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去見我的母親啊。”他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轉身輕輕將我攬在懷裏,“她從來對人都非常和善的。。。”

見家長,訂婚,然後嫁給他?我的心裏閃過一陣恍惚,蘇家極有權勢,蘇鬱芒雖然難說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卻也是個極可愛的少年。一生的落款如此塵埃落定,從此就是佳話裏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你還能妄求更多嗎,這對於你來說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輕聲道,就算你不去工作,他也養得起你,再不用去受旅客的氣。。。

“不要怕我老爹啦。”蘇鬱芒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猶豫,低頭在我的額頭上留下淺淺一吻,“我母親當家,他根本不會違拗她的意見,況且——”


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剛纔的那種嘲諷:“他自己就那麼花心,天知道宴席上,他能不能再給我領回幾個兄弟來!”

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我才搞明白了蘇家那些複雜的關係。蘇董事生性不拘小節,除了趙黎母親這位小星外,他先後娶過兩個妻子。第一個妻子幾年前匆匆謝世,只留下一個叫蘇鬱明的男孩;後來的這位蘇夫人,正是蘇鬱芒的母親。她嫁過來的時候帶來了自己前夫的女兒,蘇玫。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我幾乎有些崩潰地把筆扔在桌上。都說做望族的媳婦難,這話絕非矯情。要是放在從前妻妾衆多的時代,估計這家裏得有五十多號人管蘇董事叫爹。我其實真的挺懷疑的,這當爹的真能認出他那些兒女嗎?能混個臉熟就不錯了。

當我們進入大廳時,很明顯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向我這邊望過來,顯然那些目光更多的是給與我,而非蘇鬱芒。男的眼中大多都是驚訝,而女的,那眼睛裏除了嫉妒,還帶着大半的挑剔。最明顯的就是一位帶着兩個女兒的太太,她那一雙風韻猶存的杏目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轉,彷彿是要想法設法地給我挑出點毛病。

好在蘇鬱芒早有準備。他不知用什麼法子從蘇夫人那裏借來了些首飾,十分隆重地將我打扮起來。別的不說,只頭頂那淚狀珍珠的發冠,只一眼便能認出是戴妃珠寶商的傑作。那些鑽石均採用傳統的歐式三十二面切割,於光芒璀璨之外又多了一份古典的氣質。蘇夫人家在民國時代便出過一位外交次長,這些首飾估計是從他祖外婆那裏傳下來的。

赫赫舊家聲。古老家族的這份雍容華貴的傳統,是那些新興暴發戶所不能比的。

“不要擔心。”蘇鬱芒挽着我的手臂,側身貼着我的臉頰,“我會在旁邊幫你的。”

這一幕在外人看來,便是蘇公子特別地鍾愛這位女子,處處爲她體貼着想。果然那些人的臉色一變,望向我的眼神裏也多了幾份敬畏。

“這位女士是誰呀?”我聽到旁邊一個小姑娘嬌聲嬌氣地問她的母親。

這也是在場的人們極大關注的問題。蘇三同學的浪蕩不羈是出了名的,估計他圈子裏的人個個都在睜大眼睛等着看他花落誰家。這憑空殺出個程咬金來,任是誰也要思忖再三。

蘇鬱芒像是對這周圍的打量渾然不覺似的,他走上前去,一一地向我介紹:

“這是孫世伯。”

“這是我父親頂要好的朋友,馮叔叔。”

接踵而來的人名正如廳堂上那盞懸着的琉璃水晶燈,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我只好這樣機械地微笑着,對這個一屈膝,對那個一點頭,站的連一雙不算高的鞋跟都有些擱腳了。

“好久不見,趙太太。”蘇鬱芒徑直走向一位珠光寶氣的夫人。我定睛一看,那不就是領着兩個女兒,一直在對我評頭論足的女人嗎?

“我們蘇公子終於也立業成家了啊。”趙太太客氣着,兩隻杏仁眼忽地往我身上 精明一輪,“這位是哪家的千金啊?”

她的臉上是和煦的笑,彷彿和那些關愛小輩的伯母阿姨並無不同。可是那充斥着玻尿酸的眼角里,卻分明每一根皺紋都在泛着酸。

旁邊的竊竊私語驟然降了十幾個分貝。我看到旁邊的幾個女人站起來假裝整理裙襬,卻都把頭微微地向這邊側過來。顯然,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她們忘記了禮貌,正借這個機會探聽着呢。

“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子,哪怕摩洛哥王妃葛雷麗都不能和她相比。“蘇鬱芒大聲地說道,臉上帶着戲謔的笑意,眼神不輕不重地落在趙太太的兩個女兒身上,”倒是趙夫人您要多留心點青年才俊了,妹妹在家裏呆久了總是不好的。“

說畢,他優雅地向前伸出一隻手,“阿昭,我們這邊走。” 我微笑,跟着他往花廳走,卻忍不住回頭看了那位夫人一眼。只見她呆呆地立在那裏,嘴脣抿得緊緊的,完全是個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喂,你說的有點過分了吧?”我雖然解氣,心裏卻有些不忍,“她臉都綠了!”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啊!”蘇鬱芒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趙太太可一直想把她女兒嫁給我呢。”

我說呢,這女人怎麼處處看我不順眼。

瞅着他一臉的得意,我決定逗逗他。

“你之前到低有幾個女朋友?”我一把抓住他,擠眉弄眼地問道,“我怎麼瞅着你是滿地開花?”

顯然我這問話讓他很緊張。看着他一臉的鬱悶,我噗哧一聲笑出聲來。蘇鬱芒卻沒有笑,一臉嚴肅地望着我。

喂,這傢伙不會就這樣生氣了吧?我心裏正疑惑着,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驟然放大。有羽毛一樣輕盈柔弱的東西,拂過我的嘴脣。

人羣發出一聲驚呼。原來是外面的煙火表演開始了。千枝萬朵在我們頭頂綻放,無數的火樹銀花照耀得天地都是一片璀璨奪目。而蘇鬱芒的眼睛,正是這銀河裏最明亮的星。

“何其所幸,我遇見你。”他變魔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做的很精緻,沉香木的盒蓋上雕刻着大朵的玫瑰。拿在手裏只是一味地沉,我疑惑地打開了它。

裏面是一塊黑色的石頭,棱角分明,很像是從路邊隨隨便便撿來的。可上面瑩瑩閃動的奇異光芒,又讓我覺得它沒那麼簡單。

好在旁邊有一紙精緻的說明書,上面用英文寫着“人馬星系,第3872號小行星。”

“隕石就是天上墜落的星星。”蘇鬱芒走到窗邊,看着依舊璀璨的天上星河,那些人間煙火絲毫沒有掩蓋它的美麗。我看着那塊黑色的石頭,不禁想到它也曾是天上的一顆星,照耀了遠古人類的千年萬年,以及從洪荒開始的一切愛恨。

“我不夠好。”我心裏閃過黯然。那段醜聞會永遠爲S市的人們銘記,誰娶了我,就是把這段往事帶回了家。他的莽撞,不知會給S市的交際圈帶來多大的震動。別人不說,蘇夫人但凡還有一點理智,就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星星就算落下了,也是被人們收藏珍愛的隕石。”他舉起沉甸甸的石頭,輕輕放在我的手心,“況且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

窗外的煙火明滅不定,多少個月的陰霾在我心裏一掃而空,原來我是這樣地年輕,原來,我也是可以有幸福的嗎?

蘇鬱芒又去應酬他那些叔伯了。腳實在有些痠痛得受不了,反正距離晚宴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索性在窗邊的一張洛可可式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在繁華的千江路能找到這樣一處幽靜所在,實屬不易。也別怨現在的人都去仿古,拼了命地去求那些舊式的東西。老物件自有老物件的優秀——從前的時間也慢,日子也閒,能讓工匠不計成本不計時間地完成一件絕世傑作,現在哪還有這種可能。就拿今晚舉辦宴席的念川公館來說吧,這本是民國時駐法公使的私人宅院。公使頗有藝術品位,因而連着最小的壁腳,都要細細密密地雕上鳶尾花。牆上掛着的都是名家之作,是這位公使窮盡一生收集的傑作——布歇筆下的貴族男女在鞦韆上游蕩着他們的愛情,河流之上,羅塞蒂的奧利維亞沉沉閉目,她還在懷念着那位逃亡的王子。

爬山虎藤蔓遮蔽的窗戶外,一輪明月幽靜從容。

若是在這樣一個地方,讀書習字以了餘生,大概也是件快事吧。

身後傳來一陣喧囂,接着就是衆人紛紛起身的聲音。蘇董事和蘇夫人到了。

按理說蘇夫人也是近五十歲的人了,可在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到一絲一毫歲月流逝的痕跡。她一身黑色旗袍,腕子上的兩隻翡翠鐲子綠得要沁出水來,彷彿是誰隨手摘了兩條柳葉繫上去一般。與其他太太的濃妝豔抹相比,蘇夫人顯然更喜歡清淡的妝容,她微微地笑着,眼神裏卻透露出一種昂然的神氣。那氣勢頗有壓迫力,可能是我沒有出息,見到她我居然感覺到膝蓋微微地往下彎。

一早便聽蘇鬱芒說起,他母親是南方某高官的獨生女兒,於內持家了得,在外更是頗有經商的本事。虎父無犬子,這位蘇夫人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了。

相比之下,那位我早就熟悉的蘇董事就有那麼點氣場不足。說來也怪,從前沒蘇夫人在場時,他還頗像個人物,這會子妻子一出場,他就自動降格成了英女皇身後的菲利普親王,一臉的軟弱無力。蘇玫,蘇鬱明兄妹則緊隨其後,他們年輕的臉上洋溢着面具一般的笑意,正是這種俯視衆生般的笑容,在他們和衆人之間加上了一道防火牆。

“母親,這便是我給您提起過的謝小姐。”蘇鬱芒快步走上去,向蘇夫人介紹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人羣裏又引起了很大的一陣騷動。無數的議論聲像蚊蟲的噬咬在大廳裏迴盪,那些目光再次匯成手術室的無影燈,所有的關注再次落在了蘇夫人的嘴脣上。

蘇夫人倒是非常鎮定,對着我淡淡一笑:

“早聽蘇三說你美,今天一見,才知道他並非言過其辭。”

她的態度十分溫和,全然沒有我想象中女強人慣有的那種強勢。儘管如此,我在她面前還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她望見我的第一眼裏,我的身家,出身,財富狀況早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緊張氣氛渙然冰釋。像是人人都暗地裏提心吊膽,而今突然鬆了一口氣似的。旁邊一位略有些胖的太太笑道:“姐姐前幾天還說蘇三不省心,整天的胡鬧,這不今天就領着女朋友來見您了!”

“是啊,今天看起來纔像個大人了。”蘇夫人臉上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望向蘇鬱芒的眼神裏充滿了疼愛。

“我都二十七啦,”蘇鬱芒有些不服氣,“母親還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這話引起了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蘇鬱芒一張白淨的臉,此時也有些微微發紅。

“呦,他還知道他二十七了!”蘇夫人一邊笑着,一邊向旁邊的人抱怨,“就這個小幺,總是叫人放心。”

“怎麼就不放心?”那位胖太太插口道,“要我說呀,咱們蘇三是頂頂好的,別人家孩子哪有他這麼孝順的?”

蘇夫人微微一笑,轉身在一大半女眷的陪伴下去了花廳。看來,她對我的印象還算不錯,這第一關算是順利地過了。蘇鬱芒的意思是還要帶我去見那位蘇董事。我嚇得連連推辭,就差給蘇鬱芒跪下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且不論昔年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上一回在訂婚宴上鬧的那一出,足以讓他恨上我好幾輩子了。

“真是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愕然回頭,原來是那天在機場遇見的年輕男子。蘇家的人都有一副好面相,這位大公子除了他們一脈相承的俊朗外,還多了一份江南女子的陰柔。我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並不是蘇夫人所出。那份眉眼裏的溫柔,大概是來自那位已經逝去的第一位蘇夫人吧。

他身邊依舊站着蘇玫,今天的她身穿一襲白裙,細長的頸子上戴着一朵玫瑰花形的項鍊,且不說玫瑰花瓣用了多少的鑽石和鴿血紅來鑲嵌,單說那玫瑰葉子微微地泛着藍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祖母綠。

比起內斂的蘇鬱明,這位妹妹的眼神就沒那麼客氣了。她微微地上挑着纖巧的下巴,臉上分明帶着幾分不屑,彷彿我是什麼妄想攀上高枝的蝸牛一般。就差衝口說出一句“自不量力”了。


“哥哥這麼早就回來了。”就在這時,蘇鬱芒出現了。他不動聲色地將我攬在身後,“正好,我還有些業務要向哥哥請教。”

“請教二字怎麼擔當得起啊!”蘇鬱明笑起來,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想必有謝小姐在,你對機場的知識早已博古通今了。”

這話分明是譏誚我身份低微,是引車賣漿之流。蘇鬱芒微微一怔,倒是蘇玫先開口了。

“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她嗔怪地瞥了蘇鬱明一眼,轉而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別看二哥身邊女孩子那麼多,這還是他第一回把女孩子帶回家呢。”

我聽着有些刺心,忍不住擡頭望着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她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無辜,可分明眼睛裏存着的是三分譏誚。這朵錦繡堆裏的小玫瑰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這回輪到蘇鬱芒有些尷尬了。他小心地回頭望着我,好像怕我讓他下不了臺似的。我只微微一笑,拉過蘇鬱芒的手,“浪子回頭金不換,做他最後一個女人又有什麼不可以?”

說着,我挽起蘇鬱芒的胳膊,轉身施施然離開了這對同仇敵愾的兄妹。 “我以前是有幾個女朋友,”蘇鬱芒輕聲在我耳邊道,“可是。。。”

“蘇玫還是個小孩子,”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放在他的脣間,“我信你的。”

“我知道,,”他的茶褐色瞳仁裏盪漾着微光,那縷深情讓我心裏爲之一動,“我只是怕你傷心。”

“永遠不會。”我微笑着,扶着他的手臂輕輕旋轉。年輕的鋼琴家彈起了肖邦的《離別曲》,將那份不捨和牽掛演奏得格外旖旎。月已中天,花園裏的點點地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澤,像是一千個月亮墜到了地上。朦朧月色裏,點點流螢像是思念之人的魂魄,悄然在院子裏滑行,而那灼灼綻放的榴花,正如如新嫁娘嘴角的吻,明豔不可方物的同時,卻又如此地懷着最真誠的心願。

曾幾何時,我也曾這樣地挽着別人的手臂,在大街上跳探戈。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我再也不想記得了。於是我微笑着,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吻痕。

那個吻像是一個信號,點燃了他久久未曾釋放的熱情。星河倒灌,月光低垂,身側大朵的優曇花幽幽地放着香氣,那一杯杯搖曳如血的白馬莊正是這其中最美的點綴。一二三,一二三,耳邊的樂隊起勁地嘶吼着,吵得我的頭都要暈掉了。——可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們是萬衆矚目,我們是衆神喧囂。

有花戴,有飯吃,有人可依賴,所謂兩個人的結合,不就是這樣嗎?可爲什麼我的心裏卻是這樣的空落落,像是有所期待,卻又無法盼望?

等我回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樓道里一片漆黑。我狠狠地跺了幾下腳,誰知那感應燈就和聾了一樣,絲毫地沒有任何反應。

混蛋物業。我心裏罵道,一邊往上走,一邊儘可能地憑感覺去從一堆雜物裏摸鑰匙。待走到門前了,猛地一擡頭,才發現那裏蹲着個黑影。

有鬼!我嚇得連連後退,手機當地一聲摔在地上,依舊亮着的背景照出那黑影的一雙涼鞋,上面還有個水鑽的蝴蝶花。

女鬼?我有些驚疑不定。鬼倒是十分鎮定,見我這個生人靠近,她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趙言妍?”待我看清楚那人的面孔,不由得失聲叫起來,“怎麼一個人蹲在這裏,你男朋友呢?”

“我們分手了。”她淡淡道,完全沒有了平素的那種活潑勁兒。

怎麼會?這從她搬出去還不滿一年呢,我記得那個圓圓臉的男孩子,總是臉上帶着幾分羞澀的笑意。他和趙言妍是同學,每次來,趙言妍都是歡天喜地的模樣。在我心裏,這世界上如果只有一對兒,那也必定是她和他。

燈下的趙言妍比以前瘦了很多,一張小臉本就只有巴掌大,這現在更是連兩頰都凹下去了。看來,這次失戀對她打擊不小。

“你還回來住不?”我問她道,在旁邊的椅子上,一隻藍色的包囊毫無生氣地放在那裏。上面的jansport字樣已經模糊不清,那還是孫穆然用第一次打工掙的錢給她買的。說是早已放下,其實也還是很難的吧。

她像是不曾聽見我說話似的,只是捧着個茶杯,任憑茗煙四散也不曾啜飲一口。過了許久才輕輕如耳語般,“嗯”了一聲。


“天涯何處無芳草,”見她這樣地沉默,我只好沒話找話,“以後總會,,,”

“你男朋友真好。”她突然開口了,"趙阿姨說,是他替你買下了這座房子。"

“聽她胡說,”我乾笑道,心裏暗暗罵前房東的多事,“房產證上寫的是他,和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他起碼肯爲你想。”趙言妍淡淡道,“孫穆然老家的規矩是,女方得出陪嫁,而且得是彩禮的兩倍。兩百萬啊,我怎麼拿得出那麼多?”

“兩百萬?”我一聽就叫起來,“他當自個是印度阿三啊,專靠嫁妝吃飯?太過分了!”

“所以就吹了。”她苦笑道,“我媽養我的成本,哪有兩百萬那麼多?就算是有,他們也未必給拿——別忘了我還有個弟弟。照孫穆然他媽的話來說就是,我們拿首付已經夠可以了,你兩百萬都拿不出,還結什麼婚?”

“孫穆然就不勸勸?”我氣憤道,“五年的感情,,他也捨得下?”

一聲細微的嘆息,她舉起杯子把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那麼苦澀的老君眉,她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是因爲哀大莫過於心死嗎?

“誰叫他是孝順兒子。”

趙言妍的語氣像是在說別人家的奇聞異事。可我知道,在這神色淡然之前,一定有更多的夜晚,她在獨自悲傷哭泣。唉,誰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呢,人爲情死的歲月已經過去,現在的婚姻充其量是兩個人合夥開公司,沒破產,沒欺詐就不錯了,哪還有那麼多的風花雪月?

“你男朋友呢?”她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問我道。

“死了。”我很言簡意賅,“我只當他死了。”

她瞠目結舌的看着我,估計是我的臉色太嚇人,她終究是沒再問什麼。這段風流故事現在傳遍了邊境保護局,也就只有剛休假回來的她還不知道了。

爲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這古往今來,在感情上吃虧的總是女人,承受罪名最多的,也還是女人。我望着她,突然就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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