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多餘說得很認真,這樣,就不會在娘被擄走後,他只能幹等著。學功夫,他就能救娘了! 小包子還不懂甜言蜜語,發自內心說出這些,讓方芍藥一顆心熱乎乎的,真是沒白疼這個小娃。

「你這娃子,娘不會再被擄走了!」

看著小多餘握著小拳頭認真的眼神,方芍藥笑著回道,心裡熱乎乎的。

何大姑看著母子間的互動,微微一笑,片刻,她只覺得胸前起伏不定,嗓子眼往上反,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咳咳!」

何大姑用帕子捂住嘴,一時沒忍住,噴出一口血來。她怔怔地看著帕子上的血跡,終於,還是要等到這一天了。

來到邊陲小鎮,一心求死,苟延殘喘多年,又在死之前,把自己的手藝傳授出去,這一輩子,似乎過得也不是那麼失敗。

「師傅!」

方芍藥大驚,她每日只過來幾個時辰,在的時候,何大姑偶爾咳嗽兩聲,她以為只是身子虛弱,就和郎中說的一般,需要長時間的調養,卻從來沒見過何大姑吐血。

「您等著,我去請郎中來!」

方芍藥說完,就要往門口跑。

「芍藥,等等。」

何大姑已經恢復平靜的面色,甚至臉上有了笑模樣。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規律,這一輩子愛過,恨過,怨過,最後走了,什麼也帶不走,那些所謂的執著,執念,終究是一場空。

「師傅我有話要說。」

何大姑對自己的病心中有數,郎中也說過,她早掏空身子了,加上本身又萌生死志,能過這個年,已經出乎意料。

閉眼是早晚的事,但眼下,她還有事要交代。

「你打開右邊的箱子,鑰匙就在桌子上。」

何大姑下不了床,指揮方芍藥,見她怔怔地沒動作,嚴肅道,「師傅的話都不聽了?動作要快!」

「好。」

方芍藥嘆息一聲,最後選擇打開箱子。

「裡面有個小箱子,你拿出來,再打開。」

方芍藥按照指示打開,裡面又是一些珠寶,銀票,還有金銀錁子。

這些金銀錁子,普通百姓人家沒有。方芍藥在嘉峪城城主府見過世面,也得到過城主夫人的賞賜,知道這些,只有財大氣粗的高門打造,年節作為福袋發下去。

「那些金銀,是師傅給你留下的體己,你收好。」

這些體己,作為方芍藥的私產,將來一旦有變故,身上有銀子,也不至於落得太凄慘的下場。

八爺非她不可 男人靠不住,沒有錢財穩妥,而錢財是死物,又沒一門手藝重要。

「師傅,這些我不能要。」

自從在嘉峪城開眼后,方芍藥已經不像暴發戶了,她深知,箱子里的寶貝價值不菲。

她雖然和何大姑有師徒情分,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怎麼能收這麼重的禮?而且何大姑教她廚藝,她什麼都沒付出。

「你不拿著,難道讓這些和我入土?」

何大姑搖搖頭,她在這個世上,除了一個徒弟,沒有任何親人。

「那些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是身外之物,要給你的東西,在箱子的夾層中。」

方芍藥暫時沒糾結這個問題,而是打開夾層,裡面放著一本書。 「娘。」

小多餘呆愣片刻,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憋著不讓眼淚流下來。他是個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娘怎麼會喜歡他呢,他都很嫌棄自己。

「咋啦?」

方芍藥假裝沒看出小包子的情緒異常,拉開小几的門,從裡面取出一個點心盒子。

昨晚她幾乎半宿沒睡,烤了曲奇,一口酥,杏仁條幾樣小餅乾,留著在路上打發時間。

小几下方几乎都是吃的,話梅瓜子,花生糖,糖炒栗子,椒鹽核桃,還有各式各樣的餅乾,棗泥糕。

這些都能放幾天,陪著丑夫走鏢的路上,若是遇見和自家小多餘年紀相差不大的娃,送點吃食過去,那也是體面的。

再說,吃食特別能鞏固小娃之間的感情,目前,自家兒子太自閉,缺少玩伴。她這個做娘的,想的再周到,還是差點什麼,畢竟中間好隔著好幾條代溝。

「娘,你真的不嫌棄我嗎?我親娘都不要我了。」

小多餘在知道王氏不是故意弄死他的時候,心裡已經原諒了王金花。所謂的原諒,是沒有仇恨,但是不可能把王氏當娘看待,最好這一輩子都不要再遇見。

「當然不嫌棄,你可是我兒子呢!」

方芍藥把小多餘摟緊,掐了掐他沒什麼肉的臉蛋,覺得不過癮,啪嘰啪嘰,一連親了好幾口。

小多餘臉色漲紅,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

「娘稀罕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有些話,說多了就沒意義,還不如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方芍藥一直認為,做比說更重要,但是為兒子的心理健康著想,她不吝嗇於表達。

首先,要給小包子足夠的安全感,他才能快樂地成長。

「可是娘沒問我,昨天問了王氏什麼話。」

小多餘歪著頭,眼裡閃著水光,看向自家娘親。

「娘不是不問,而是我們小多餘也應該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方芍藥揉揉他的頭,恨不得再親幾口。

「可是,娘就沒有秘密,娘是妖精變的,這個我知道的啊。」

小多餘眨眨眼,和方芍藥坦白,「王氏說不是想讓我被餓死,房門不是她鎖的。」

方芍藥:「……」

王氏那事,姑且相信是真的,因為王氏再狠,也不至於親手把十月懷胎的親骨肉殺死,只是,她啥時候承認自己的妖精變的了?

好吧,和小娃解釋不清,多說多錯,方芍藥對此表示沉默。

「兒子,你總說你不是我親生的,是不是不把我當娘看?」

方芍藥轉了轉眼睛,想到一個主意。 奶爸的修真人生 兒子大了,害羞的外表,掩飾不住他的聰慧。而且她發覺,小多餘的記性太好了。

方芍藥故作哀怨,「你總是提及親娘,我會傷心。」

「娘,我錯了。」

小多餘揚起小臉,誠懇地認錯。陳大丫來家裡,偷偷和他說,生恩不如養恩大,他都記住了。

他要是抓著這個不放,就是傷了後娘的心。

爹爹不是親爹,娘也不是親娘,那又怎麼樣呢?他是有爹有娘的人! 「娘不怪你,但是你可不能離開娘,在我心裡,你比你爹還重要。」

方芍藥面不改色地忽悠,小多餘卻記在心裡。他拉著自家娘親的衣袖,遲疑了下,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娘,你啥時候能給我生個小弟弟?」

方芍藥一臉黑線,這倒霉孩子是故意的吧?

恰巧蕭鐵山進到車廂內,夫妻倆對視片刻,有默契地保持沉默,避開這個問題。

「小多餘,為什麼不是妹妹?」

蕭鐵山輕咳兩聲,即便是小多餘不是他大哥的血脈,可是養了好幾年,就算阿貓阿狗也有感情,更別提一個娃子。

這會兒方芍藥性情大變,把小多餘當寶貝一般,手心裡捧著,那麼他也不想以後的生活做出太大的改變。

「妹妹?我不想要妹妹,二狗子的妹妹天天哭。」

小多餘聽村裡二狗子提起過,言語間滿滿都是嫌棄。小多餘不想要個只會哭的妹妹,他要小弟弟。

「二狗子說了,他爹娘晚上在被子里打架,沒多久,他妹妹就從他娘的肚子鑽出來了。」

小多餘用手摸了摸自家後娘的肚子,而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娘,我的小弟弟呢?」

方芍藥囧了囧,隨即瞪了蕭鐵山一眼,父子倆雖然沒血緣關係,說話倒是一等一的犀利,如出一轍,把天聊死了。

蕭鐵山莫名其妙,這麼說的人又不是他,他為啥被瞪?

「娘沒有小弟弟,只有小多餘一個。」

這麼深奧的問題,小多餘太小,方芍藥解釋不清,有些頭疼。

「那我知道了。」

小多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娘晚上沒和爹爹打架。」

方芍藥:「……」

童言無忌,小娃果然了不得,方芍藥臉上大寫的尷尬,給小多餘塞了一塊杏仁條,先用吃的堵住嘴巴再說。

好在小娃忘性大,糾結了一會兒,也就不想了。

方芍藥發現,兒子在村裡,沒什麼玩伴,有些自卑和自閉,她必須多多培養,多和小包子交流,等啟程之後,她就教小多餘識字。

馬車行得快,天剛擦黑,一家三口來到邊城。

晚飯在一家麵館解決,還真別說,這年頭能開店的,都有手藝。老闆做的扯麵,加上一勺高湯,上面擺幾塊紅燒肉並碎香菜,味道好極了。

紅燒肉肥瘦相間,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膩,顏色鮮亮,扯麵勁道,小多餘都跟著吃了大半碗。

「老闆,你這紅燒肉做得真不錯!」

對待美食,方芍藥從不吝嗇誇獎,出門的時候,還給老闆豎起大拇指,對著紅燒肉誇了又誇。

「咱家是老字號了,從我爺爺那輩,就開始做麵館。」

沒人不愛聽好話,老闆生意一直都很不錯,笑眯眯地送客,臨走還送了方芍藥一勺子紅燒肉,外加剛蒸出來的荷葉餅。

方芍藥客氣道謝,讓蕭鐵山的面癱臉再次綳不住了。

印象里,方大小姐高人一等,成親那會兒,方芍藥說過,這是無可奈何的權宜之計,他別想佔便宜。現在他總有錯覺,方芍藥不是以前的那個方芍藥。 明日是農曆三月三上巳節,邊城周圍有不少打算去白馬寺的香客,把客棧佔滿,夫妻倆換了好幾個地方,都被以客滿為由請了出來。

「我們把小多餘送到楊大鬍子家吧?」

方芍藥提議,因為夜裡還要去方家,她也不放心留下兒子一人。人多雜亂,她被擄了兩次,對此有深深地陰影。

「好。」

蕭鐵山馬上同意,剩下二人就好辦了,可以在馬車裡湊合過夜。

入夜,漆黑一片,下起了小雨,濕冷的風無孔不入。

百姓早已入睡,只有那麼三兩戶,還亮著昏暗的油燈。方芍藥從衚衕口路過往裡看,窗前晃動著人影,偶爾傳來三兩聲小娃的哭泣。

「還有多遠?」

衚衕死寂,方芍藥沒夜視能力,她一個沒注意,踩到水坑裡,濕了鞋襪,只覺得腳底板發寒。

蕭鐵山聽到響動,眸色微閃,道:「你連自己家都不記得了?」

「我早就說了,我受到強烈的刺激。」

方芍藥心虛,同時也升起一股怒氣。任誰家裡被滅門,也會一時半會接受不了吧?二人已經成親,卻不親密,和陌生人沒差多少。

走在衚衕,蕭鐵山也不曉得扶著她一下,這樣,她就不會踩在水坑。

反正,不用和女子講道理,她承認,自己是遷怒。

「出了衚衕左拐,就是了。」

蕭鐵山停頓半晌,沉聲回道。只是聲音不帶感情,在這雨夜,更顯得冷清了。

二人走出衚衕,前面開闊,院牆加高,中間有一處角門,門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封條早已被打濕,上面的墨跡看不真切。

四周一片漆黑,冷風流動,或許是方芍藥的錯覺,她隱約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方家大宅就在眼前,方芍藥莫名地感到熟悉,或許,這是原主留下最後的情緒,讓她忍不住流下眼淚。

雨水拍打在臉上,混合著雨水和眼淚,方芍藥心底發酸,哽咽道:「我們怎麼進去?」

門上掛著大鎖,院牆很高,想要進到宅院,很是困難。

「我抱著你進去。」

蕭鐵山的話格外少,他上前,摟著方芍藥的腰身,腳尖輕點,幾乎不需要借力,一躍而入。

方芍藥只感覺耳邊一陣呼呼的風聲,眼前一閃,就落入到院牆內。

方家很大,在邊城是很有名氣的大戶,奴僕成群。現在,也只有空蕩蕩的宅子,才能見證原來的輝煌。

進到方家以後,方芍藥熟悉感越來越重,她沒理會蕭鐵山,順著一處小路,徑直往前走,腦海突然湧現很多場景。

「我的閨女啊,就是好看,將來,爹給你找一戶好人家。」

一個方臉,面色端方的漢子笑著品茶,而原主,就坐在他不遠的位置。

方芍藥閉眼,自己成了旁觀者,卻能感受到爹爹對女兒的寵愛。

第一寵婚:顧先生,別上癮 「下人都說你女兒我囂張跋扈,也就在你眼裡沒一點缺點。」

原主撒嬌,央求她的爹爹給她買首飾,當爹爹的對女兒言聽計從。無論多少銀子,只要有能力,絕無二話。 溫馨的場面太多,接著,畫風突變。

那日,夜黑風高,家裡湧現一大批的黑衣人,用妻女威脅,而方總鏢頭不為所動,他偷偷把女兒藏起來,用丫鬟取代,瞞天過海,在死前,還下了一步棋,把女兒託付給蕭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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