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回覆的依舊是一個字。

對於他來說,鮮少見到他耐心回覆的樣子,就算是話多,那也鐵定了是被惹怒了的時候。

琳琅大概是被傷透了,直接轉身就跑了。

我輕笑了一聲,手臂纏上他的胳膊,“皇叔還是這麼不近人情,不解風情,若是那一天我能落到你話多的時候,那肯定是觸怒你,被你賜死的時候。”

“大概在我死之前,你纔會有很多話想要對我說吧。”

我眸子輕眯,仰頭看着他,可下頜卻被他捏起,在我下巴上用牙齒咬了一口,不癢,有點疼。

“你是真不怕一語成箴。”他嗓音沙啞。

“不怕。”

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生死都置之身外,還能怕點什麼?

送出去的那封信還遲遲的沒有消息,倒是把齊言給等來了。

齊言翻牆進來,恰逢趕上我剛抹了藥膏的時候,眼睛上涼颼颼的,最近似乎對藥膏有了免疫,除了剛抹完,之後的效果會迅速的遞減。

我眼裏蒙着一層霧,擡頭看過去,看着齊言單手撐着從牆壁上翻下來,穿的依舊沒有質子的自覺,還是一貫的張揚風騷。


只是這次那雙狹長的眼睛裏泛着怒火的通紅,顯然被氣狠了。

“你竟然幫他?”

齊言落定了腳,就站在我面前質問,聲音都是壓抑着,原先那調侃的不正經的嗓音,如今也是低沉沉的。

我端起一杯茶,拂了拂上邊的茶葉,眉眼彎彎,“是啊,我不幫我的夫君,難不成會幫你?”

“大王子莫不是對自己過於自信了,還是覺得你的美色比你的妹妹更加的能夠傾城傾國?”

齊言手裏似乎捏碎了什麼東西,咔喳作響。

他從來做質子的時候,就不掩野心,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極強的目的性,饒是跟人說話,也都是眼眸上挑,風流侃意佔了六成。

“好一個長公主,是我小瞧了。”他笑的也都沉沉,滿是陰騭。

“你搞錯了自己的地位,你覺得我是誰,是你的棋子?還是被你三言兩語就能給撥動的美腦子的跋扈公主?”我反問。

“你定位的關係從來不平等,若是合作,就拿出合作的姿態來,若是隻想利用的話,那就去找個比你更加沒腦子的。”

我輕緩的說道,視線落在別處。

大概是習慣了原先白虎時不時的蹭過來,用兇狠的虎牙逼走有敵意的人,如今腳邊上空落落的,反倒是有些不習慣。

裴佑晟知道十三的存在,也同樣知道白虎被我偷偷送走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皮下邊,他的消息網四通八達,貫穿各處,這不是個驚奇的事情。

我驚奇的是,他竟然不說不問,恍惚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齊言沉默了很久,怒火難平,“那長公主想要什麼合作?”

“我想要南海鮫人的珠子,聽說夜晚都能聽到那婉轉的歌聲,很是能安眠,拿來這個,這筆生意就成交。”

我下巴微揚,一字一句道。

齊言大步過來,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你明知道這東西只存在戲本里,這根本就沒有,也沒有什麼鮫人,全都是糊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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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脣角彎彎,心情尚好,“那你明知道割捨不下你的小心思,何必來找我求合作,你覺得這就是可能的嗎?”

在他說話之前,我不疾不徐的說:“你覺得我會放任你毀了我的國家,放任你殺掉他,然後給我一個覆國亡家的結果?”

“然後我呢?”

我起身站在他面前,雖然不及他高,但是我每句話都更加鋒銳,“最好的結果,你會把我當做是戰勝品,我的後果又能好到哪裏去?”


“齊言,是你貪心了。” 齊言低低的笑,不帶一絲感情的涼意。

“你是想馴服我?像是馴服野馬一樣?”

他說話還是帶着散漫,但是現在卻帶着滿滿快要溢出的危險。

綠柚從我身邊慢慢退後,準備去找人來的時候,卻被齊言看到了。

他的笑聲似乎更加愉悅,一擡手,不知道扔出去什麼,綠柚倒在我旁邊,一點動靜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長公主啊,我要是在這邊殺了你的話,神不知鬼不覺的,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捏着我下巴,幾乎要把我下頜骨給捏碎了。

危險程度比以往都更要重更要濃烈,那低低沉沉的語氣裏,也摻雜着一閃而過的殺意。

我順勢仰頭看着他,手心有些潮溼,早在說這些話之前,我就料到,撕破臉皮之後的場面定然是好不到哪裏去的。

若不能成功的壓他一頭,那我指不準會折損在這邊。

“可是你憑什麼馴服我呢?用你那空無用處的美貌嗎?”他從喉嚨低低顫出來的聲音,都帶着極盡的嘲諷,像是打量商品一樣,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美貌何嘗不可?”我被他捏的生疼,疼的倒吸了口冷氣,繼續微笑道:“我若是在這邊出事了,那我吩咐下去的都會在一瞬間動手。”

“絞殺你培養在這邊的人,是所有的棋子,一個不剩全部絞殺,讓你來時空蕩蕩的,回去照舊是一身輕,我死了你不會得到這邊任何的幫助,你覺得你回去的結果會比在這邊好嗎?”

熬人就像是熬鷹,只是鷹是不休不眠的去打敗它的意志,但是人不同,我捏住他的七寸,斬斷他所有可能翻身的籌碼,以權爲壓,強行把他按下去。

下頜疼的都沒知覺了,我眼裏蒙上一層的水霧,可坐姿還是隨意自然,頂多就是後背的衣服被浸透了。

他驟然鬆手,笑的不停地發顫。

我視線太過於模糊了,眼眸眯起,纔看清楚了,齊言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着一個人,沉默寡言,拿着劍指着他。

“後退。”熟悉的嗓音響起,劍尖依舊是指着齊言。


齊言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舉起,無奈道:“長公主的藍顏倒是不少,是我失算了。”

“得了,成交就成交吧,不成交又能如何呢,只是我這個妹妹,可是不能再留了,她總是妄想嫁給攝政王,這可不是好兆頭。”

說完,齊言往我懷裏扔了個東西,越牆離開之前,還道:“這個可是要留好了,這可是咱們的定情信物。”

語氣輕佻,從來都沒個正形。

“我回來了。”齊言走後靜悄悄的,許久旁邊的人才緩緩有了動靜,聲音是壓抑的,似乎有熾熱濃烈的情緒,就要迸發了。

“你要的,我都拿來了,所以我回來了。”緒景陽補充道。

我恍惚的記不起來他之前的樣子了,現在沉穩冷靜,擡手間便能劈開一個新的天地,可面上卻溫潤平和,如同翩翩公子。

“阿鸞。”

他低聲喚道,聲音很低,似乎只是我的幻覺,清風吹過就能散開。

“既然這邊沒那麼好,我帶你走好不好。”他的聲音格外的沙啞,每個字似乎斟酌了很久才說出來的,鄭重而虔誠,“這天下還會是陳氏的,你要的我都會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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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

那低聲顫顫的嗓音,像是羽毛浮在耳尖上,但也只是恍惚了片刻,我偏頭看他。

“去哪裏呢?”

“天下你保的住,那於我私心,白府上上下下的人呢,宮內的人呢,都能保的住嗎?還是你只能護我一人,隱姓埋名,只要他不放棄找我,我這輩子就不能冒頭?”

我聲音問的輕緩,但是跪在地上的人遲遲沒動靜,摻雜着風聲,我似乎是聽到一聲極輕的哽咽。

“你還在怪我嗎?當初若是沒有陰差陽錯的話,現在……”

如果沒那麼多事情的話,憑着將軍府,也許不能扭轉乾坤,但是我嫁入將軍府卻是容易的很,可當初那種種波折,他不肯出面,如今卻想過來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輕快的語調對他說:“晚了啊。”

他似乎更加沉默,瘦削的身體繃緊了,原先驕傲的不肯落下的頭,現在也一點點的低垂,似乎帶着無盡的懊惱,手捂着臉,伏在地上。

“我還記得你當初騎着馬,彎腰看我的時候。”我笑彎了眼,“你還記得那是什麼花嗎?”

他還年少的時候,騎在馬上,張揚肆意,揚鞭拽着繮繩,猛然停在我身邊,少年的盛氣總是掩不住的,從馬上彎腰看着我,笑岑岑的給我戴上一朵花。


“記得。”他聲音更沙啞,“牡丹花。”

“是啊,俗透了。”我道。

一朵嬌豔的牡丹花,插在我的耳邊上,風吹過裹挾着花香,那一瞬的年少的心動,觸手可及,可似乎也遙不可及。

“都過去啦。”我說:“父皇曾說過,怨和仇是沒有結束的,如今想來也的確是如此,你不欠我什麼,當初父皇也的確沒保住你,纔出了差池。”

“你也不必爲我做什麼,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將軍府的人還在等你。”

“不!”

他聲音反而比之前高了些,急促了些,“我怕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就算是你嫁人了,可那又如何,我會。”

娶你兩個字,他在牙齒間咀嚼了好久,我支着下頜看着他,擡手便能碰到他的頭,“回去吧,現在還不需要你幫忙。”

“是。”

他的頭髮柔軟,最後低下頭,沉悶道。

快傍晚時候,我收到了回信,這比之前的間隔還要久,久到我心裏都快麻木了。

綠柚無大礙,只是被打暈了,醒來之後還嘟囔自己像是做了個夢,又猛然警惕的環顧四周,活脫脫的要被齊言這個神經病折騰成瘋子。

信封在我手裏碾磨了會,我遞給綠柚。

綠柚知道這其中的暗號,打開之後,我只聽到紙張窸窣的聲音,再無動靜。

“嗯?”傍晚我視線不是很好,只疑惑的側頭看着她的位置。

卻只聽到綠柚深呼吸的聲音,似乎從鼻腔裏發出來的聲音,“公主。”

只兩個字,我心徹底的跌下去了。

果然嗎。

果然不是嗎。

“給我。”我起身,差點被旁邊的東西絆倒了,顫着奪過去,幾乎貼在眼皮上,努力的去辨別,可越是緊張越是看不到,因爲眼前都被淚水給糊住了。

越流越多,最後捂住臉,指縫裏不停地淌淚,忍不住變成了嚎啕大哭。 那壓抑許久的情緒,在一瞬就崩潰了。

對象總是假正經[快穿] ,指甲都快被折斷了,哭意一陣陣的從喉嚨涌出,接連不斷,我喉嚨滾出一聲聲沉悶痛苦的動靜。

旁邊的綠柚緊緊的攥着我的胳膊,在我旁邊似乎在哀泣什麼,只是我耳朵嗡嗡的,什麼都聽不進去。

“公主啊。”綠柚低低急促的聲音,我終於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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