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的看了看,果然和他說的一樣,大伯家門上本來貼着兩個門上的圖像,應該是因爲這些天風雪很大,將其中一個門神的圖像已經吹掉了一半,顯得有些怪異。而老棍子剛說完就走到了大門的邊上,從懷中掏出了一團皺巴巴的東西,慢慢將它撫平,沾了一點自己的口水就直接貼在了大門之上,我能認得出,那是家家戶戶在過年的時候都會貼上的一個倒過來大紅色的福字,寓意福到,只是現在貼會不會早了點?

“佑子,去開門。”老棍子又拿出了酒葫蘆,咕嚕咕嚕的來了幾口。

我看了他一眼後便走到了門前,雙手用力一推,門沒鎖,剛打開一點縫隙的時候,從裏面就傳出了一陣怪味道,當場我的臉色就變了,差點沒吐出來。老棍子似乎也聞到了,就我臉色變了他再次將我拉開,自己則是毫不猶豫一腳踢開了門,我驚訝的看着他,這老棍子怎麼這麼暴力。

“大伯!大媽!”剛一開口,一股惡臭就涌進了我的喉嚨裏,噁心的我直接扶着大門作惡。老棍子沒有管我,而是快速跑到了我大媽的身邊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此時我大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脣發白,兩眼瞪的和銅鈴一般,而我大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牀上,全身不停的抽搐,嘴巴一張一合,裏面還冒出了一些黑色的臭水,滿身都是。

我捂住鼻子,朝着大伯看了一眼,卻發現他此時的坐姿和我之前看見的那個灰影一模一樣。

“佑子,去弄一隻公雞,一盆清水,艾草,還有一把剪刀來。”老棍子將大媽扶了起來,扭頭看着我說道。

我連忙點點頭,什麼也沒問快速的衝到了院子裏去找老棍子要的東西,不管我對老棍子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爺爺告訴過去,他是個真有本事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早在文革時期就被鬥死了,如今見到大伯和大媽這樣的情況我怎麼能不着急,可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着老棍子的話,但是我的心中卻一點也想不明白,剛剛我離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爲什麼這才一個來回的時間就變這樣了。

剪刀,公雞,艾草,清水,我逐一拿到了老棍子的身邊,正當我好奇的看着他要做什麼的時候老棍子忽然瞪了我一眼:“出去,我不叫你,別進來!”

被他這樣一吼我愣住了,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中流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帶來了小紅,不然一切都還是好好的。退到了院子裏,我蹲在角落抱着自己的雙腿抽泣着,此時的我真的好委屈,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可以解釋什麼。天上的陽光很溫暖,但我的心中卻如同萬年冰窖。

我豎着耳朵想聽見屋子裏有什麼動靜,可是屋子裏面此時非常安靜,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吱…吱…”

忽然,聽見從前面傳來了一陣人踩在雪地裏發出來的吱吱聲,我扭頭看去,卻發現那寡婦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了我大伯家的門口,她還是我早上看見那副模樣,穿的很少,一點都不怕冷的樣子,她好像沒有看見角落裏的我,直徑走到了我大伯家的門口,看着她怪異的樣子我不敢出聲。只見她剛擡起手放到門上準備開門的時候,猛的就縮回了手,然後整個人直挺挺的就站在門前盯着大門上的福字。

“阿姨…我大伯他…”我心琢磨着也許這寡婦找我大伯家有什麼時候,就想告訴他現在大伯不方便,可是還沒等我說完話,那寡婦猛的轉過身蹲在了我的面前,雙眼沒有一點神色的盯着我。

“您…”

我剛想問她幹什麼,誰知道她竟然對着我無聲的笑了起來,她的嘴巴張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忽然,她伸出了一隻手,牢牢抓住了我的腦袋。

“啊!你幹什麼!”她的力氣很大,抓的我腦袋生痛,我本能的反應想要掙脫,可任憑我怎麼動,她的手就和鐵鉗似得:“放開我!”

本來就傷心,加上吃痛,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我叫喊的聲音不小,按道理說在屋子裏面老棍子應該可以聽見,可我並沒有聽見他開門查看的聲音。

“嗷嗷…”

就在我感覺腦袋快要被寡婦抓碎了的時候,一陣怪異的吼叫聲傳進了我的耳朵裏。與此同時,寡婦鬆開了手,猛的站起身朝着自己身後看了一眼,接着就跑,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我根本就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寡婦的速度很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而出現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隻通體火紅的狐狸,是小紅!

看見小紅,心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當下就只有一個念頭,都是因爲這畜生我大伯和大媽纔會變成這樣,也不管剛剛的疼痛,站起身就朝着小紅奔去。也許是小紅看的出來我要幹什麼,它扭頭就跑,在雪地上如履平地,而我剛跑到它站過的地方整個人就倒在了雪地中,吃了一嘴巴雪,等我站起來的時候哪裏還有小紅的身影。

“佑子!你在幹什麼!趕緊回來!”

我想繼續去找小紅,可是老棍子此時卻開了門,站在門口大聲的對着我喊道。我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甘心的咬了咬嘴脣,只能回去,畢竟大伯和大媽纔是最重要的。等我再次回到屋裏的時候,先前聞見的那怪味已經沒有了,而大媽此時也安靜的躺在大伯的身邊,地上擺放着開始我端進來的那一盆清水,只不過清水已經變成了紅色,裏面還有艾草,從盆裏還散發出一陣陣熱氣,邊上放着一隻已經死了的公雞,剪刀上也都是血。

“你幹啥呢!讓你在門口等着,要跑哪裏去!”這是老棍子今天第二次對我吼叫,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我…我…”被他這一吼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

“我什麼我,行了行了,和我去抓幾幅藥草,等下回來,餵你大伯大媽吃了,回去後告訴你爺爺,你大伯沒事了!”老棍子輕輕敲打了一下我的腦袋,接着又拿起了酒葫蘆喝上了一口。不過他見喊了我沒反應又敲了我一下:“在想什麼,還不走?”

我朝着老棍子點了點頭,回身看了一眼大伯和大媽,難道真的和老棍子說的那樣,大伯沒事了?

一路上我都沒有出聲,腦袋裏一直在想着剛在大伯家門外發生的事情,那寡婦和小紅是怎麼回事,本想着告訴老棍子,不過看他喝酒喝的十分開心我也就沒開口,其實我很想知道開始他在屋子裏面做了什麼,我問他,他卻嬉皮笑臉的對我說自己在裏面和鬼打架,對於這個理由我相信就算三歲的孩子都不相信,何況我都已經快小學畢業了!

他帶着我去一箇中藥店裏買了幾味中藥自己就先走了,也沒說去哪裏,就叮囑我先回去告訴爺爺,然後再去大伯家。回到家後,我將老棍子的話一字不落的告訴了爺爺,爺爺聽完之後也不管自己的身體,竟然直接從牀上跳了下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門口不停的磕着頭,口中一直說着感謝老棍子的話,當下爺爺就吩咐我,讓我帶着兩隻家裏養的雞送到老棍子的家中表示感謝,而他自己則是要去看看大伯。

爺爺的病似乎在這一刻已經完全好了,等我剛將兩隻公雞裝進麻袋裏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蹤影,爺爺這麼高興,我見的還真不多,雖然他對我百般疼愛,但是我總能感覺到他有心事,從沒這麼樣過。

老棍子不在家中,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將公雞放在了他家的院子裏後就去了大伯家,爺爺此時正在熬藥喂大伯和大媽,吃了藥之後,大伯的氣色明顯要比以前紅潤了不少,他還答應我等過完年代我去一次遊樂園,給我樂開了花,試問哪個小朋友不喜歡去遊樂園?一直在他們家待到了晚上才和爺爺一起回去,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我總是覺得有人在我們身後跟着,每每回頭都看不見人影。

回到家後,累了一天,我和爺爺早早的就睡下了,外面風雪交加,和白天完全是兩個模樣,聽着呼嘯的風聲,我有些睡不着,可是爺爺卻睡的很死,也不知道現在是幾天,不管是屋子裏還是外面都是漆黑的,我竟然聽見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而且門外還有人在喚着我的名字!

“佑佑開門!我是媽媽!” 媽媽這個詞對於我來說,是那麼的遙遠陌生,又是那樣的溫暖人心。

我以爲是我太過思念自己的雙親導致了幻聽,可是那一次又一次敲打大門的聲音讓我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做夢,我沒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但是在夢中無數次聽見他們的聲音,以及看見他們那模糊的樣子。我試着想推醒爺爺,但他睡的很沉,門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似乎下一秒,媽媽就會破門而入!

“媽媽…媽媽!”我大叫着從牀上飛奔到了門邊,此時的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我想要被媽媽抱在懷中,我想要感受媽媽的溫暖!

“碰!”

大門被我打開了,可是出現在我面前除了無盡雪夜中的黑暗外,並沒有其他任何人影,更別說我媽媽的樣子,大口的喘着氣,一雙眼睛不停的四處張望,正在此時,我看見了前方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天太黑,我看不清楚那人的樣子,不過我能看見她正在對我招手。

我咬了咬嘴脣,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爺爺,當下什麼也不管,朝着那身影就跑去,我心中認定,那個人就是我的媽媽,就是她剛剛在門外敲門,只是我不明白爲什麼她要站在那麼遠的地方,爲什麼不進來!

由於我開始一直在被窩裏睡覺,根本就沒有穿多少衣服,開始出來的時候沒有感覺,可是還沒過一會,雪飄落在我身上,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冷,嘴脣也漸漸凍的失去了知覺。我艱難的在雪地裏前行着,身上很快就麻了,可是媽媽的身上離我彷彿越來越遠,她這是要帶着我離開這裏,回到屬於那個我自己的家嗎?

“媽媽…”眼淚落在了雪地裏,很快成爲了它們的一員,我的身上很快就披上了一層積雪。

“嗷嗷…”

又是白天聽見的怪叫聲,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看,眼前的世界漸漸模糊,媽媽的身影彷彿離我也越來越遠,我慢慢倒在了雪地裏,我是有多麼的希望能再一次聽見媽媽的聲音,哪怕只有一秒能在媽媽的懷抱中度過,那我也覺得值了。

“佑子!你這是咋了…”爺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了我的耳朵裏,可是已經沒有力氣了,天太冷了,兩眼一抹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啊!”一聲驚呼,我直愣愣的從牀上坐了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正是那一隻全身如火紅的狐狸,是小紅,它此時正伏在我的身上,此時見到我醒過來,立馬就躥到了一邊,兩眼發光的看着我。

“佑子,你…”

是爺爺的聲音,他的話說道一半便別人給打斷了:“佑子?你這麼晚跑出去抽什麼風?”聞聲看去,是老棍子,他怎麼在我家裏?

見我沒有說話,老棍子走到了我的面前扒開了我雙眼的眼皮看了看,然後對着我爺爺說道:“老張,佑子我先帶回去,等事情結束了給你送回來,這些天你好好在家養傷,有時間去看看張樺,別擔心佑子,他沒事。”

“哎…好好…”爺爺看着我,眼中泛出了淚花,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那我們走吧,趕緊的,穿上衣服,難不成你還想再被凍一次?”老棍子敲了敲我的腦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聽着老棍子和爺爺的對話似乎我要去和老棍子住一段時間,這也看都要過年了爲什麼我還要出去住?還有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小紅會在我家,我記得爺爺不讓我看見小紅,剛剛我似乎看見媽媽的樣子,還聽見了她的聲音,我怎麼就暈了過去?

當我穿好衣服之後,老棍子便帶着我離開了自己的家,爺爺沒有出來送,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擔心,最讓我意外的是小紅竟然一路也跟着我們,最後還跳到了我的身上,將腦袋埋在了我的懷中,就這樣我隨着老棍子去了他家。

他家很暖和,燒着火盆,炕也是暖的,似乎他連我睡覺的地方都準備好了,我剛想上牀的時候老棍子喊住了我:“別睡,我問你點事。”

老棍子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着我:“剛剛你是不是看見了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女人?還有今天在你大伯家外面也見到了?”

我奇怪的看着他,先是點了點頭,接着有搖了搖頭:“剛剛我看見媽媽了,我出去找媽媽,媽媽現在在哪裏!”說着,我一把抓住了老棍子的胳膊問道。

“白天哩?”

“白天…我看見寡婦了,她還抓了我的頭,好痛!”

“你看見她了?”老棍子滿臉奇怪的對着我問道。

我點點頭:“看見了兩次,我都跟你說了!”

“你知道嗎?那老李家的寡婦,死了。”老棍子湊到了我的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小聲的對我說道:“昨天晚上死的。”

唰的一下,背後被冷汗浸溼,怎麼可能!此時我完全不相信老棍子的話,如果寡婦死了,那我今天看見了那麼多次的又是什麼,難不成是…鬼?!

“瞧你那慫樣,怕什麼,告訴你,這些天你待在我這裏什麼地方也不要去,等寡婦過了頭七你就回去,知道不知道?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剛剛你說你看見了媽媽,也是那寡婦。”老棍子一口飲盡葫蘆裏的酒,自顧嘟囔了一句便上了牀,根本不管我。

我愣在了原地,我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等到寡婦的頭七過了我才能回去,難不成她要害我?可是我跟她完全沒有什麼關係呀!

“嗷嗷…”

小孩子的思維總是可以天馬行空,就好像現在的我,彷彿我已經看見了寡婦要吃我的樣子,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無限幻想中的時候,在我身邊的小紅忽然叫喚了兩聲,我這纔想起了它的存在,我剛想問老棍子這是怎麼回事,可是從牀上已經傳來了他輕微的鼾聲,我深嘆一口氣,對小紅看了一眼,小紅立刻會意掉到我身上,擡着腦袋盯着我看,以前我都沒怎麼注意過它,今天早上甚至還有一種想殺了它的慾望,畢竟開始我一直認爲大伯和大媽那樣都是它的錯,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不然老棍子不可能會放它在我身邊。

我也盯着它看了好一會,越發的覺得我和它的眼睛很像很像。此時夜已經深了,看着老棍子整理出來的牀鋪,我抱着小紅就跳了上去。

等我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雖然還下着雪,但已經沒有昨天晚上那麼大。老棍子起來的比我早,交代了一句讓我別出門,任何人要帶我出去都別走之後,他就出去了,聽他嘟囔着,似乎是要去填滿自己的酒葫蘆。

這大冬天的,讓我出去玩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好在老棍子的家我不是沒有來過,知道他家有幾本小人書,閒來無事就找出來看看,上面的文字我都不認識,是繁體字,只能看畫,聽說這些都是老棍子親手畫的,正當我看的入神的時候,老棍子家的大門忽然就被敲響了,門外還有人急促的喊着劉先生,聽聲音,這是小胖的爸爸。

老棍子雖然交代我別出去,但是沒說不能開門,三兩步走到了門邊將門給打了開來,結果還沒等我問話,小胖的爸爸突然一下就跪倒在了我的面前,都沒注意眼前站着的是誰就對着我磕頭。

“王…王叔叔…”我哪裏見過這樣的情況,當下就傻眼了。

“啊?”大概是聽見了是我的聲音,小胖他爸立馬就站了起來,他驚訝的看着我:“你怎麼在這裏!劉先生呢?劉先生去哪裏了!”王叔叔很着急,似乎是出了什麼大事!

“老…劉先生出去打酒了,剛走一會。”

“哎呀!這可咋辦!”聽見老棍子不在,王叔叔一拍大腿,顯得異常着急。

“叔叔,您…這是怎麼了?”

“小胖…小胖出事了!昨天晚上還在家裏睡覺睡的好好的,結果今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裏發現了他,差點給凍死了!現在人是醒的,但總是說胡話,嘴巴里還喊着你的名字!”說着,王叔叔看了我一眼。

喊我的名字?小胖在外面待了一晚上?腦袋裏全是問號,還沒等我說話,王叔叔一把抓起了我的胳膊:“佑子,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小胖,也許只有你能叫醒他!”

“啊?叔叔!叔叔!劉先生讓我別離開他家!”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半個身子都已經出了老棍子家的門,我連忙反抗,可是我的力氣怎麼可能有一個成年人的大,就在這個時候我就看見眼角處躥出了一個黑影撲向了他。

“哎呀!”

是小紅,剛剛小紅突然躥到了王叔叔的身上對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王叔叔吃痛,鬆開了抓着我的手,正好我也在用力,一屁股坐到了屋子裏的地上,差點沒翻一個跟頭。

“哪裏來的畜生!竟敢咬我!氣死我了!”王叔叔似乎被小紅給激怒了,在小紅離開了他的身上之後,立刻左顧右盼,嘴中目光鎖定在了老棍子家門口的一個釘耙上面,他二話不說,舉起釘耙衝着小紅就要打來!

“不要!” 我的吶喊聲在此時是那樣的渺小,眼看那釘耙就要打在了小紅身上!

“打死你這畜生!”王叔叔雙眼通紅,將釘耙高舉過頭頂,可是釘耙卻遲遲未能落下。

“老棍子!”

“出了什麼事。”

老棍子打完酒剛回來,正巧看見了王叔叔高舉釘耙,從他那個角度看似乎他要砸的人是我,老棍子哪敢停留,就連酒葫蘆都沒來得及蓋上直接就衝到了他的身後抓住了釘耙。

“老棍子,他…他要殺小紅!”我是真的急了,以至於眼淚流出來我都沒有注意。

老棍子沒有做聲,從他的手中奪過了釘耙,兩眼直勾勾的盯着看了半天。

“佑子,去用艾草泡一杯水拿過來。”老棍子說道。

“好…”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是看他的樣子並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我連連點頭,在去拿艾草之前我對着小紅看了一眼,這小東西很有靈性,立馬跳到了我的身邊跟着我,時不時的還回頭看了一眼王叔叔。

等我做好老棍子交代的一切,將一碗用艾草泡的開水端給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兩人的還保持着對立的造型,王叔叔大氣都不出,雙眼直勾勾的,冷不丁的看一眼着實嚇人。

老棍子從我手中接過了艾水,先是放到了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然後滿臉享受的笑了笑:“不知天高地厚。”

我以爲他要喝下去,結果他真的喝了一大口,不過沒有吞進肚子裏,艾水在他的嘴巴里走了一遍之後,老棍子竟然忽然朝着王叔叔的臉上噴去,片刻間,王叔叔的臉上冒起了一陣熱煙,除了艾草的味道,我還聞見了一股酒氣。不過老棍子可沒有就此罷手,而是快速的從碗中用手指夾起了一根艾草直接塞進了萬叔叔的嘴巴里!王叔叔頓時閉上了眼睛,而且整個人也搖搖欲墜。

老棍子忽然將碗拋向了身後,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王叔叔,這纔沒讓他摔倒在地上。

“佑子,去給我整兩條幹毛巾來。”

我哪裏見過這樣的事情,當下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王叔叔是不是被老棍子的口臭給臭暈了過去。

“想什麼!還不快去!”老棍子見我發呆連忙大吼一聲。

“老棍子,叔叔他這是怎麼了?”小紅伏在我的懷裏,我則是站在老棍子的身邊,滿臉不解的看着他。

“他來的時候有沒有和你說什麼?”老棍子看上去並不想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是反問了我一句。

“啊?”我眨了眨眼睛:“對了!王叔叔來是想找你救救小胖,說小胖一晚上都在外面待着,早上才發現,而且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老棍子聽了我的話之後竟然一邊大笑,一邊喝酒,而他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花生米。

“我現在去他家,看看小胖,你是要留在這裏還是和我一起?”老棍子止住笑聲之後,臉色立馬一變,一本正經的看着我。

我對着他眨了眨眼睛,又扭頭看了看此時正一動不動的王叔叔,連忙開口說道:“我要和你一起,我要帶着小紅。”

“哈哈!”老棍子點點頭,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畢竟剛剛王叔叔那麼嚇人,雖然現在他是暈了過去,保不準他醒過來又要對小紅下毒手,還是和老棍子在一起安全一點。老棍子純屬於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此時他摸了摸我的腦袋,讓我將他的木箱子拿着後,就帶着我出門了,而小紅一直跟在我的身邊。

“老棍子,小紅爲什麼一直跟着我?”這個問題本來昨天晚上就想問,奈何他睡的太快了,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這小畜生成精了,你就讓它跟着你,不會有壞處,你大伯能康復都虧了它。”

“成精了?是它救好我大伯的?”聽到老棍子這樣回答,我異常驚訝,要知道開始我還以爲是它讓大伯的病情惡化:“那它是不是妖怪?”

“一個小孩子怎麼這麼多廢話,別吵吵了,等下別出聲,跟着我就行了。”老棍子不耐煩的打斷了我的問話,自顧的朝前走着,老棍子的家裏小胖家有一點路程,一路上雖然老棍子不理我,好在有小紅,看着他活蹦亂跳的模樣我的腦海中就一直迴響着老棍子剛剛說的話,他說小紅成精了,會不會有一條小紅會變成人的樣子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一路上小紅就沒有消停過,這剛到小胖的家門口時,小紅立刻從遠處奔來了我的身邊,此時它四隻立在我的面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老棍子看到小紅這幅模樣微微笑了笑,也沒在意,而是直徑走到了小胖的家門口,擡手便敲響了門,可是果了好一會裏面都沒有什麼動靜,按理說就算小胖的爸爸現在在老棍子家昏迷,但是他的媽媽應該還在家中,加上小胖出事,他家裏不可能沒人。

“老棍子,小胖是不是上醫院了?”我走到了老棍子的身邊仰頭問道。

老棍子搖搖頭,並沒有答話,他伸出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醫院管不了小胖,他們就在家裏。”說着,老棍子將一隻手平放在了大門之上,我在一邊看的好奇。

美人計來襲 只見老棍子不停的摸着大門,隨後猛的收回手,擡腳對着大門就踹去。轟隆一聲!大門應聲而開,怎麼說這都是別人家裏,老棍子開門的方法未免也太粗魯了。

門開了,我剛想朝裏面探探腦袋看發生了什麼事,倒是小紅此時咬住了我的褲腿。老棍子並沒有管我,自己提着箱子大步走了進去,也沒管我,一邊是小紅,一邊是老棍子,我選擇了老棍子,畢竟他是個人,小紅只是一隻狐狸。索性我就蹲下身直接將小紅抱在了懷裏,好在它病不是很大,小紅開始還有些不情願,不過在我摸了摸它的腦袋之後也就沒有在鬧騰了。

一走進屋子,我就覺得全身有些不舒服,但是嘴上又說不出來,老棍子已經去了後屋,前廳裏空蕩蕩的。小胖家我不是沒來過,對於他家的構造我也很清楚,就在我抱着小紅在前廳裏瞎轉悠的時候老棍子忽然從後面喊道:“佑子,進來。”

跑到了後屋,老棍子此時正擺弄着自己的木箱子,而在他的面前躺着一個人,是小胖的媽媽,小胖不見蹤影。

“小胖呢?他不是喊我的名字嗎?”不管怎麼說我都還是個孩子,也沒想那麼多,張嘴就問。

“把門關上。”老棍子輕聲吩咐了一句,我照做,等我走回他身邊的時候,他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條長布,上面插滿了銀針,老棍子從其中抽出了一根,慢慢的紮在了小胖他媽的脖子上,接着老棍子用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緊緊的捏住了小胖他媽左手中指,讓鮮血全部擠在了指尖。然後老棍子隨手從那長布條中抽出了一根銀針,快速的在她的指尖處這麼一紮,開始還沒什麼反應,沒過一會,在老棍子的擠壓下豆大的血珠一點一點從指尖處冒了出來,不過流出來的鮮血卻是黑色的!

“老棍子,這是怎麼了?”我哪裏見過黑色的血:“小胖在哪裏!阿姨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話那麼多,來的時候不是告訴你,讓你別說話!”老棍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接着他從自己的箱子中不知道拿出了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草藥就放進了自己嘴巴里嚼了起來,開始明明看見他拿出的草藥比較多,但是他吐出來的就一點點。

站在一邊好奇的看着他將嚼碎了的草藥敷在了小胖他媽的中指上,然後用紗布給包紮了一下,做好這一切之後老棍子站起身,帶着我退到了一邊,此時我很想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了,但我看老棍子滿臉嚴肅的樣子硬生生的將話憋了回去。

“哇!”

就在我全身灌注的盯着阿姨的時候,她猛的坐起了身子,吐出了一大灘髒兮兮的黑水,那味道比開始在老棍子吐出來的艾水加酒味還要難聞。

“小胖,小胖…”阿姨醒了,不過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關心自己而是念叨着自己孩子的名字,也許剛剛沒有看清楚面前站的是我們,等她看清楚之後,立馬從牀上下到了地上,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朝着老棍子不停的磕頭:“劉先生,救救小胖!救救小胖!”

“佑子,扶你阿姨起來,起來說。”老棍子拍了拍我的腦袋示意我上前。

雖然我覺得阿姨身上現在非常的噁心,但我還是聽話的走了上去,畢竟一直以來她對我都非常不錯,至少讓小胖跟我一起玩,不像別的小朋友家裏。

扶着她坐到了一邊的凳子上,阿姨看着我的樣子竟然開始哭了起來,聽的我都想哭了。

“莫哭,趕緊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這樣哭下去耽誤了時間可就麻煩了!” 小胖他媽哽咽着,在老棍子的催促下才說出了事情的緣由,而這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是在平時聽老棍子說故事一般,是那麼的不可思議。

昨天對於小胖他們一家來說是很平常的一天,外面大雪紛飛,哪裏也去不了,三口人就在家中待了一天,直到聽說那老李家的寡婦死了,兩口子這才帶着小胖出去看看。在我們鎮子上不管是什麼事情,傳的總是很快,就好像當初老棍子說我不能和我爸爸媽媽見面一樣,鎮上的人一夜之間就全知道了,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傳着傳着,到了最後我就成了一個所謂的什麼不祥之人,家家戶戶都不允許自己的孩子跟我在一塊玩耍。寡婦的死也是一樣,她是穿着一身鮮紅的婚紗上吊在了家中,是她家隔壁的鄰居家發現的,本想着去找李寡婦借一點柴火,結果發現了她的屍體,據說她在死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根本看不到一點痛苦的模樣。

本來這樣的事情他們大人去看看就好了,可是小胖不想一個人在家裏,說是想出去玩,要是不帶他去就不要王叔叔和阿姨去,最後兩人也沒辦法,人都有好奇心不管多大年紀的人都一樣,兩人就琢磨着帶小胖出去走走也沒什麼,到時候不讓他進屋就成了。就這樣兩人帶着上胖來到了李寡婦的家中,當時已經圍了很多人,都在指指點點的,對於李寡婦的死,大家各有各的說法,夫妻兩人很快就被衆人所談論的話題給吸引住了,一時間竟然忘了小胖這個調皮鬼。

對於小胖,他是我認識人中最調皮的,在他的字典裏似乎沒有怕這個字,用我爺爺的話來說,小胖就好像是那孫悟空,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住,這死人對他來說就好像是看戲一樣。小胖就趁着自己的父母在和別人聊天的時候自己偷偷溜進了李寡婦的家中,想看看屍體長什麼樣子。結果這一進去,小胖就被嚇壞了,畢竟是死了人,大家都覺得晦氣,加上她一是寡婦,男人們都不好意思碰她,女人就更沒那個力氣,所以她的屍體一直都是掉在了房樑之上,而小胖進去之後正好撞到了李寡婦的腳,弄的屍體在半空中不停的晃動。

小胖嚇的大吼,這一吼叫立刻驚動了在屋子外面的衆人,可是當衆人想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李寡婦家的大門忽然一下就關了起來,任憑大家怎麼敲打,這門就是打不開。期間有人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就去找了劉先生,也就是老棍子,可就在這個人剛走不到一分鐘,門就開了,王叔叔和阿姨立馬就衝進去將小胖抱了出來,小胖一直哭,別人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這一鬧他們也沒心思繼續留在這裏了,就帶着小胖回家了。

白天都還好好的,可是就在睡覺之前,小胖突然抓住了他媽媽的手告訴她,自己看見了李寡婦,李寡婦還對他笑,說要帶他出去找我玩。要知道當小胖他們去的時候那李寡婦早就死了多時,要說小胖進去看見了李寡婦那很正常,畢竟屍體在那裏,可是說話可就說不通了,小胖他媽也沒在意,認爲是孩子的謊話,自己的孩子平時調皮她也是知道的,也沒多說就將他哄睡,然後就抱到了牀上,等小胖完全睡着之後夫妻兩纔敢睡覺,可是誰知道這大清早起來一看,小胖竟然不在了,就聽見自家門外有人在說話,兩人趕緊跑出去一看,結果小胖一個人神叨叨的穿着秋衣秋褲站在雪地裏傻笑,嘴巴里還唸叨着我的名字。

回到家中之後不管他們怎麼喊小胖,小胖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整個人就和傻了一樣,兩人一商量覺得還是昨天的事情不對勁,王叔叔就去找劉先生,留着阿姨獨自一人在家裏看着小胖,可就在我們還沒到的那一段時間,阿姨一直抱着小胖跟他說話,忽然,小胖掙脫了阿姨的懷抱,朝着外面就衝了出去,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扭頭朝着阿姨看了一眼,結果阿姨就覺得兩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卻是老棍子跟我。

“劉先生,您是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家小胖吧,你知道,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孩子,他要是有什麼閃失,我們兩口子也沒法活了!”阿姨說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這一切看在我的心中好不是滋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如果換做是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會和阿姨這樣嗎?

“佑子?你在想什麼?”老棍子忽然開口喊道我:“是不是想你爸爸媽媽?”

我微微一愣,這老棍子是怎麼知道我心中的想法,難不成他還能看穿人的心思?他真是神仙?不對,哪有神仙和他這樣的。

我搖搖頭:“沒…沒有,老棍子,小胖他到底怎麼了!”

“嘿嘿。”我很奇怪老棍子爲什麼在這個時候還笑的出來,他站起身子,慢慢擰開了葫蘆蓋,自顧的喝了一口,接着對小胖他媽說道:“這事兒由不得你我做主,如果你想救自己的孩子,你得讓他答應你。”

“我?”

“不錯!”

我壓根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老棍子忽然指向了我。這一下不止是我自己愣住了,就連小胖他媽也愣住了,此時的她兩眼直愣愣的看着我,滿臉不相信的樣子,不過礙於老棍子都這樣說了,肯定就錯不了,她立馬抓住了我的肩膀哭了起來,嘴裏說着讓我救小胖的話。

“你想不想救小胖?”老棍子滿臉怪笑的朝我問道。

我下意識的點點頭,正當我想開口的時候小紅忽然再一次的咬了咬我的褲腿,我朝它看去,卻發現小紅拼命的對我搖着腦袋。這一下給我整蒙了,難不成小紅聽的懂老棍子說的話?

“小畜生,你放心,我不會害佑子,再說了,你現在不就在他的身邊?”老棍子蹲下身,摸了摸小紅的腦袋,聽了他的這句話之後小紅果然送開了牙齒,滿臉憂傷的看着我,似乎正等着我做決定。

老棍子做的一切都讓我非常不明白,就好想現在這樣,竟然跟一個畜生說話,而這畜生似乎還能聽懂他的意思。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都要救小胖,畢竟他是我最好的玩伴!

“老棍子,我要救小胖!”我堅定的說道,其實當時我真的沒想多少,直到多年之後我才明白過來,這個決定不僅僅是決定了小胖的生死,還決定了我自己的未來,沒辦法,路是自己選的,後悔不得。

當我說出這句話之後,小胖他媽拼命的說謝謝我,還有一大推我聽不懂的話,而老棍子則是讓她隨我們一起去他的家裏,讓她照顧王叔叔。在我們離開小胖家之後我意外的發現小紅不見了,剛剛還在我的身邊,眨眼的功夫沒影了,老棍子卻告訴我讓我別擔心,說小紅掉不了,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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