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樣盯着它一直到走廊的盡頭,這東西大概也是怕我的,我在寢室門口等了半天。它都沒有要回頭的跡象,外頭月朗星稀,一片寧靜。

我打了個呵欠,心想這些髒東西,今晚上也未必真敢出來。

順手就關上門,回寢室睡覺了。

這一覺就睡到大天亮,倆小妮子都還在睡覺。

早上沒有我們專業的課,所以她們沒上鬧鐘,可我還要去拿這學期上課的課本啊。所以,只能早起去拿,這樣下午上課纔有書可看。

我今天特意換了身白毛衣搭配黑色毛呢短裙,身上還穿了我極少穿的帶絨的絲襪。穿這個絲襪,根本不是爲了好看之類的,完全都是爲了今天晚上作弊犧牲的。

我也是被司馬倩逼得沒辦法了,我不可能同樣的錯誤再犯第二次。

那個睿腦靈明咒的符籙被我塞在了大腿部位的絲襪下面,只要我把一隻手摁在絲襪上邊,就能夠使用睿腦靈明咒。

這樣監考老師總不能掀起我的裙子檢查吧?

走到盥洗室洗漱,就聽一個女生和另一個女生在咬耳朵,“你怎麼睡了一個晚上,身上就多了這麼多草莓印子了?被蚊子咬的?”

“不知道啊,我……我昨晚上夢見有人親我。”那個女孩有些恐慌的說着,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因爲我起的早,所以這件盥洗室裏就只有我們三個。

我看到她防備着我,立刻就笑着說道:“我是大二法醫專業的蘇芒,那個,昨天晚上我也做夢有人親我了。還是個滿頭白髮的臭老頭呢,它還問我,有沒有看到它孫女呢。”

這套說辭,是我自己臨時瞎掰的。

我只想從這些女生口中套出話來,看看這個老頭到底在搞什麼鬼。

“啊!你也夢見了,你……你晚上有沒有感覺,它……它壓在你身上……我……我昨天晚上。”那個女生說着說着,就把腦袋低到了自己的胸口。

似乎遇到了難以啓齒的事情! 我嘴角猛的一抽,感覺自己好像被雷劈中了。

要我爲了套話承認自己被一個鬼老頭壓了,我實在是沒有這樣的勇氣啊。我石化了半天都沒說話,這兩個小女生似乎也感覺自己說錯話了,抓了洗漱用具就落荒而逃了。

我只好在鏡子前鬱悶的洗漱,收拾乾淨自己了,纔回教學樓拿書。拿書的過程很快,交完錢之後,按照書單去專門的區域領就行。

大概也就十來分鐘的事情,可是我這個學期要用的書卻有二三十本之多。

來的時候忘了拿袋子,就這麼傻乎乎的抱在手裏。

一路上走回寢室,感覺自己的手臂特麼的都要斷了,汗水順着額頭流下來,快速的迷了雙眼。眼睛酸澀難忍,根本就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了。

我只能停下步子,不書放在旁邊的石凳上,用口袋裏的紙巾擦着額頭的汗液。

“我來幫你拿吧?學姐的寢室是哪一棟的?”耳邊突然就多了一個悶悶的聲音,這個聲音有些的深沉,但是聽起來很舒服。

在我們學校裏,很多都是刑偵專業的師兄或者師弟。

將來都是做人民警察,或者特警之類的,一個個正義感都是爆棚的。走着走着隨便遇到一點困難,可能都會站出一兩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幫忙。

我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當然不會輕易拒絕。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那個人,“二號樓,離這邊有些距離。這裏書多,如果要幫忙,可能會麻煩你呢。”

那人皮膚白淨,寸板頭。

臉上帶着一副金屬框的眼鏡,身上是一身灰色的襯衫。

說實話,劉大能自稱自己是江城吳彥祖,可能是虛的。可這個人,要是說自己是江城吳彥祖,或者金城武。

我都覺得,是這個男生吃虧呢。

他不是長相精緻到逆天的人,在一般人裏面,已經算是相貌極爲出衆的了。下巴和臉型卻是棱角分明,如同刀削一般。

身材瘦瘦高高的,只是骨架偏小,並不是劉大能那種“大黑牛”屬性的猛男。

我們頭頂上,是濃密的樹冠。

天空中的碎陽就這麼從樹葉和樹葉當中落下來,將光斑照在這個男生白皙的幾乎到了病態的臉上。

光斑落下的地方,隱約間,還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他瞧着有些文弱和死板,接過我手裏面的書的時候,卻絲毫不含糊,“沒事,這麼重的東西,怎麼能讓女生搬呢?”

“真是謝謝你了,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請你吃飯。”我跟在這個男生身邊,將紙巾壓在額頭一直不停流汗的地方,心裏面感激死這個突然出現的男生。

他走了幾步,纔回答我的話:“我?我叫張靈川,是玄學專業的。”

“玄學……”我記得我們學校好像是有這麼個專業,可是那個專業一直都沒有人填報志願。

因爲玄學不能當飯吃,上大學很多都是爲了以後找工作。

那個專業空了很久,我還以爲會被學校取消掉,沒想到今天就看到了一個玄學專業的學生。

他點了一下頭,“是啊,這個專業比較冷門,整個專業只有三個人。對了,學姐,我想提醒你……”

“恩?”我漫不經心的用鼻子發問。

腦子裏總在想着,學校裏的這個玄學到底在教什麼?

陰陽風水,還是易經八卦。

總之,肯定不會學抓鬼殺妖這些,因爲那些迷信色彩太重。即便有人肯學,學校也未必能找得到這方面真正的人才來教啊。

很多派別,都有很深的門戶之見。

老爺子沒收宋晴做弟子,那是打死了,都不讓宋晴知道太多門派裏的事情。

倒是,老爺子之前讓我和宋晴先背誦這些入門的基礎的東西,纔會深入系統的教我們陰派中三大絕學之一的“奇門遁甲機關術”。如果這個專業對我學習陰陽術數有幫助,我完全可以去張靈川的專業去聽課。

這樣,我就有了玄學基礎了。

心頭興奮的想着,張靈川突然說了一句,“二號樓現在可不太平呢,反倒是新蓋的三號樓,據說當時有高人指點,所以一直很安全。如果學姐有機會,就想辦法搬到三號樓去住吧。”

一聽到張靈川說二號樓有問題,還刻意誇了被太白大人指點之下,建設出來的三號樓。

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我停下了之後,他也停下了。

這個張靈川可不簡單啊,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學習陰陽玄學理論的學生。他恐怕是知道二號宿舍樓裏面發生的變故,那裏頭有一個喜歡侵犯女生的老色鬼。

我都不知道,那老色鬼要是真找到孫女。

它孫女知道它是個超級無敵大色胚,會怎麼樣看待自己的爺爺。

腦中各種雜亂的思緒閃過,可是最多的就是集中在這個張靈川的身上。他很可能就是以爲考到我們學校學玄學專業的正宗陰陽先生,我需要向他表明我也是陰陽先生的身份嗎?

“怎麼了?是不是想到什麼不妥之處了?”張靈川緊張的看了一眼我的神情,快速的就把抱在手裏的我的那些課本放在了地上。

他的指尖觸摸到了我的脈搏,想要測算我的心跳。

我肚子裏有陰胎,只要懂點陰陽玄學,又會點中醫的。一摸我的脈搏,我就特麼的全露餡了。

看張靈川的樣子,他還真是有點本事。

想想我的氣運也真是絕了,在學校裏到處走走,都能遇到一個會陰陽玄學的同學。

我立刻抽回手,說道:“沒什麼,我……我只是想到我在走廊裏看到的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爺爺了,我想,它……它應該不是活人。而且……每次它見到我,都會問我……看沒看見它的孫女。”

“你也別害怕,它雖然並非活人,但是在找到孫女之前,應該是不會害人的。”張靈川說柔聲安慰了我一句,又凝視了我一眼,“同學,你身上陰晦之氣很重啊!”

我嚇了一大跳,心想着,我身懷陰胎的事情不會又被人發現了吧?

對方是敵是友都不知道,萬一起了衝突,那肯定是大家都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我沒說話,已經伸手去摸口袋裏的北斗玄魚。萬一打起來了,兩個陰陽先生鬥法,我有北斗玄魚傍身不一定會輸的。

“你應該是被那個找孫女的鬼魂纏上了。不過,它沒道理無緣無故糾纏你,你應該是遇到過它孫女了。”張靈川大概是摸我脈搏的時間比較短,判斷上出現了失誤,只是感覺到我身上陰氣很重,卻沒有摸出我懷了陰胎。

我真是替自己摸了一把汗水,立刻裝出無辜的樣子,“啊……我接觸過它的孫女?怎麼會呢?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呢。”

我雖然在裝傻,可是張靈川也提醒了我。

那個鬼老頭一直在我們寢室門口徘徊,不一定是因爲硃紅和張小甜是它的孫女。很有可能是這兩個人當中,其中有一個人和它的孫女有過接觸。

這麼一想,我倒是想起來。

大概是在我離開學校的前幾天,那個鬼老頭突然就出現在課堂上,面對面的就找張小甜要孫女。

那時候,張小甜嚇得落荒而逃。

我和宋晴兩個人到了下課,還去了張小甜家,發現她養了小鬼。

對對對!

就是這個邏輯,張小甜那時候唯一接觸的女孩,不就是彤彤嗎?

這個老頭在大千世界苦苦尋找的孫女,很有可能就是我胸前槐木牌裏沉睡的彤彤。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如果真的是,也許這個老頭兒能喚醒我家彤彤呢。

“也許,你只是無意間撞上的吧,走吧,我先帶你回二號樓。”張靈川已經重新抱起那疊書,陪我一起走到二號樓。

二號樓女生寢室打開水的開水房在外面,張靈川進過的時候,只是瞄了一眼開水房裏面正在燒水的鍋爐。

由於他是男生,不能把我送上樓,“接下來,可能就要你自己上去了。”

“恩,謝謝張學弟。”我感謝的說道。

話說我和姓張的真的很有緣,有張小甜這樣的好朋友好舍友,今天還有個張靈川拔刀相助。更有繡眼兒替我算卦,提到張府二字。

他沒有急着走,反而走上前一步,低聲對我說:“別喝鍋爐裏的水,如果……如果口渴,就喝礦泉水吧。”

“爲什麼呢?”我奇怪的問道。

張靈川的臉色有些爲難,這個狀態似乎也是和我以前一樣,面對普通人無法去解釋那些靈異的事件。通過他的表情,我卻能知道,這個鍋爐一定是受過晦氣污染。

那麼……

也許不僅僅是我們寢室喝的水有問題,是整個鍋爐都被污染了。

我剛想拿出北斗玄魚探查鍋爐裏的情況,就聽張靈川低聲說道:“學姐,我不想騙你,鍋爐裏可能有……有屍體,喝了水,會……會鬧肚子。如果有熟悉的人想喝,能阻止的儘可能阻止吧。”

我看着張靈川,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鍋爐裏出來的開水,會……會是……一鍋子人肉湯嗎?” “算是吧,我要去上課了,學妹你也別太害怕。我……一有時間,就會想辦法,來解決二號樓的事情的。”張靈川信誓旦旦的說着,看來是個道行不淺的陰陽先生呢。

我的個媽啊。

我早晨洗漱的時候,還用了鍋爐裏的水洗溫水臉,還……

還刷了牙了。

現在,特麼告訴我鍋爐裏有屍體。

那晦氣再怎麼淨化,那還是一鍋子人肉湯啊。

我快要吐了,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更不願意去拿北斗玄魚查看這個鍋子。剛噁心了一陣,腦子裏就想到了,這個張靈川好像……

好像有陰陽眼的絕學啊!

那雙眼睛簡直了,居然能透過鍋爐看到鍋爐裏面的屍體。

我下意識的就撫摸上了自己的小腹,他會看見我肚腹中的陰胎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已經得不到解釋了,就見張靈川的背影在我外面豔陽高照中逐漸的消失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書搬到了寢室裏面。

剛一停下,還沒喘口氣,又心情緊張的抓着北斗玄魚去了一趟盥洗室一探究竟。

有了北斗玄魚在體內去看盥洗室裏的東西,其他地方倒是沒有任何異常的。就見到盥洗室當中的水管上面,似乎一直都流動着一股子污穢之氣,這股污穢之氣好像是隨着水管裏的水流而移動的。

我想不僅僅是樓下的鍋爐,就連水管子裏的水也被污染了。

張小甜怕是杞人憂天了,這些個帶着陰晦之氣的水,並不是我們寢室的,而是整棟宿舍樓的水源都被污染了。如果我們寢室的人,每天都喝淨化過的水,當然沒事。

可是其他人,長年累月的喝,到時候會產生什麼後果,那可就不知道了。

現在是大白天,不方便鬼神出沒,同時也阻礙了陰陽先生辦事。我只能再複習一會兒功課,下午就去上課,女生二號樓宿舍的事情,只能推遲到晚上去做。

上課的時候,我都沒碰見宋晴,她這是徹底翹課了。

好在這堂課並非專業課,而是馬哲,考試的時候也是讓打開課本開卷考。不過,即便是開卷考,還有很多的不及格的。

因爲不熟悉卷子上題目所問的答案在書的哪一頁,最終導致考試的全程都在翻書,最後做不完題目。

宋晴腦子機靈,這種課她從來不上。

在考前她會翻一遍整本書,考試的時候,都是全班第一個做完卷子的。

所以馬哲的老師對她不來上課,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我幾乎是打着瞌睡上完整堂的馬哲,下課的時候,都已經是晚上五點多鐘了。按說是個吃飯的點兒,可是還有十分鐘,補考教室那邊就開考了。

我連去校門口買個煎餅果子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抱着書小跑步的往補考教室去了。

“學姐,這麼巧?你也來這裏……補考?”我旁邊又傳來張靈川的聲音。

我一看到張靈川,就忍不住好奇,“這話該我問吧?”

這玄學專業根本就沒幾個老師,更沒幾個學生,這都能掛科補考?

“是這樣……我以前從來沒有學過馬克思列寧主義這些東西,所以……所以考試沒有通過。你……好像和我一個教室的,我們一起進去吧。”張靈川領着我進了補考教室,補考名單上果然有我們兩個。

其實馬哲這種東西,並不分大一或者大二這樣的學年級。

我們學校就一個教馬哲的老教授,他的課都是排滿的,一個學期整個學校都學馬哲。然後,下一個學期整個學校都學毛鄧。

所以,我們倆補考纔會碰一塊。

教室裏坐滿了人,上到大四都去派出所實習的師哥師姐,下到大一纔來一個學期的小學弟學妹都有。

補考這個,是不讓翻書開卷兒的,算是對於補考學生的懲罰。

考試鈴響之前,還都挺熱鬧的,大家都在聊天。

張靈川也在詢問我,背誦的怎麼樣了。

我心想,我只是對這些知識脈絡很熟悉,但是我沒有睿腦靈明咒,肯定是要不及格的。所以,我很謙虛的說:“恩,背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考過。”

鈴響之後,司馬倩就冷冰的大步進來了,全場鴉雀無聲。

我特麼還以爲我死定了,又是司馬倩監考!誰知道司馬倩進來只是對着監考老師耳語了幾句,監考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聽了司馬倩的話連連點頭。

司馬倩冰冷冷的雙眼,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位。

黑色的長髮冷酷的一甩,腳下踩着馬丁靴,大踏步的就出去了。

我看着司馬倩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女的肯定又是來找我麻煩的了。她就是不希望我通過任何一門的考試!

剛想到這裏,就聽監考老師說:“把書包手機都拿上來吧,別在下面搞小動作。今天監考很嚴的,誰敢作弊,一律零分。”

她說完,大家都自覺主動的把手機和包都放在講臺桌上。

至於她那些威脅的話,倒是不是特別嚴重。

畢竟我們學校是警校,我記得我們剛去大一的時候,作弊可都要開除學籍,沒人能逃得過的。

只是這樣的懲罰太嚴厲了,偶爾還會遇到家底兒厚的硬骨頭啃不動。

最後,才改了這個嚴厲的規矩。

我交完手機和包之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將手指頭輕輕的摁在微微有些發燙的,藏在我絲襪上面睿腦靈明咒。

睿腦靈明咒上面有一股子熱流隨着符咒的軌跡流動,自動就有好多答案到我的腦子裏。我在試卷上是奮筆疾書,下筆如有神,這次考試司馬倩應該是失策了。

這個監考老師,似乎沒有特別的針對我。

“你,說你呢,手裏面拿着什麼?”突然,這個中年老女人就怒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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