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段廣義說:一個人,有善良的一面,也有兇惡的一面,一個人轉世投胎之後,善惡面會分開,同時投胎。

“對,這就是人的三魂,陰魂、陽魂、離魂,人死了之後,陽魂自動消散,陰魂和離魂捆綁在一起去黃泉,進入地府之後,又會變成兩道魂魄,分別投胎。”我也很贊同段廣義的觀點。

所以,這人和他在現實世界裏的鏡像,其實就是陰魂和離魂分別轉世投胎形成的。

“再然後呢?”王天來已經緊張到極點了,嘴脣不停的哆嗦着。

段廣義又說:所以我和你一同尋找你的上一世記憶,找到你上一世記憶裏面的陰魂和離魂,找到了他們,就能找到你的鏡像發生仇怨的位置,然後再如何化解豆萁劫,得看你自己的了。

“哦,那大師,你趕緊幫我作法。”

“不,不要說作法,我管這個叫入夢,入夢可以見到鬼。”段廣義回頭問我:對吧,李先生。

我點頭,入夢是見鬼的一種法則。

我們在做噩夢的時候,其實是被一些小陰祟的東西纏住了,當然,這種小陰祟不是很兇,它們只是想和我們開個小玩笑而已,比如說把你會嚇醒。

可如果你做的噩夢,實在是太兇了的話,那就得注意了,沒準真是一些比較兇惡的骯髒東西纏住你了。

除了入夢之外,還有一些能夠見到鬼的法則,比如十二點鐘的時候對着鏡子削蘋果,又比如在廁所裏洗頭看天花板之類的,這些見鬼的法則加起來剛剛十條,叫“見鬼十法”。

“來,王先生,躺在這裏。”段廣義一揮手,把桌子上面所有的東西,全部給拂到了地上去了。

王天來躺在了桌子上面。

“入夢其實相當於現在的催眠,在入夢的過程中,你要徹底相信我,好嗎?”段廣義對王天來說。

我其實也挺好奇段廣義到底如何幫助人找到三生三世的記憶的,難道光憑入夢嗎?

我也見過幾個會入夢的陰人,完全沒有這種能力啊。

所以,我也很好奇的在一旁觀摩。

“當然,我一定相信你,大師,你要救我的命啊。”王天來抓住段廣義的手不放。

段廣義輕輕拍了拍王天來的手背說:王先生,富貴在天,生死有命,看開一些,放鬆一點,我用我的記憶告訴你,死不是生命的終結點。

“可我這輩子就想活得長一點,我有個七歲的女兒,還有個很愛我的老婆,我不想這麼早離開他們。”

“嗯,放心吧。”段廣義又拍了拍王天來的手,讓他躺好。

王天來躺好了。

段廣義開始說話了,他說話的聲音十分溫柔,讓人聽了忍不住放鬆。

“王先生,現在你按照我的指示來做,我讓你最快速度的進入入夢狀態。”段廣義開始唸叨:放鬆,全身放鬆,從你的腳掌,到腳踝,再到膝蓋、大腿、腹部、胸部、頸部、頭部,全部放鬆。

王天來按照段廣義的說法,閉上雙眼,放鬆起來。

他本來緊皺的眉頭,因爲放鬆,鬆開了。

但就在鬆開的一剎那,王天來突然詭異的笑了起來:嘿嘿嘿嘿!別以爲找了招陰人,我就殺不了你了,我隨時隨地,都能要你的命!

我聽到王天來身體裏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好大一跳,乖乖,王天來的鏡像陰魂,竟然就藏在王天來的身體裏面。 我也沒想到王天來的鏡像陰魂,竟然藏在了王天來的身體裏面?

我問鏡像陰魂:你爲什麼要殺王天來?什麼冤仇是不能化解的?

“哼,招陰人,我跟你說不着,我就要殺了王天來,你們誰也擋不住,哈哈。”

鏡像陰魂發出了孩童一般清脆的笑聲,王天來的臉上,出現了十分痛苦的神色,臉頰肌肉在不自禁的顫抖,臉色開始變得通紅。

這是窒息的現象。

估計用不了兩三分鐘,王天來就會因爲窒息而死。

我看着王天來這副模樣,想幫他,可是怎麼幫?別說陰魂在他體內,就算在外面,我也沒辦法去救,我是招陰人嘛!不會陰術的。

我額頭上全是汗水,望向了段廣義。

段廣義此時似乎並沒有被隱藏在王天來身體裏面的鏡像陰魂給嚇唬道,繼續說着“入夢詞”。

“放輕鬆,現在假設你在一片蔚藍的海域邊,躺在沙灘上,曬着太陽,耳朵裏能夠聽到海浪的聲音,和煦的陽光,飄在身上,讓你感覺到渾身舒暢。”

“你說什麼都沒用,我要殺了王天來。”

鏡像陰魂繼續叫囂着,只是叫囂的聲音裏面,多了一絲睏意。

就像一個人瞌睡要來的模樣,說話都變得慵懶了許多。

“我……要……殺了王天來。”

“放輕鬆,放輕鬆,你感覺你很困,非常困,眼皮子在打架,好,不要強行撐住,不要告訴自己無法睡着,就這樣,繼續放……輕鬆。”段廣義那柔和的聲音,都快把我給說得睡着了。

我一邊坐着,都感覺眼皮子打架了。

而那剛纔還叫囂着的陰魂,此時已經徹底叫囂不動了,王天來的臉色,也恢復如常。

想來是段廣義的入夢手法,讓王天來和他的鏡像陰魂同時睡着了。

這有點牛,我想段廣義可以讓任何人在很短的時間裏面,進入催眠狀態。

我以前接觸過一些催眠師,他們告訴我,普通人覺得睡眠和催眠是進入的是同一種狀態。

但其實不是,睡眠狀態是無意識的,但催眠狀態是進入人的潛意識,可以發掘人的一些潛能,發揮出人本身具有的、微弱的預言能力、破妄能力,以及看到前世的能力。

當然,段廣義的手段可不僅僅是入夢催眠而已。

在他將王天來弄到了催眠狀態之後,他的真實手段出現了,這個手段,實在嚇了我一跳。

“很好,王天來,你已經進入了深層次的睡眠狀態,現在,我會潛入到你的夢境裏面,帶你一同去尋找你的——前世今生。”段廣義說完,他忽然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鐘,他的身體裏面,鑽出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旗袍,長相端莊得不行,她應該是陰魂,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從段廣義的身體裏面鑽了出來。

段廣義似乎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陰魂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他睜開眼睛,緩緩的說:燕子,你去王天來的夢境裏,帶他找尋前世今生。

燕子點了點頭,走到了王天來的面前,伸出右手中指,按住了王天來的眉心,悠的一下,竟然直接順着眉心,鑽入了王天來的身體裏面。

我被這一幕驚呆了,段廣義的身體裏面,竟然住着兩個陰魂?

這是雙魂人?

在咱們國家的記載裏,有雙瞳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項羽,項羽聽說目生雙瞳,天生巨鼎。

雙瞳就是兩個靈魂的展現,一瞳代表一個靈魂。

難道段廣義也是雙瞳人?那他是真怪,竟然一男一女兩個靈魂住在一具男性的軀體裏面。

我連忙聳了聳凳子,坐在王天來的跟前。

我發現王天來的兩隻眼睛,竟然睜開了,從他閃亮的眸子裏,我竟然看到了他的夢境。

他的夢境,像是電影一樣的,在他的眼睛裏面閃現出來。

我盯着他的眼睛,注視着王天來的夢境。

夢境裏,王天來和那叫燕子的女人一起走着。

王天來的動作非常詭異,他兩隻手平齊扒在了燕子的肩膀上,燕子像是帶着一個瞎子一樣,不停的朝前面走着。

前面有山、有河水。

到了一條河的邊上,燕子站住了,停了很久,她抖動着鼻翼,狠狠的吸了一口氣,指着這條河水,說:去吧,這裏面有你的前生。

王天來聽了,一個猛子紮了進去。

在王天來跳進水中後,我看到了另外一個場景。

這個場景,在一個老式的屋子裏面。

一個酷似王天來的少年,正跪在一張牀邊。

牀上坐着一個美梅如花,穿着綠色旗袍的女人,女人叼着煙,幸災樂禍的瞧着少年。

我想,這就是王天來前世的記憶吧。

那個少年,可能就是王天來的前世。

過了一會兒,王天來說膝蓋跪得很痛,想起來。

女人上去就給了他一巴掌,說你犯了錯摔斷了弟弟的腿,還不想跪?

王天來開始倔強起來,說二媽,我根本沒有錯。

原來這女人是王天來的繼母。

女人聽了抓起板凳砸在了王天來的頭上,砸得王天來腦袋直流血。

王天來被砸倒在地上,暗自垂淚。

女人根本不滿意,她把王天來拉到了“天井”內,脫光了王天來棉襖和棉褲,撿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胡亂的抽着。

王天來被虐的死去活來的,他估計平常也沒少被後媽虐,經驗挺豐富的,抱着頭,蹲在角落裏,任由木棍如雨點一般的砸在頭上。

不久之後,天井來了一個男人,男人想來是王天來的親生父親,見了王天來捱打,就問那後媽:他怎麼了?

“怎麼了?他出門砍柴,帶着他弟弟去了,結果弟弟從山上滑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王天來說不關他的事情,是弟弟自己貪玩,在他砍柴的時候亂跑,摔斷的腿。

“畜生,還敢還嘴?”男人一巴掌抽在了王天來的臉上,接着從褲子上解下了皮帶,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王天來。

可憐的王天來,渾身傷痕累累。

男人打得還不過癮,鑽到了屋子裏面,抓了一把鹽,出來灑在了王天來的傷口上,邊灑邊罵,說你個不中用的東西,平白無故讓弟弟摔斷了一條腿,又得讓我掏一百多塊錢出去,打死你個不中用的東西。

可憐的王天來是傷口上被灑了鹽,疼得死去活來。

終於,在極端的痛苦下,在從小被虐的心理陰影下,王天來爆發了,他站起身,跑進了廚房裏面,拿出了菜刀,砍死了他的後媽和生父。

殺了這兩人他還不滿意,又提着刀去找弟弟。

他的弟弟應該不是親弟弟,應該是後媽生的弟弟。

當他拿着刀,找到弟弟的時候,始終下不去手,畢竟弟弟也沒有什麼錯。

萬般恐懼和悔恨的王天來,最終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仰躺着,帶着一身的血液,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我看着這一幕幕,都感覺王天來上輩子真是一條可憐蟲啊,可憐到在家裏被人天天家暴,也想不到王天來前輩子竟然是個殺了生父繼母的人,儘管情有可原。

就在這時,也就是王天來自己拿刀砍死了自己的時候,段廣義突然說話了,他拿過了一張紙和一隻筆,放在了王天來的面前,對他說:拿起紙和筆,寫下你前世死時候的日期,一分鐘,一秒鐘,都不能差。

王天來處於催眠狀態,他現在聽從段廣義的所有指示,他擡着手,顫顫巍巍的在紙上,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字。

“1935年12月22日下午4點31分41秒。”

這就是王天來前世的死亡日期,雖然他的前生並沒有電子錶或者是手機之類用來精準計時的工具,可王天來卻精確的寫下了時間,我不由的對段廣義佩服得五體投地。

拿到了精準死亡時間的段廣義鬆了口氣,說這件事情,成了。

緊接着,那個叫燕子的女人,從王天來的身體裏鑽了出來,接着又鑽到了段廣義的身體裏去了。

段廣義拿着紙條,對我說聲抱歉:對不住,李先生,我得去算一算那鏡像陰魂的位置,失陪了。

通過死亡時間來確定陰魂現在的位置,需要通過周易十二天干的算法來計算,是一件耗時量很大的時間,所以段廣義失陪,我也不覺得他失禮。

段廣義走之前還跟我說:李先生,我是個雙魂人,你肯定也知道了,我希望你不要多問,待會,我還讓你幫我和燕子一個忙呢,到時候,我會把我的事情,清清白白的講給你聽。

“可以,可以。”我點頭。

段廣義打了個響指:你好好安慰安慰你朋友吧。

說完,他出門去了。

王天來也因爲段廣義的響指,徹底從催眠狀態中甦醒過來。

王天來一醒過來就哭,說想不到自己上輩子竟然是一個畜生,殺父殺母的畜生。

他簡直不能忍受自己有這麼骯髒的過去,哪怕是上一輩子的事情。

“王導,你別介意,這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想這些沒用的幹什麼,有些上輩子說不定還是一個千人斬的強盜,這輩子是個大善人呢,凡是要都歸本溯源,那事情就沒法玩了。”

我勸着王天來,一勸就是一個多小時。

王天來依然比較沮喪,他總是對自己的前世,耿耿於懷。

這時候,段廣義回來了,他對王天來說:王先生,莫問前程有愧,但求今生無悔,上輩子的事情,已經煙消雲散了,凡是朝前看,來,這是你鏡像陰魂的位置,你去這個位置,鐵定能找到你豆萁劫的原因的。

王天來接過段廣義寫的地址紙條,纔看一眼,他哭笑不得,揚着手,對我說:感覺這有點不靠譜啊,這地址,分明就是我家的小區。

我連忙搶過紙條,看了看地址——廣州元盛村碼頭小區院子。

是啊,我去過王天來家,他家的位置,確實就在這個小區裏。

我連忙問段廣義:小段,這地址確實是王天來自己家,這豆萁劫怎麼查着查着,又查到本人的頭上去了?不會真是難以破解的死劫吧? 段廣義說他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誰家,但是他敢肯定,豆萁劫發生的位置,就是在這裏。

“千真萬確?”

“放心,我算周易十二天干,從來沒錯過。”段廣義感覺我在懷疑他,有些不高興了。

我也察覺出了段廣義的小心思,連忙補漏,說:哦,哦,我也是看這地址太詭異了,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真的,信我沒錯,這不是一個操場嗎?你們可以在操場上面假設一個錄影設備,到時候看看錄影視頻就一定會有所發現的。”段廣義把“見證豆萁劫”的方法都說給我們倆聽了。

我和王天來相視苦笑,說好吧,只能先這樣了。

段廣義又把我拉到一邊,問我:王先生感覺怎麼樣了?誰發現自己前世是一個劊子手,誰心裏也不開心。

“是啊,他老埋怨自己,就覺得是他人生的一個污點一樣。”

“其實沒關係的,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段廣義點了一根菸,說:其實我基本上不會給人看前世了,除非是真的有要求的,有時候,你知道得太多了,反而會不快樂。

我點點頭,說是的,這人啊,就得糊塗一點,誰糊塗誰快樂。

“差不多是這麼個道理吧,你們回去了,按照我剛纔說的做,一定能夠找到豆萁劫的原因的。”接着,段廣義又跟我說:對了,開頭我不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嗎?你晚上有空嗎?

“有!我得做明天的飛機回去了,晚上都有空。”我拍了拍胸脯,說。

段廣義說:那就請招陰人爲我和燕子證婚?

“恩?”我都沒理解段廣義說的什麼,他的身體,有兩道魂魄,一男一女,燕子就是那女魂魄,可自己的魂魄跟自己結婚?這就奇怪了啊!

有自己跟自己結婚的嗎?

段廣義注意到我的表情了,他尷尬的笑了笑,說:招陰人,你知道我爲什麼有三世的記憶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傳聞有人能夠記住上輩子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能夠記住三世的人,我真是聞所未聞。

“這得從我的第一世說起,我的第一世,應該是在清朝,我當時是嘉慶年間生人,燕子是我的鄰居,從小我們就青梅竹馬,後來我去京城趕考,燕子家賣了房子,湊齊了十五兩銀子的盤纏,供我去趕考,我當時答應燕子,一旦我高中,立馬回來娶燕子當老婆。”

段廣義說着說着,還流淚了,從口袋裏找出了一面溼巾,擦眼淚,只是,此時的段廣義,動作十分細膩,擦眼淚擦得很仔細,不像是男人擦眼淚,我想,這是燕子的靈魂,在幫段廣義擦眼淚吧。

他接着把他曾經的事情講述出來了出來–

–我進京赴考,那時候不像現在,交通特別不便利,從我江城老家去京城,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我每天白天趕路,晚上讀書,就爲了能夠高中,好早日衣錦還鄉,娶燕子做我明媒正娶的老婆。

歷經了三個月的長途奔波,我抵達了京城,歇息五日之後,開始參加科舉考試,整個考試,我都有如神助,放榜之日,我高中前三甲。

前三甲的細緻名次,需要到金鑾殿上,讓嘉慶帝欽點。

當時我們前三甲各個都在金鑾殿上口若懸河,一時之間,嘉慶帝不知道該如何取捨了,最後他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點中了我當狀元。

因爲我的形象比另外兩人出色一些,當時嘉慶帝還給我下了個評語,叫“詩書通達性乖張,口若懸河文思長,洞徹學問人情事,科舉第一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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