖中充斥著太多各樣的傳說。

勤王派對各種傳說的態度很簡單,就是不管不顧,既不制止,也不闢謠,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公子是否存在,哪個才是真公子,無數江湖中人莫衷一是,只能以訛傳訛,不斷翻新傳說。

如果況且真的以勤王派公子的身份出巡天下,絕對比現在這個大明全權欽差還要牛逼,至少各大江湖中人物,包括白蓮教在內所有大大小小的教門,無論如何不敢輕易得罪他。 ?當然如果況且真敢這麼干,那麼天底下想要殺他的人就不是一星半點了,而是成千上萬。那些敵對的大教門如護祖派、白蓮教等等,就算不敢親自動手,也會出重金雇傭江湖中最有名的殺手來冒險。

況且當初從南京到北京,一路上遭遇了二十多次布置精密、手段高超的暗殺,估計有一半都是一些敵對教派雇傭的殺手。

上任聖女一直對況且密切觀察,甚至不惜出手刺殺,實際上就是想弄明白,況且到底是不是真貨,如果是個贗品死了也就死了,如果是真貨,刺殺未果,就得從新設定計劃。

雖然暴露了意圖,她算是基本弄清楚了,況且並不是冒牌貨,而是貨真價實的勤王派的公子,若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大的運氣,連她的殺招都能履險如夷地度過。

江湖中人對氣運之說尤為篤信,如果沒有運氣,那就百事無成,如果有了運氣,那就想什麼來什麼,用句比較典雅的話說就是:運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勤王派的公子是況且的命,他當然就身負大氣運。

一個人如果沒了氣運,就是英雄如項羽,也只能自刎烏江,有了氣運,流氓無賴如劉邦也能坐穩天下,還成了後世天下英主崇拜的對象。

所以後來許多研究那段歷史的人都認為,楚漢之爭,根本就是氣運之爭,而不是簡單的楚漢爭天下。漢初之三傑也同樣是在氣運感召下,才放棄了當時最顯赫的項羽,投奔到劉邦麾下。

至於得罪了況且,上任聖女也不是很在意,她認為況且應該能懂得,這不是個人之間的恩怨,而是朝廷和白蓮教甚至是勤王派和白蓮教之間的大是大非。

一個登頂教派最高位置的人,他的眼界不應該太狹窄,不可能什麼事情都以個人的感受為轉移,而是會從組織的最大利益出發來考慮問題。

所以,聖女才覺得三娘子純粹就是小孩子脾氣,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道理,以後找機會還得給她好好上上課,至於三娘子以後是否會聽她的課,是否還認她這個聖女姐姐,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烏蒙的心裡也在打鼓,族裡有海盜聯盟的人拜訪過,也有海外君王組織的人拜訪過,核心機密他並不掌握,但是卻知道他們瓦剌族不惜一切代價招贅況且,這事的確跟這兩大組織有關係。

朝廷一向認為沿海的海盜都是跟俺答王有秘密聯繫,每次行動都能形成南北聯動,讓朝廷顧此失彼,應接不暇,其實這只是明面上的事,暗地裡,跟海盜後面的靠山八大聯盟組織關係比較鐵的並不是韃靼族和俺答王,而是瓦剌和兀良哈。

這在草原上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內地並不掌握實情,這也就看出朝廷對塞外的情報掌控多麼失敗了,錦衣衛在塞外的密探非常少,而且打入的層次太低,根本獲取不到特別有價值的情報。

張居正這次給況且出了個難題,要求他想一切辦法獲取韃靼族、瓦剌和兀良哈這些強族的絕密情報。朝廷在這方面實在是付之闕如,根本找不到一個抓手來思考問題,現在張居正唯一抓住不放的就是白蓮教,這也勉強算是一個抓手吧。

在營地外的一座小型幄殿里,七公主、薩蠻還有玉公主正坐在一起,研究如何解救烏蒙。

七公主很是惱火,暗恨烏蒙強出頭,結果調解不成,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不說,他們還被捆住了手腳,要不然現在早就跟白蓮教一伙人分出個高下了。

至於哈桑那六千人,七公主並沒有太在意,她知道哈桑充其量也就是努力一下,如果沖不過她布下的一萬人的防線,也不會拚死作戰,除非她的目標是三娘子公主。

現在倒好,她的四千人馬圍在外面,可是對只有幾十個人的白蓮教一夥卻根本不敢下手,就因為烏蒙在人家手上。一群人圍在外面,完全是大眼瞪小眼,你說這算什麼事啊。

薩蠻倒是沒有想這些煩人的事,而是抓住這難得的機會飽覽玉公主美麗的姿容,連帶她高聳壯闊的胸脯還有細細的腰身,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融化了。

七公主看了一眼口水快留下來、神魂早已不在身的薩蠻,氣得牙根子發癢。這也太丟人了吧,一個堂堂的王子,難道就沒見過美女?族裡的美女也不少啊,怎麼偏偏就喜歡這個狐媚子了?

七公主真還就是不明白,瓦剌族不是沒有美女,這三大強族不說是盛產美女吧,但是人數多,美女自然也多,以薩蠻的身份地位,想要什麼樣的美女沒有,可他就是痴迷玉公主,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勢。

如果玉公主同意的話,這的確是一樁良配,可惜玉公主連半個眼角里都沒有薩蠻的存在,親事還真提過一次,直接就被否決了。過後薩蠻本該收心,把自己的目標轉移到別的公主身上,孰料他還真的是痴心不改,一直到現在也沒娶過妻納過妾,甘願為玉公主守身如玉。

這要是在別的男人身上,就是了不得的美德,可是在薩蠻身上,就是一件可恥的事了,就連兀良哈的可汗都覺得自己的兒子太不成器,雖說於都貪淫好色讓他操碎了心,但是這個根本不好色,只忠於情的兒子更讓他瞧不起,覺得沒有一點大丈夫的本色。

大丈夫的本色是什麼?

有人說那就是騎天下最快的馬,喝天下最烈的酒,娶天下最美的女人。

這當然是古大俠的意淫,只能聽聽罷了,誰要是真想這麼干,第一有被烈馬摔死的可能,第二就是直接醉死,第三就是被美女身邊的護花使者剁成肉醬,哪一關都不好過啊,沒有項羽的本事,最好還是忽略這種本色吧。

「妹妹,你說怎麼辦啊,你們族就這麼讓烏蒙大人當了人家的階下囚了?」七公主問道。

「還能怎麼辦,我們不是不想讓姐姐跟那個妖女公然撕破臉嗎,現在不是時候,馬上要談判了,如果我們三族大打出手,這談判還要不要談,如果談的話,咱們還要不要參加?」玉公主皺眉道。

「妹子,我看你是被欽差殿下迷住心神了吧,滿腦子都是他,根本就沒想別的事。今天要不是我請你過來,你還纏著人家不放呢吧。」七公主調侃道。

「哪有啊,我這不是躲起來了嗎,萬一那個妖女發瘋了,再把我當作人質抓起來,取了魂魄,怎麼辦?躲在欽差的營地里安全係數更大一些。」玉公主臉紅紅地說道。

「哎喲,這話你自個聽聽,怕是你自己都不信吧。不過這也不怪妹妹多情,這個欽差的確有他人莫及的魅力。」七公主道。

「他有個屁的魅力,連我的挑戰都不敢接,慫包一個。」

聽到七公主和玉公主都在誇況且,薩蠻激怒了,一拍桌子嚷道。

「二哥,你省省吧,人家說得對,你根本沒資格挑戰人家,大明欽差可是跟父可汗平等地位的。」七公主道。

七公主跟況且深聊過一次后,也大為他的魅力所折服,所以覺得無理的還是自己的二哥,況且拒絕接受挑戰是天經地義的事。

外面四千兀良哈的精兵圍困著白蓮教的數十人,看樣子白蓮教的這些人好像已經被困在汪洋大海中了,但這些兀良哈的勇士們卻一點不敢大意,反而心裡都有些惴惴不安。

白蓮教有妖人的名聲,這可不是白叫的,現在看他們只有數十人,但是真打起來,可能隨時都會有成百上千的人前來助戰。

這倒不是說白蓮教有什麼秘密的東西可以隱藏人,而是白蓮教的幾種法術,一種是剪紙為將,一種是撒豆成兵。

這原本只是道家傳說中的神秘法術,可是在白蓮教手中卻成了虛擬的現實。

在趙全率領白蓮教的一些餘孽剛剛到達塞外時,也有許多人不服氣,想要乘機剿滅他們,主要是想搶他們手上的無數財寶。

當一個部落的人圍攻白蓮教時,白蓮教的人一個都沒出馬,趙全只是灑出幾把黃豆,結果就有上千的兵將出現,把這個部落的人殺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還有一次,俺答王手下有個大將不服氣趙全,公開提出挑戰,結果趙全派出一個大將,跟俺答王手下的大將廝殺了四個時辰,從中午廝殺到晚上,然後挑燈夜戰,最後這位大將活活累死在馬下,再看趙全派出的大將,也倒下了,原來只是一個紙人騎著一匹用紙剪成的馬。

當時觀看的人全都嚇得魂不守舍,怎麼也無法相信,一個紙人,一匹紙馬,就能把一員勇將活活累死。

過後趙全明言,這是他的一個法術,名稱就是剪紙為將,至於先前撒出黃豆化成士兵的招數就是撒豆成兵。

至於傳說中的呼風喚雨,據說趙全也都會,而且在俺答王率領韃靼族四處攻伐,攻城略地的過程中屢建奇功,這才贏得了俺答王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

所以迭木兒花也在擔憂,如果不能趕快發起攻擊,那就應該撤圍,時間拖得越久對兀良哈越不利,很可能生出無數的變化,後果不堪設想。

七公主和薩蠻找來玉公主,目的就是想合謀如何先救出烏蒙,然後再合力攻擊聖女和白蓮教的幾位長老。 ?救人的辦法想倒是好想,可是要想出一個合適的解救途徑那就難了。

七公主和玉公主這兩個原本相互看不上的少女,暫時放下了各自的身段,對坐了半天,絞盡腦汁,始終也沒想出一個好辦法。

玉公主實際上並不愁,她知道白蓮教不會把烏蒙怎麼樣,充其量不過是讓兀良哈的人投鼠忌器,知難而退,做出這一手,白蓮教已經在氣勢上輸了一籌。

原來白蓮教可是十足的強勢,對大草原上任何一族都是硬碰硬,決不玩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

七公主就不同了,她已經被逼上了虎背上,根本下不來。

弟弟這些人成了這個樣子,魂兒在人家手上(她是這麼認為的),她如果不找回場子,把弟弟等人的靈魂追回來,以後兀良哈一族還有何臉面在草原上立足,豈不讓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恥笑?


她原本的想法也不是大打特打,而是以勢逼壓,希望白蓮教的上任聖女能夠顧忌雙方大戰的後果,把於都王子的靈魂交出來,孰料上任聖女根本不為所動,沒說幾句話就轉頭回去了,連正常的交流都屏蔽了,這讓七公主徹底失去了存在感。

表面上看,兀良哈的武力是把白蓮教的人團團圍住了,但是真能吃下這些人嗎?七公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除非玉公主和她一條心,把瓦剌族的一萬多人加碼壓上去。


玉公主知道七公主的意思,如果真打起來,瓦剌想獨善其身也不可能,所以她還是盡量想勸七公主保持目前的狀態,盡量不要開戰。


局勢陷入了膠著狀態,各自都有自己的利益訴求,誰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化解。

「你們都說些什麼呢?」薩蠻痴痴獃呆看了玉公主半晌,這才醒過神來,發現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你是個大男人,趕緊想辦法把烏蒙救出來,咱們才能動手逼著那妖女把三弟的魂兒要回來。」七公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你們都想不出來,我有什麼辦法,你們慢慢想吧,我只管打仗。」薩蠻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實在是盯著美人太久了,心裡也是陰晴不定。

「你乾脆去找那個妖女挑戰,如果贏了,讓那個妖女把於都王子的魂兒還回來,如果輸了再想別的辦法。」玉公主笑道。

「別,小玉,你想害死他不成?」七公主急忙制止道。

開什麼玩笑,挑戰那個妖女,那不是分分鐘被滅的節奏嗎?剛丟了三弟的魂,難道還要送去二弟的命?

「可以事先講好,不許用法術,只比馬上和手上的功夫。」玉公主道。

「嗯,我看行,那妖女最擅長的不過是法術,如果限制她使用妖術,我有信心贏她。」薩蠻在玉公主的鼓勵下,登時雄心萬丈,覺得白蓮教的上任聖女也不過爾爾。

「不行!」七公主狠狠瞪了玉公主一眼,心道,這個女人真實個禍水啊。

七公主明白,玉公主這是故意想出薩蠻的洋相,讓他挑戰上任聖女。上任聖女即便不會下辣手,也絕對會讓薩蠻輸的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這小妮子難道是想為那個欽差找回場子?

薩蠻挑戰況且,況且拒絕了,薩蠻嘲笑況且沒有男人氣概,玉公主現在挑唆他去挑戰上任聖女,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出這口氣。

真是太不要臉了,一點羞恥心都沒有,人家欽差殿下連個好臉色都沒給她,她倒好,現在就幫著人家找場子了。

「我去挑戰她試試,大不了輸一場,我不信她還敢殺我。」薩蠻站起來道。

「二哥,你老實坐下!」七公主怒道。

「我是你二哥,為什麼事事都要聽你的?」薩蠻被訓斥得有些吃不住勁了,尤其是在他喜歡的女人面前。

「我是為你好,你去挑戰那個妖女,完全是自不量力,別說她了,就是她身邊那幾個長老,你也沒一個能贏,除非你挑戰她手下的侍衛,那還像話嗎?丟不起那人。」七公主壓住心裡的怒火,耐心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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