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了哽,嘟囔道:“你怎麼不早說!”

他顯得很爲難:“只是你剛纔動作太快,我還來不及反應……”

她氣的七竅生煙,扯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齒地斥他,“還敢笑,有什麼好笑的!”

“咳,我不笑。”他認命地由着她折騰,攥了她的手在掌心,笑道:“是我反應慢了,彆氣。他們會很快發現不對勁,咱們該走了!”

她點點頭,背過身去換上襴衫,將襦裙隨便塞到一個隱蔽的去處,起身朝着候吏離開的反方向走。

夜色裏,她攥了他的手,低聲道:“藥鋪裏的人說那張紙的筆墨間確實有硝石和泥土的味道,看來是出自那坐堂先生之手。雖說他說謊,不過久在藥鋪也不能說明他一定是去了臨原村拖了硝石回來。哦,方纔姚先生,你們究竟怎麼了?”

他神色微動,一面注意着動靜,一面低聲道:“他這幾日的行蹤,影衛半點不曉得,我方纔不過是試探他,是我太急了!”

她沉默了片刻,“他從胡記藥鋪出來,轉眼被人射殺,多半和那郎中脫不了干係。從他未說完的話來看,即便他背叛了你……也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 重生之閻歡 她擡起眼睛意味深長道:“不過這些年,從未聽你主動說起過他的事情?”

他嗯了一聲,語氣裏有些猶疑,“你想,現在知道麼?”

她能說現在很想知道麼,“我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他摸了摸她的臉,“乖。”

“……”

南錚輕聲笑出來,“好了,等尋個時間我再同你細說。如今姚濂的事情敗露,咱們不能再回王府了,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作他法。”

她還是不太明白,隨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腦子裏一刻也未曾停下,“你怎麼那麼確定,姚濂的事情就一定同王府,同臨原村有關?他藏匿行蹤便會出賣我們?”

“我只是試探他!”

她望着前頭隱約的火光,聽着身後的嘈雜聲,心思沉了下來,對着身前捏了軟劍在手的人道:“阿錚,你這些年暗地裏放出去那麼多人手,是不是都匯聚在渝州了?”

“是!”

他沒有任何理由瞞着她,若不是她明裏暗裏對他的行蹤遮掩,如何能做到十五年不動聲色?而且今晚着實有可能功虧一簣,所以,若有可能,他會做到知無不言。

不過長孫姒卻沒有追問的念頭,看來路和歸處都被人堵死了,揚起脖子悵惘地嘆了一聲。大概明早的日頭是要在渝州府的大牢裏觀賞了,而且若真要有人對他們不利的話,很可能借機除之而後快。

所以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極其清楚地昭示着姚濂的死除了滅口之外,還有借刀殺人的意味,由於他們急功近利,輕易地忽視了這種可能。

可是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他們所料未及的。前頭涌來的十來個人動作很快,一眨眼將他們圍在身後,虎視眈眈望着前頭奔沓而來的候吏,還有兩個給他們遞來了渝王府蒼頭的衣甲。

騎在馬上的人正是慕璟,衝他們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翻身下馬和領頭的候吏交代了幾句,一場迫在眉睫的風波就輕而易舉的化解了。

回別院的途中誰也沒有說話,大抵是沉默過後的歇斯底里,闔緊了門,慕璟指着他們的鼻子斥道:“若不是七夫人要我出府救你們,我倒是不知道你們有這麼大的膽子。現在什麼時辰了,在大街上殺人?大長公主的鑾駕在去往江州的途中,就算你們報了名號也沒有人信;你們兩個都是叫人除之而後快的角色,若是傳到朝中那起子老臣耳朵裏,還不指使渝州刺史結果了你們!”

長孫姒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緩了緩才道:“有誰想除我們而後快?”

“你監國後多大的風波自己不曉得?這廝,”他瞪了南錚一眼,“從世宗到太上皇再到你,三省御史臺參奏他的摺子都夠永安宮過幾個冬天了。我不跟你扯這個,好端端大晚上做什麼去了,殺的誰?”

她攤攤手,“我們沒殺人,碰巧遇上了!”

慕璟嗤之以鼻,“你們怎麼那麼巧,讓渝州城的候吏滿大街逮人?”

南錚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擱下了杯子,“你應當問誰給他們報的信?”

他翻個白眼,“我問他們就說?你別插嘴,攤上你準沒好事!我準備明天就離開王府,你們到時候也得跟我走,回京也好去江州也好,安安穩穩的不要再惹是生非!”

長孫姒指了指一邊的軟榻叫他坐下,笑眯眯地道:“你知道待字閨中的娘子,尤其是那些深宮高門裏的,爲何尤其喜歡那些刀尖舐血的義士麼?”看他茫然的眼神,她很滿意地接着道:“因爲她們在壓抑的時候會把所有的瘋狂和熱血,都寄託在冒險和刺激上,而這些義士的作爲恰好能夠滿足她們對自由的嚮往!”

南錚垂着眼睛笑,她煩躁的時候尤其愛信口諏一些看起來無比正經的說辭。

果然,慕璟就被繞進去了,指了指南錚,明顯隱忍了一股怒意,“所以,你覺得這些日子裏和他在一起所有的危險,都是對你心底那些無聊的嚮往的供奉嗎?”

她託着腮安靜地聽完他的憤怒,“你看,咱們彼此不能互相理解,何必強求一道呢?”

慕璟欲哭無淚,“……話說,你不是追着南郭深的舊案麼?怎麼流連在渝王府遲遲不肯離開,難不成這王府裏還有和舊案相關的?”

“因爲不確定,所以纔要留在這裏,”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何況我們都在養傷,不宜長途奔波。”

“傷勢是怎麼來的?”

大概是他們一時的不經心,但凡提起這件事情就得授人以柄,她意興闌珊,“多謝慕中書今日相救,大恩不言謝。天色不早,我就不送了!”

沒心沒肺成她這副模樣,着實連惱恨都忘記了,慕璟惆悵地瞪了兩眼推門而出。迎面碰上了聞聲而來的嚴先生,解釋了半晌才顧得上看南錚的屋子,料想着他約莫不會再出來了纔出了別院。

屋子裏亮着半截蠟,燭光下滕越心安理得地拭劍,看着倚門而立的南錚挑眉道:“看來英雄救美的風頭被人搶去了,你這氣不大順暢!”

他無視他的諷刺,問道:“趙燁說什麼了?”

“蘇恩盛和渝王是舊識,來渝州前曾在別的州府派人給趙燁送信,說在渝州小住幾日轉道去歸州探望趙燁!”

滕越從袖子摸了信出來拍在桌上,“這是二人往來的最後一封信,看完了我得儘快還回去。還有今天你們去的胡記藥鋪,這會功夫一個人都沒有,那位胡郎中連帶着夥計都消失了,。說是遁走也好,還是他們就是殺了姚濂的兇手,目前無從驗證!

他點頭,展開了信又問道:“還有呢?”

“跟着刺殺之人的兩個郎君,被候吏捉了。”他眯起眼睛有些嘲弄,“最近咱們好些人都被渝州刺史府的人藉着搜查流寇的名頭關起來了,下手又快又準。你得早做準備,萬一有個口風不緊的,剩下的人也多半保不住了!”

南錚嗯了一聲,問他可曾去了看過榕樹的樹洞。

滕越搖了搖頭,“樹洞我是看了,裏頭約莫能站兩個人。地上有個能容一人的入口,是個陰陽八卦的鐵蓋,我摸不準,進不去。”

他又從袖子裏抽了張紙出來遞給他,“這是樹洞和丹房每個時辰蒼頭的人數,分佈和換崗的時辰,你們看着怎麼能混進去吧,走了!” 小媽咪:首席總裁的逃妻 順手扯回了那信,從窗戶躍了出去,還沒等巡夜的蒼頭髮覺便三跳兩跳消失在夜色裏。

轉過天來,南錚和長孫姒對面坐在賬房裏,捧着厚厚的賬本聽一撥人在說半夜街上死人的事情。其中一個年長些的,被人圍在當中,眉飛色舞地道:“昨兒夜裏死的是誰你們知道嗎,姚老頭兒!”

衆人湊近了些問他,“是那個時常來咱們王府給人診病的姚老頭嗎?”

“就是他,聽說被人一箭穿透了腦袋,分成了兩半。嘖嘖,不說了不說了,”那年長得郎君接着道:“不過,這個消息誰也沒敢同七夫人說,她若是知道了,準又得傷心了!”

人羣裏有幾個年輕的來得晚不曉事,好奇道:“七夫人傷心什麼,難不成……”

那個年老的一人賞了一巴掌,怪罪道:“盡胡說,沒什麼,不過七夫人同那姚老頭是同鄉,所以大王格外賞識。” “同鄉?”有人好奇起來,“咱們到王府十來年了,卻從沒聽說七夫人是哪裏人,楊兄知道這裏的內情?”

那個上了歲數的也搖頭,“不曾,只是大王雲遊的時候碰上了七夫人,被七夫人救了一命。大王瞧她孤身一個又感念相救之情就接回了王府,保護的極好,咱們這些做門客的哪裏敢過問主子的事情。”

“這又關姚老頭兒什麼事情?”

姓楊的那位賬房又道:“姚老頭兒進府和夫人是前後腳,醫術高明,夫人身子原先諸多不適,用了他的藥之後大好了。大王心裏高興,就把他也留在了王府,瞧瞧病煉煉丹藥。日子久了,才逐漸知道,姚老頭兒正是來自大王初見七夫人的瀘州。”

“瀘州,是上回造反的那個瀘州?”

“對對,”楊先生又給了問話的那個年輕郎君一記,“這話在府裏可莫要亂說,大王當年在瀘州被行刺過,心裏堵得很,倒是七夫人在府給了他一些安慰。後來,姚老頭兒在王府裏也算盡心盡力,可能是時日久了,不甘於平庸吧,一回在煉丹房裏直言頂撞大王,轉過天搬出王府去了。王府裏有些舊人感嘆着他醫術高超,大病小災的還願意叫他瞧瞧!”

有人不理解追問道:“既然這麼說,姚老頭兒也沒什麼大毛病,怎麼死的那麼慘?”

楊先生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據我猜測啊,這當郎中的得罪三五個病人也是常事,萬一這三五個人裏有什麼綠林匪類喪命也不奇怪,你們都忘了過年前後咱們王府被他們攪擾成什麼模樣。要不然,就是他出身瀘州,和前些時候的譁變府兵有什麼糾葛,這就不好說了!”

他轉過臉裏看着伏案奮筆疾書的南錚和長孫姒,笑了笑,“哎,二位孫先生不是姚郎中舉薦到王府裏的麼,看來對姚先生頗爲熟悉,要不您二位透個情?”

一屋子裏的喧鬧就這麼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他們身上。長孫姒擡頭看着對面的南錚,換上了灰白的直綴,眉眼安和到真是個十指流連算盤的賬房,她彎了脣角卻見他輕輕地搖頭。

她會意,低下頭時卻聽他輕描淡寫道:“我們從瀘州逃出來,被譁變府兵連累,身受重傷,是姚郎中救了我們。他瞧我們可憐又有手藝,這才舉薦來王府,至於恩人的家世卻還沒來得及細問,十分慚愧!”

那楊賬房半信半疑,終究因爲他們被七夫人看中倒不好深問,只笑了笑,“原來這樣,是我們唐突了。不成想二位也是從瀘州來的,算是夫人半個同鄉,如此不必同我們見外。慚愧也不必要,姚老頭兒是愛管閒事的人,莫說他是郎中救人,即便尋常也愛指手畫腳的。有一回我在城東的胡記藥鋪瞧見他,正對着那胡郎中瞪眼睛,說估摸着哪個脈診的又不合他心思了,我離開的功夫他還在那生氣呢!”

另一個聞言也隨聲附和起來,“可不是,幾年前我去他那裏瞧病,囑咐我這不能吃那不能喝。我問他啊,拗不過我婆娘怎麼辦,你們猜他怎麼說的?身體重要,還是婆娘重要?我就說啊,當然婆娘重要啊,要不然您這麼一大把歲數了,還是孤身一個!”

衆人鬨堂大笑,曖昧的話語此起彼伏。長孫姒默不作聲地聽着,姚濂雖然是個風趣又圓滑的老丈,但是在渝王府中這些年未必受到多少重視,可爲什麼還是屬意這裏?

等衆人笑夠了,那楊賬房又道:“他曾經也不是孤身一個,來王府的時候還帶着二三歲的小女郎,後來隨王爺去了一趟隴右,孩子就病死在途中了。唉,他是個郎中,終究沒有能活那孩子的命。那小女娃生得頗好,我還記得她的名字很有意思,哦,叫煙官!”

長孫姒手一歪,就拖了長了筆跡。她不動聲色地替了個字,隴右,煙官,可莫要是她身邊的那一個。當初從李家帶了兩個人出來,齊氏到現在也弄不明白是誰的人,這又出了個同名姓的,難不成煙官的生父真的是姚濂,可她不是李家家生子嗎?

而且,煙官和趙克承從漢州府外逃到渝州,若何姚濂真是父女,豈有不見面的道理?若是見了面,南錚不可能不知道,還是說她和姚濂的往來都是私下的飛鴿傳書?

她擡頭看着同樣頗爲驚訝的南錚,眨了眨眼睛,問他姚濂既然同你熟悉,你知不知道他有個小女郎叫煙官?南錚搖頭,這事是他從來不曾想到。

那些賬房手下的賬目不停,話也沒個完,說着就把目光投到了他們身上,一個好奇道:“看着二位小哥,也是成年了,可曾立了家室?若是沒有,我家有個遠房的侄女,生得頗好,配給二位倒也般配!”

似乎哪裏都不會少了對成家立室格外矚目的人,南錚挑眉,不準備搭理他。那人見他無動於衷,再接再厲,“我那個侄女,今年十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家務在十里八村都是出類拔萃的。若是孫大先生得空……”

長孫姒實在忍無可忍,擡起頭來看着那張寫滿了古道熱腸的臉,頗爲不好意思地道:“哦,多謝兄臺,只是,我喜歡我家阿兄!”

屋子裏一片靜默,大概是誰把墨滴在了紙上,驚醒了一堆五雷轟頂的人,那熱心的媒人磕磕巴巴道:“……可,可你們,是親生,兄弟啊……”

長孫姒頗爲傷感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得找個和阿兄一般的人;若是沒有,大概也只能孤獨終老了!”

……

大家安安靜靜埋頭苦算,長孫姒在嘩啦啦的聲響裏看着對面偷笑的南錚,一腳踹了過去。有個俯身撿筆的賬房餘光瞥見,神智俱碎!

過了許久,那位楊賬房清了清嗓子對他們道:“其實孫二先生……這也沒什麼,大家習慣了就好。想當初,大王將他身邊那位道長請到府中之時,恕個罪說,咱們私底下也有議論大王和道長是,咳,那樣的關係。大王也曾聽到幾句,一笑了之。”

終於有個話題將大家從尷尬裏解脫出來,有人忙問:“這種話也是隨便說的?”

楊先生道:“那道長剛來的時候,和大王關係頗好,出則同車入則同室,幾個不開眼的背地裏就胡說,打殺了幾個才了事。不過後來大家也明白,大王只是惜才!”

衆人又放下枯燥的賬目開始交頭接耳起來,然而目光始終不可避免的落到長孫姒和南錚身上。這種好奇她感同身受,當初見到趙燁時候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年輕的綻放抵不住好奇,問道:“我來王府也有好些年了,倒是從來沒見過那位道長,光聽說如何的不得了,您同我們講講他的事唄!”

楊先生笑道:“莫說是你,我在這裏幾乎二十年了,也鮮少見到真容,連名姓都不知道。應和二十二年吧,那時大王出海路過蓬萊仙境,打那請來的,據說連欽天監眼高於頂的監正聽聞他的名聲都要對他禮讓三分。回到渝州之後,便在府中選擇了一處風水寶地建瞭如今的丹房。道長每日就忙於煉丹,偶爾會去盤山縣綿延的山裏採藥,至於其他的我不曉得!”

他這一番言語,讓衆人對那位神祕的道人越發的好奇。楊先生最後被纏的無奈,只道:“聽說這兩日該是新藥出爐,你們吶,有膽子就去丹房外頭把人一堵,想問什麼問不出來?”

話雖如此,但熱鬧終究比不上小命,衆人這才安分地做手頭的活計。長孫姒託着腮望着南錚,琢磨要不要真的去堵一回人,見見那道士的廬山真面。

下午崔淵來找她玩之前,煙官在窗前給花澆水,長孫姒從窗戶裏探出眼神迷濛的臉問她:“你知道姚濂麼?”

煙官頭也沒擡,給水灑裏續了些道:“知道,不是送殿下和南統領進府的那個郎中,還做了艘木船,殿下怎麼想起來問他?”

“他死了!”

煙官點頭,腳下踩折了一株忙蹲下扶直了,“婢子聽說了,今天王府上下都在議論這事,好像刺史府的人還來問過幾個最近尋他瞧病的。”

長孫姒百無聊賴地揉臉,“他出了事,咱們的處境也堪憂,你和趙克承都小心點。”

撩火小妻:傲嬌冷少是頭狼 她應下,捧了花灑拜辭。長孫姒偎在窗戶上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帶着崔淵看人在地洞裏釣蟲子的光景,她同南錚提到了這事,他不置可否,倒是把滕越的話告訴她並遞了留下的那張圖,“你可曾見過這樣的八卦圖?”

“還真見過!舅父書房裏有個櫃子,上頭的鎖也是這種樣式。”她掃了一眼,歡喜地指着一處地標,“按照順序依次把與五行和八卦交替對應的年月擰到這裏,再擰過與之對應的日子和季候就可以。”

她讓女史尋了本黃曆將人打發走才道:“今天辛卯年三月初六,五行裏卯合木;三月屬春,八卦裏春屬震;初六爲巳日,五行裏屬金;今日有風,八卦裏風屬巽,所以今天的順序應當是木震金巽。”

長孫姒捧着臉有些爲難,“不過順序千變萬化,錯了就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我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你同滕越好生說說,他還沒有獲得阿妧的芳心,可要謹慎!”

南錚點頭,“給他一種方法便好,他自然會想辦法進去。最快今晚,你若想進樹洞的話!” 長孫姒捧着那本黃曆,翻了又翻,“可是今天不是個黃道吉日!”

南錚笑道:“你素來不是不信這些?”

她又挨着個的翻了幾頁,似乎最近都沒有上上大吉的好日子,“大概近來總碰不上好事,本來昨天決定離開王府了,結果又被帶回來了,不宜出門啊不宜出門!”

她終於悵惘地放棄了那本黃曆,纏上他的手誠懇道:“蘇恩盛的事情懸而未決,我也不甘心。只是就目前情勢來看,這回咱們從樹洞裏出來離開王府纔是上選。下一步就去江州,那兒不是南郭先生最後住的地方麼,說不準能把一些線索串起來!”

他笑說好,有風來撩起她鬢邊的幾縷頭髮,他擡手替她掖進襆頭裏,身後不遠的草叢裏霎時有微微的響動,細聽又消失了。

送崔淵回去再到賬房時,衆人正圍在一處閒聊,也不知是誰先說開了初入王府時在別院的難捱時光。說來說去,多是羨慕南錚和長孫姒剛來幾日就能脫離苦海。

有人笑說他們身在福中不知福,“咱們好歹有個安身立命之地,有些人呢,最後捱了一段時日轉投他去了。多的是比咱們有才幹的,如今只怕還沒有咱們風光。”

也有人不贊同,擠兌道:“說來說去到底是你我能耐不夠罷了,和我同時進王府的幾個深得大王賞識,雖說不知後來被安排到哪處,可我有一回在街上見了,一派富貴。 拒嫁豪門:帝少絕寵小嬌妻 羨慕不來,不過咱們是比在別院裏吆喝手藝的強些!”

長孫姒停了筆,滿含豔羨道:“是麼,還有別的富貴去處?”

先頭說話那人掃了她幾眼,“那可不是,有些門客叫大王瞧上眼自然指派重任。當然了,咱們這樣的連知道富貴去處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如二位先生這般的,倒是極有可能能得大王青睞,到時候可莫要忘了我們。”

餘下的人也紛紛恭維起來,長孫姒忙道不敢不敢,一一還禮回去。擡頭時那楊賬房正捧着項目笑眯眯地打量她,瞧她注意,不過點了點頭轉過了身。

安靜的別院曾經也有這麼千迴百轉的事情和心思,若不是閒聊時有人無意提及,外人多半是無法知道,那麼這些能幹又有才華的人究竟被渝王放到渝州哪裏高就了?

入了夜,長孫姒打發走了每日例行絮叨的慕璟,倚在憑几上一面等消息一面琢磨這些事情。約摸昏昏欲睡的光景就聽着有人敲了三下窗戶,然後衣衫帶起的風聲直上了屋頂,悉悉索索地忙活起來。

今夜月黑風高,滕越從掀開的瓦片空蕩裏探出頭叫她好生瞧清楚後將人拉上了屋頂,細細地闔好屋瓦才低聲道:“我把樹洞的地坑打開了,南錚正在那處等你。莫出聲,我這就領你過去。”

她滿臉怪異地將他望了望,滕越挨在瓦片上摸了摸鼻子,“是他把地坑打開了,正在摸索裏頭的機括,我不擅長這些。當然了,你不必在意這些細節,接下來你不要動也不要出聲。”

長孫姒這才點頭,反正四處陰沉到不見五指,偶爾的光亮也不足以叫她看清什麼,索性老實地做個包袱。

感受過無盡的風聲,滕越纔將她丟進黑漆漆的樹洞。逼仄的地界兒,黑暗的壓抑叫人難以承受,她原地晃悠了兩圈,就聽滕越不知在哪處好心地提醒,“你頭上有兩個人……”

她渾身一僵,往後退了一步,滕越的聲音又不緊不慢地響起,“哦,兩個自己人!”

“……”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得意,“你方纔腳下踩的就是地坑的入口,叫你挪個地方而已,南錚在下面。”

她搖搖頭,回敬一句,“你這麼睚眥必報,可不太容易獲得女郎的心。”

然後她聽到了氣惱的錯骨聲,甚爲不厚道的笑了。與此同時,腳下的土隨着冗長的悶響微微搖晃,有一條細細的光不多時便透了出來。

滕越看了一眼,向她招了招手,那光又不見了,悶聲再次響起,拖了許久的時間。

“你可以下去了!”他敲了敲地坑的邊緣,“南錚,接住你的美人!”在她還在猶疑時,衣袖被扯住,整個人往前栽,曲着腿掉進了熟悉的懷裏。

她踉蹌了幾步,扶着南錚的手臂穩住身體氣的咬牙,頭頂上戲謔的聲音響起,“二位速戰速決,再過一個多時辰就會有人來換新的進地坑的口令,不打擾了。”

地坑入口合上的同時,她的眼睛被南錚遮了起來,透過他的手縫能隱約瞧見光亮。四下的牆壁鑿的粗糙,不過時間倒是很久了,或許是近湖,有的地方還滴滴答答的滲水,偶爾響一聲,很有發人深省的功效。

待她的眼睛適應了地坑裏閃爍的光,南錚才鬆開了手轉而牽住了,“還好麼?”

她笑眯眯地點頭,問道:“今晚這裏竟然沒有人麼?”

他說是,“夜裏地坑是封死的,外圍有蒼頭守衛,一般進不來。何況煉製的丹藥就要出爐,伺候在附近的人都去丹房了。”

所以,今晚無論從天時還是地利來說,都是個一探究竟的好時機,看來黃曆上的話果然不可盡信。

這個地坑不高但似乎長又闊,光印上牆壁能帶出更大一片陰暗來,長孫姒緊緊牽着南錚的手,轉過頭滿臉趣味,“哎,你說,這裏會不會有燦爛的金山銀海,成斛的東珠還有幾丈高的紅珊瑚?”

南錚着實不太想打斷她美好的想法,摸了摸她的頭,“只有些硝石硫黃,不過拖出去賣了說不定能換來你想要的!”

“……”

她提鼻聞了聞,方纔沉浸在黑暗裏許久,連濃重的刺鼻氣味都忽略了,“這裏藏着那些麼?這麼大的味,若是有了火星,即便丁點也能叫王府付之一炬!”

“這倒沒有。”他把手裏的火摺子放低了些,好叫她看清腳下的路,以及深深淺淺的車轍,“地道里很空蕩,應是有運送那些的車經過這裏。”

她回頭望了望無盡的黑暗,“地坑的入口那麼小,車是進不來的,這裏還有別的出口嗎?”

他搖頭說暫時還沒找到,“前頭有六個探路的影衛,還沒有消息。”

越往裏走越覺得腳下的潮溼,深深淺淺的地面,無一例外都很平滑。那些刺鼻的氣味絲毫沒有減輕,許是離着影衛的距離越發近了,還見到那些平穩縱跳的微光。

又行了約摸一丈來遠,前頭那些火光往一處聚了而後又急切地散開,似乎有迴轉的趨勢,離他們越來越近。

不多會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匆匆而來,似是怕驚擾他們,不曾靠近,只俯身行禮,聲音低且沉:“前頭有一具屍體,死了約摸有兩三個月,皮肉腫脹,看不清面目。”

二人往他指的拐角去,南錚問,“是男是女?”

“是個郎君,看衣衫年歲應當不小了。身上有多處刀劍傷,致命一處在心口。周圍沒有能表明身份之物。”

那具屍體隨意放在一堆亂石後頭,附近的牆壁上還有大片飛濺的暗色痕跡。尚有兩個影衛將落在屍首上的碎石塊搬開,將仰面倒着的屍體完全露了出來。

周圍潮溼又悶,石頭將屍體獨獨地闢開在一處,一時重現天日順帶將難掩的腐臭氣味也散了出來,而且還有些藏在衣服裏密密的蟲子,驚慌失措地跑遠了。

南錚拍了拍長孫姒的手叫她留在原處,叫來個影衛戴手套舉了火摺子靠近屍體,翻開了發黴的衣衫。

屍體腐爛的模樣和蘇恩盛的差不離,傷痕似乎也沒什麼區別。自頸部往下,縱橫的傷口約摸有十來道,有輕有重,雜亂不堪。只是當胸的一劍狠厲了些,自前心貫穿到後背,似乎一次不成功,還有重疊的傷口。

長孫姒抱着肩打量,究竟這人和王府什麼仇怨,需要被亂刀砍死?生怕他活着,還在心口多來了幾刀?不過看模樣,應當是在這裏慌亂間被殺,估摸連兇手都是臨時起意。只是這條道即使是府中的人也不可能隨意進來,難不成是個獲罪的煉丹人?

殺完了人也不掩埋起來,大喇喇地晾在這裏,看來是不怕被人來人往的發覺,真是潑天的大膽啊!

胡思亂想的功夫,屍體腳上破損的靴子已經被取下,她掃了幾眼,材質倒是上好的,看來不像守在府裏平凡度日的人。那影衛又將火摺子靠近些,屍體腳上的劃痕舊傷也明顯起來。

長孫姒扭頭問南錚,“這麼看來,他應當是趕了很多路,一入這地道就被殺了。看衣衫像是個富貴之人,不像是普通門客,別真是下午說的那些另謀高就的人吧?”

“那爲何會來這裏?”

她摸了摸下巴,“或許那些賬房口中的富貴去處就是這裏呢?地坑這麼隱祕,不是渝王或者那位道人的心腹不大進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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