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黃葵被摔過來的時候,有且只說了一句話。

我將黃葵給一把按倒在地,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自作孽,不可活,當初你若是好好的,你做你的四爺,我做我的下人,豈不是好好的?”

下人?

簡單兩個字,將黃葵給刺激得不輕,他一想起自己堂堂黃門四公子,居然給一個下人給壓着,身體裏就爆發出了最後的一股力量來,試圖將我給掀翻倒地。

然而讓他驚恐的事情是,這個下人以更加堅定的力量,將他給死死地壓住,然後另外一個下人則弄了一根繩子來,把他給捆得結結實實。

牛妹走了過來,瞧見我們的手段,忍不住誇讚我們道:“幹得漂亮!”

她伸手過來,一把提着黃葵,大聲吼道:“都別打了,你們的四公子在我的手上,誰要是敢再動手,我捏死他!”

河東獅吼是什麼模樣,我是不知道,但河東牛一吼,整個通道之中,卻是靜寂無聲。

所有人的耳朵裏“嗡嗡嗡”一陣顫動,寒毛都忍不住豎了起來。

太恐怖了。

剛伯正在奮勇地與牛頭陰卒的首領辛野拼鬥,瞧見牛妹手中的黃葵,頓時就是臉色一苦,揚起了雙手,大聲說道:“有話好說,你別亂來。”

這個時候對方的大部隊也匆匆趕到了,雙方再一次形成了對峙的場面。

我和姜寶很自覺地藏了起來,沒敢露頭。

雖然大部隊已到,不過面對着這一大幫連腦子都是肌肉棒子的牛頭陰卒,剛伯心中到底還是沒有啥底氣,忐忑地望着臉色古怪的黃葵,朝着辛野說道:“諸位前來此處,到底意欲何爲?”

辛野低下頭,悶聲悶氣地說道:“你特麼的講人話行不?”

剛伯無奈,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辛野指着被揪住脖子的黃葵,說也沒啥,就是想拿他來跟你們換一個人。

剛伯眉頭一跳,說換誰?

辛野撓了撓頭,想了好一會兒,方纔回答道:“蟲蟲,對,就是一個叫做蟲蟲的小姑娘;你把她交給我,我就放了你們家的四公子。”

蟲蟲?

剛伯的臉色一變,與周遭幾個高手互換了眼神,然後方纔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知道那位蟲蟲姑娘,跟您是什麼關係?”

辛野牛眼一瞪,說關你屁事?

剛伯吃了個閉門羹,還待說些什麼,辛野氣呼呼地喊道:“別特麼廢話,趕緊過去叫人過來,我給你兩刻鐘,如果到時人還不到,我殺人離開,咱們一拍兩散。”

這傢伙倒是霸氣得很,剛伯沒有辦法,只有叫來身邊的兩人,讓他們回去通報消息。

剛伯喚人離開之後,又跑過來想要套近乎,結果四五個牛頭將路一堵,根本就不跟他談,而這時辛野也跑回了拐角這裏來,衝着牛妹說道:“人沒傷着吧?”

牛妹將黃葵扔在了地上,說人沒事,不過好像嚇着了,說不出話兒來。

辛野瞪着我,說小子,你可別騙我,我冒着違反千年誓盟的風險,把人給你搶出來,而倘若那小姑娘不會製鹽,我可得弄死你,信不信?

我心中其實挺慌的,生怕蟲蟲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而且鬼市裏面,蟲蟲至少不會有人生危險,但是在這般憤怒的牛頭手中,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事到臨頭,我也不能怕事,鎮定自若地說道:“那是當然,若我撒謊,人頭給你。”

好!

辛野一拍大腿,想着以後就要過上有滋有味的幸福生活,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這個時候,我瞧見了對面的山頂上,出現了一個矯健的身影。

那身影卻是一頭恐豹,而在它的身上,有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正遙遙地朝着我望了過來。

我不動聲色地朝着她點了點頭。

接下來交換人質的時候,我們是否能夠從這兩幫人的手中逃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得看她的手段了。

一刻鐘是15分鐘,兩刻鐘是半個小時,這樣的時間裏,雖然對方能夠走一個來回,但是必須得騎着恐豹,飛快地趕着路,真正來到這兒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那來回的恐豹恐怕已經是累趴下了。

因爲被押着的是黃葵,黃府四公子,所以去報信的人一點兒也不敢含糊,很快就將蟲蟲給帶了過來。

除了蟲蟲,黃英也趕了過來,另外還帶了一幫黃府高手。

我甚至還瞧見了茶肆的佟掌櫃,以及幾位面生的老傢伙,想必是聽到這邊出事,匆匆趕來的鬼市高手——雖說他們的立場跟黃家有些區別,但如果這幫牛頭陰卒做了什麼太過分的事情,指不定他們就會插手了。

我的心在往下沉,然而當瞧見蟲蟲雖然被捆着雙手,但氣色還算不錯的時候,卻終究鬆了一口氣。

看得出來,她並沒有吃多少苦。

至少不會比我在這兒給牛頭陰卒當奴隸更辛苦。

如此就好。

黃英在一衆人等的簇擁之下,來到了跟前來,她扶着雙手被捆住的蟲蟲,對着前面喊道:“不知道是哪個部落的陰卒大人,還請露面,咱們談一談。”

被我洗過腦的辛野哪裏會跟她掰扯這些東西,而且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當下也是蠻橫地說道:“費什麼話啊?咱們保持距離,你把人放過來,我把人放過去,大家交換人質,然後各回各家。”

黃英本來準備用如簧巧舌跟這幫腦子裏盡是肌肉的傢伙攀談一番,套套底細,卻沒想到對方這般直接,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點了頭。

我在角落裏,一直打量着那幫跟隨而來的鬼市高手。

我瞧見辛野在提出了這個說法之後,他們臉上的敵意似乎消減了許多。

在他們看來,對方的要求並不過分,如果是這樣,他們能不出手,儘量還是不出手的好。

只要規矩沒破,就沒必要爲了黃府的人浪費氣力。

很直接,雙方一上來就開始交換人質,彼此隔着差不多有三百米的距離,然後開始讓各自的人質往前走,其餘的人則是按兵不動。

一米、兩米、十米、二十米……

我瞧見蟲蟲緩步走着,她的表情平靜,不過眼神之中到底還是有一些疑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想要從前面這幫牛頭陰卒的臉上瞧出點兒什麼來,卻沒有任何徵兆。

她一定想不到,弄出這麼大場面來就她的,卻是我。

時間彷彿很漫長,不過很快兩人就會面了。

黃葵表情複雜地看着蟲蟲,而這個時候,蟲蟲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來。

她知道了。

在感知到黃葵身體裏小紅的氣息之後,聰明的蟲蟲便猜到了一切。

蟲蟲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起來,那是一種驚喜和欣慰的笑容,當小紅離開黃葵的身體,附在了她身上的時候,蟲蟲開始了奔跑。

朝着前方快速跑動着,而與此同時,黃葵也在邁步向前。

因爲除了雙腳之外,身子還是被綁着的,所以兩人跑得都不算快。

沒有人敢過去接應,因爲這是規矩。

規矩大如天。

終於,蟲蟲跑到了我們的陣營之中,我顧不得再隱藏,直接衝了過去,一把將蟲蟲給抱了住。

聞着她身上傳來略帶汗味的香氣,我心中狂喜,趕忙說道:“你沒事吧?”

蟲蟲說我的後背,被他們插了三根銀針,你別動,讓小妖幫我來解開。

小妖?

她也在?

我下意識地擡頭,瞧見小妖從天空上滑了下來,落在了蟲蟲的肩膀上面,然後用鳥喙給蟲蟲拔針。

我說這幾天怎麼沒有瞧見她,原來她一直陪在蟲蟲的身邊呢。

小妖給蟲蟲拔了銀針,我也給她鬆了綁,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被那一大夥兒牛頭陰卒給圍上,辛野等人一臉熱切地望着蟲蟲,期待地說道:“蟲蟲小姐,你真的知道怎麼從岩石裏面提取食鹽麼?”

蟲蟲一愣,驟然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心想糟了,倘若是露了餡,我們如何能夠應付這一大幫的牛頭?

就在我準備說句圓場話的時候,這時黃葵卻伸出了友誼之手。

回到大部隊之中的他大聲吼道:“你們這幫臭烘烘的野牛,你們違反了千年契約,我一定要讓你們知道,得罪我黃家的下場——上將龍環安在?” “臣在!”

一聲怒吼,迷濛的黑霧之中,走出了一個氣勢磅礴的巨大身影來。

那傢伙騎着一頭黑色巨馬,手中握着一根長戟,身披盔甲,宛如古代戰爭中走出來的天兵天將。

這傢伙的出現讓衆人都爲之側目,而出人意料的是,最先發聲的,居然是茶肆的佟掌櫃。

他對黃葵說道:“雙方既然定下契約,自當執行,又何必中途違反呢?”

飽受屈辱的黃葵憋了一肚子的氣,聽到這老傢伙的話語,頓時就一雙眼睛通紅地望了過去,一字一句地說道:“佟掌櫃,這裏不是你的清風樓,我做什麼決定,還輪不到你來指點。”

面對着那個彷彿從荒古之中冒出來的大將龍環,佟掌櫃沒有半點懼意,平靜地說道:“可是如果你得罪了這幫陰卒,到時候麒麟鬼市動盪不安,可就與我有關了。”

黃葵的嘴角浮現出了冷笑,說既然如此,那就不讓消息透露出去就好——龍環,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四公子受辱之後,展現出了十二分的決絕來,佟掌櫃的臉色數變,一揮衣袖,轉身就走。

他一走,其餘幾個一同過來的高手,也紛紛離開了去。

而龍環聽到了黃葵的吩咐,卻是駕着麾下的巨馬,朝着我們這邊衝鋒而來。

一人一馬,孤孤單單,然而它彷彿身邊有千軍萬馬一般,氣勢磅礴,宛如拍案驚濤,氣捲雲涌而上。

辛野似乎也知道這傢伙不好對付,衝着牛妹和另外四個牛頭說道:“你們護送蟲蟲小姐離開,我們攔住這老東西……”

轟!

他吩咐完畢之後,帶着一衆兄弟,與龍環重重撞到了一起來。

不愧是陰卒的重要兵源之一,黃泉路上的戰鬥民族,這幫牛頭即便是在面對着龍環,也表現出了毫無畏懼的彪悍來,揮舞着手中石斧,與龍環交手,雙方戰成一團。

眼看着辛野帶人將那傢伙給拖住,牛妹帶着四個牛頭,押着蟲蟲和我、姜寶,朝着山側的丘陵地帶逃了過去。

我們一走,黃葵便喊道:“別讓他們跑了……”

我們發足狂奔,然而到底與這幾個牛頭有一段差距,牛妹瞧見我們跑得不快,驟然衝了過來,扛着蟲蟲,然後又叫了其餘牛頭將我們給扛了起來,奮力狂奔。

我被顛得一陣天翻地覆,而就在這個時候,斜刺裏殺出一隊人馬來,朝着這幫牛頭撲來。

這夥人個個騎着恐豹,而領頭那人,卻是黃英。

黃英在黃葵發瘋之前,一語不發,而此刻卻已經組織了人手,朝着我們追來,顯然是蓄謀已久的。

牛妹吹了一個口哨,立刻有兩個牛頭留下,朝着這幫人撲去,而她則帶着另外兩人朝着山上衝了過去,就在這個時候,山下的黃英衝着這邊大聲喊道:“蟲蟲,我對你這般好,黃葵幾次想要對你不軌,都是我攔住了他,沒想到你居然勾結這幫陰神鬼卒,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她奮力追來,卻給那兩個牛頭給攔下,而我聽在耳中,卻是渾身發麻。

黃葵那傢伙居然屢次三番對蟲蟲圖謀不軌?

下次有機會,我直接弄死這傢伙!

如此又跑了一段距離,黃英的聲音又遠遠飄來,這時牛妹方纔感覺到有些吃力,瞧見辛野衆人並沒有趕過來匯合,心中也有些焦躁了,衝着扛着我和姜寶的那兩個牛頭吼道:“把他們丟下山崖去,然後攔住那個瘋女人!”

什麼?

丟下山崖?

這牛妹一開口,將我之前對她僅有的那點好感都給消磨沒了,我沒有等對方動手,猛然一挺腰身,就從那人的肩頭躍了下來。

我落地之後,手往乾坤袋中伸了過去。

儘管大家度過了一段還算是比較不錯的時光,但最終還是要刀兵相見啊。

這就是獵物和獵手最基本的關係吧?

破敗王者陡然拔出,我朝着那牛頭的腹部刺去,而與此同時,小紅也在我的心念控制之下,附着到了那牛妹的身上去。

它此前一直趴在蟲蟲的胸口處,此刻卻也是派上了用場。

小紅是我唯一的殺手鐗,把它放在蟲蟲那兒,是我唯一能夠幫她做的事情。

叮!

長劍在對方宛如大理石一般堅硬的肌肉上劃出了一個淺淺的口子,那牛頭大怒,將先前流着口涎跟我討肉吃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腦子裏只記得一件事情。

這個奴隸要造反啊?

你能夠忍受一塊豆腐或者一盤紅燒魚跟你挑釁麼?

我估計這就是對方此刻心中的感受,所以他猛然揮了一巴掌,朝着我的長劍抓了過來。

就這燒火棍子,還能傷了俺?

眼看着我手中的破敗王者就要給牛頭抄了起來,我的心中卻變得一片平靜,突然間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金劍並非是武器,而是一把刻刀。

再硬的石頭,都能夠刻成雕像,而再結實的對手,也絕對不可能是金剛不破的。

只需要找到弱點,那麼用最適合的力量,就能夠破壞對方的結構。

這道理對於石材通用,對於金屬通用,對於血肉之軀,應該也是沒有任何意外的。

我需要的,就是找到那結構上的弱點。

在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氣,忘記了蟲蟲,忘記了任何雜念和外物,眼中只有我的劍,還有我的對手。

長劍如林,朝着那牛頭斬了過去。

叮叮噹噹,一時之間宛如打鐵,而在幾秒鐘之後,我陡然一劍揚起,感覺劃到了某一處的節點,順着勁兒一劃拉,卻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聲來。

我真是個律師 我擡頭看,卻見那傢伙的右手給我斬落到了地上去。

一招得手,證明了那牛頭並非銅頭鐵臂,我並沒有自滿,而是將那破敗王者揮舞得越發明亮,宛如一道光,繼續在這兇狠彪悍的牛頭身上進攻。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除了耶朗古戰法之外,另外的一種戰鬥藝術。

就是精準。

所謂精準,就是工匠精神,相比於直覺的戰鬥,更加具有邏輯性。

十幾秒鐘之後,我的長劍從斜側裏刺進了那牛頭的心臟裏去,與此同時,我被一腳給蹬得飛起。

劇烈的疼痛從那裏傳遞過來,然而我心中卻充滿了暢快之意。

我就是我,陸言,我能夠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我不是你們做飯的奴隸,而是一名讓你們所爲之尊重的對手。

我的劍,就是我的尊嚴。

滾落在地上的我再一次爬起來的時候,與我交手的那個牛頭卻是轟然倒了下去。

這個時候,正在於蟲蟲糾纏的牛妹,和正在抓捕姜寶的另外一個牛頭一下子就發了狂,朝着我嗷嗷叫着就衝了過來。

我提着劍,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前交戰,結果胸口處卻是傳來一陣劇痛。

這是剛纔那一腳的後遺症。

我渾身僵直,眼看着就要被這兩個牛頭給活生生弄死,突然間前方有一個身影浮現,陡然出劍。

這劍可比我的劍更具威脅,那兩個牛頭在貿然之間,竟然不敢向前。

而就在對方一退之下,我卻是被人猛然一拽,騰空而起,當我落下來的時候,卻是摟住了一具火熱的軀體,暗香浮動,我穩住心神,卻發現我抱着的人,居然是蟲蟲。

而蟲蟲卻是騎在了一頭恐豹之上。

這個救下我的身影,便是洛飛雨,她將那兩個牛頭逼退之後,回身抓住了姜寶,把他給帶到了另一頭恐豹身上,然後大聲喊道:“走!”

一聲叫喊,那恐豹發力,朝着左邊狂奔而行,兩個牛頭這纔回過神來,衝着我們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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