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太后遺詔,他不想擔著不孝的罪名只能遵從。

而太后懿旨說不許鍾明秋再入京城,那他從此就是和皇位絕緣,再無繼位的可能,又是到那偏遠地區,說白了就是卞黜,也算是給了他足夠的顏面。

皇帝也就按照太后遺願,封了鍾明秋的位分。

只不過,他還加了一道旨意,給鍾明秋賜婚。

說是怕他遠去孤苦,特意為他指婚,指婚的對象是他的叔父易王之子,已故的安親王之女,淺水郡主鍾淺果。

也就是他的親表侄女。

他是為了鍾明秋好嗎?

當然不是,安親王一家都是戰場殺伐的將才,只是子嗣單薄,到了淺水郡主這一輩,竟只剩下她一個幼女。

現在整個安親王府不過有個名字罷了,那淺水郡主,安親王生前也是百般寵愛,只是安親王去了后,家中只有一個母親,難以主事,要不是有祖輩的餘蔭,怕是也難活到今天。

不僅如此,淺水郡主七歲時傷了腦袋,竟是個痴兒。

皇上把她賜給鍾明秋做妻子,不過是怕他將來萬一攀上一門好親事,過得更好罷了。

三月,鍾明秋從京城出發,趕往封地,五月多才到地方。

說是趕往封地,可他一沒權二沒錢,到了地方,連個府邸都沒有。

當地的知府早就得了皇上的暗中交代,也不過在山上找了間,不知道是曾經那代的親王在這裡時留下的府邸,隨便打掃了一下,換了個門匾,就算是他的府邸了。

這府邸倒是開闊,景緻大約也不錯,但常年無人居住,早已年久失修,他們找了一圈,這裡十間屋子,有九間都是漏雨的。

「這知府肯定是得了皇上的密信,否則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麼對待殿下!」跟著鍾明秋的侍衛氣的不行。

他們一路趕來,本來就已經很是辛苦了,殿下又帶著這位傻郡主,更是受累,現在到了地方,居然還是這樣的待遇。

「好了,別說了,來之前不久已經猜到了,再說,我覺得這裡不錯,至少比在皇宮裡好多了不是。」 鍾明秋道。

侍衛看著他,心裡泛酸,殿下明明已經快要十七歲了,可看起來還不過是十四五的樣子。

想想他就為他委屈。

還有皇上,當年做皇子的時候裝著對殿下百般的好,登基以後竟然變了一副嘴臉。

「別哭喪著臉了,咱們在這裡,雖然沒有錦衣玉食,但至少自由自在,不用擔心被人迫害不是嗎?」鍾明秋看的很開。

另一個侍衛也用力的點點頭,「是,殿下說的對,有屬下們在,一定不會委屈了殿下。」

鍾明秋身邊,就只有兩個侍衛,還是從前太后偷偷留給他的,原本他們只是在他的宮裡當值,看著和普通侍衛沒什麼區別。

鍾明秋別打壓后,侍衛都被遣走了,他們二人也分別被扔到偏僻的宮殿當值。

這次他出京,怎麼也要帶兩個侍衛,可誰也不願意去。

於是,這「苦差事」轉來轉去,就被推倒他們兩曾經給他做過侍衛的人的身上。

不過除了他們三人,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其實是太后早給他準備好的兩個心腹。

除了這兩個人之外,跟著的就只有一個跑腿的馬夫,連個丫鬟都沒有,不過鍾明秋這些年在皇宮裡,也不過就是白占著個皇子的名,凡事幾乎都要親自動手,也不需要丫鬟了。

還有兩個人,就是剛剛十三歲的淺水郡主,和從小照顧她的一個老嬤嬤。

把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嫁給他,還是個傻子,就是個瞎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侍衛看著這個郡主也是頭疼,他們的境遇本來就已經夠差了,皇上又給殿下找了這麼一個麻煩,真就非要斷了殿下的生路嗎?

他們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瓏五睜開眼,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房頂,周圍全是一股苦苦的藥味。

她躺在一個硬邦邦的地方,周圍沒有聲音,似乎也沒什麼危險,她乾脆直接接收劇情了。

看完了整個劇情,瓏五總結下來,就一個字,虐啊。

偽女主幫三皇子奪得皇位,被立為皇后,然後虐的劇情就開始了。

前期皇上和皇后各種誤會,然後就是三天一罰跪,五天一頓板子。

偽女主幾乎是沒有一個月是沒有被懲罰過的,可謂是被虐的慘絕人寰。

皇后之尊,卻被后妃欺凌身上新傷舊傷不斷,什麼夾棍,鞭子,踩手指,都是家常便飯。

更有甚者因為被貴妃陷害,一頓大刑生生打掉了腹中三個月的孩子。

最後偽女主對皇上失望透頂,跳崖自殺了,當然她肯定沒死,而是被人救下,隨後黑化新生,變成了一個獨立強大的神醫。 偽女主假死後,皇帝發現問題,調查清楚發現了她的冤屈,翻然悔悟,後悔不已,也跟著跳崖了。

又被偽女主給救了。

這次換過來了,開始虐皇帝,從前虐身,現在虐心。

兩人是你來我往,虐來虐去,最後竟然還在一起,圓滿大結局了!

這是什麼鬼?

瓏五覺得整個劇情完全是為了虐而虐。

偽女主被形容的才智無雙,國色天香,這樣聰慧伶俐的女人怎會任由他人欺凌。

還有那個皇上,那些陷害也太明顯了,有的簡直一眼就能看穿,可他就是信了,然後完全不顧過去的感情,也沒有對偽女主絲毫的信任,對偽女主各種虐待。

不僅白天要被偽女主各種懲罰,晚上還要各種釀釀鏘鏘來「羞辱」她。

這樣的皇帝是怎麼坐上皇位的?主角光環閃瞎眼。

至於她這副身體,淺水郡主鍾淺果,六歲前曾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天才郡主。

不過六歲,她父親安親王去世后,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收斂光華,默默無爭並沒有讓她保住自己,七歲,她被一個黑衣人抓到自家的假山上,從假山上扔了下去。

也不知是福還是禍,鍾淺果並沒有斃命,只是磕壞了腦子。

如果只是這樣,鍾淺果的一生簡簡單單的度過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偏偏,有人還是看不過去,把她賜給了鍾明秋做妻子。

鍾淺果雖然傻了,但依舊是一個乖巧可愛,有很懂事的女孩,嫁給鍾明秋,她就像個小妹妹一樣乖乖的跟著他。

鍾明秋也確實把她當做一個妹妹。

只可惜,世事無常,鍾明秋被人算計從山上滾落下去,恰巧鍾淺果就在不遠處看到了。

也不知是這一幕和她當初被摔下去的那一幕實在太像,刺激到她了,還是因為她被嚇到了。

才十三歲的鐘淺果居然衝下山,把鍾明秋給救回來了。

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把鍾明秋弄會府里,也跟著倒下了。

鍾明秋身上多處骨折,好在山下有條很淺的小河阻擋了一下衝擊力,加上救得及時,所以並沒有危及性命,只要慢慢靜養,就能恢復。

可鍾淺果卻發起了高燒,內里驚嚇,外面高熱,不到兩天,虛弱的女孩就一命嗚呼了。

悄無聲息,沒有半個人發現。

瓏五現在正是鍾淺果剛剛去世的時候。

「郡主您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滿是驚喜的喊著。

瓏五費勁的轉了下脖子,這個身體在床上昏迷了兩天,早就僵硬了。

是個老嬤嬤,確實很老了,少說也得有六七十歲了。

她是把鍾淺果從小帶大的老嬤嬤,鍾淺果傻了以後,身邊就只有這麼一個照顧她的人,可以說比至親還要親。

這次也是她主動要跟著來的,不然,鍾淺果怕是就只能孤身一人,鍾明秋跟著走了。

「郡主您終於醒了……」老嬤嬤歡喜這,眼裡卻止不住的留下眼淚來。

她看著郡主從一個小天才變成痴傻的孩童,看著她遠嫁到這裡,看著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的心都要碎了。

這兩天她一步都不敢離開,生怕自己離開一步,郡主就不在了。

有時候她也會郡主小小年紀,為什麼就非要受這麼多的苦。

好不容易到了個安生地方,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水……」瓏五張了張嘴,只能勉強說出這麼一個字。

老嬤嬤趕緊擦了眼淚給她倒水。

喝了兩口水,瓏五才感覺冒煙的嗓子好點了。

老嬤嬤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侍衛,就聽見有人敲了敲門進來。

「嬤嬤,是郡主醒了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是。」老嬤嬤出去跟他說了幾句話。

瓏五活動了一下身子,坐起來,動的時候簡直都能聽到骨頭啪啪響的聲音,再躺下去她估計就真要掛了。

十三歲的小孩,身子還沒長開,小細胳膊小細腿,衣服掛在身上都亂晃。

嗯,得多吃點補補。

這時候老嬤嬤帶著那個侍衛進來了,「哎呦郡主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

老嬤嬤一件她坐起來,飛快的走過來,要扶她躺下。

瓏五擺擺手,「再躺下去我就要僵住了。」

她一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

「郡,郡主?」老嬤嬤一臉的不敢置信,要知道鍾淺果平時基本上是不說話的,就是說話也滿是小孩子的口氣,調理不清。

「您好了?」

「嗯。」

「郡主您好了?您真的好了?」老嬤嬤覺得這就是她這輩子最高興第一天。

瓏五點點頭,「可能是發燒燒的腦子裡淤積的血塊沒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瓏五隨便瞎扯著理由,讓她裝傻子是不可能的,反正現在的醫療水平也查不出來什麼。

「能好就好,能好就好。」老嬤嬤歡喜的什麼似的,簡直要感謝佛祖保佑了。

瓏五讓她自己興奮了一會,才出生打斷她,「嬤嬤有沒有能吃的東西,我現在很餓。」

「哎呀,瞧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郡主您等等,嬤嬤馬上就去給你做好吃的。」老嬤嬤現在跟打了雞血似的。

侍衛見她要走,也趕忙請辭,「既然郡主已經無礙,那屬下告退。」

瓏五揮揮手,「下去吧。」

出了瓏五的房門,那侍衛立刻往鍾明秋的屋子裡去了。

「怎麼了忙成這樣?」門口的吳暉看著他問。

吳耀站住,「淺水郡主好了。」

「郡主好了不是好事兒?你這麼急幹什麼?」吳暉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吳耀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是說這兒,好了。」

「真的?!」吳暉也是嚇了一跳。

「我親眼所見,當然是真的。」吳耀肯定的道。

吳暉唏噓不已,「這件事還得告訴殿下才是。」

「我這不正是來告訴殿下的。」吳耀道。

「誰在外面?」鍾明秋一向機敏,兩個小聲嘀咕,他也發覺有人了。

「殿下。」吳耀進去,「回殿下,淺水郡主剛剛醒過來了。」

「嗯,那就好。」鍾明秋也沒想到竟是那麼瘦小的一個女孩救了自己的性命。

「還有,」吳耀又道,「郡主她似乎是神智已經回復了。」

鍾明秋抬起頭,「真的?」

「是,」吳耀恭敬的回答,「郡主說起話來條理清楚,且郡主自己也說了,已經好了。」

鍾明秋沒有像吳暉那麼驚奇,可心裡還高興的,沒有那個男人真的就會願意娶一個傻子做妻子。

這門婚事是陛下賞的,無論如何他也是他們都必須一起生活。

「郡主飯好了。」老嬤嬤說著端著一個托盤過來。 一碗清粥。

瓏五抬起頭,「就沒有別的了?」

嬤嬤有些局促,「郡主見諒,老奴伺候了王妃多年,從來都只管禮儀,不管這廚房之事,所以實在沒有能拿的上檯面的手藝。」

翻譯過來就是她不會做飯。

瓏五:……

完了!天要亡她,沒有吃的她怎麼生存。

「這附近就沒有買東西的?」瓏五不信邪。

「這……」老嬤嬤猶豫了一下,「那知府得了皇上的密信,說是郡王要安靜修養,不許我們郡王府的人總往城裡去,每月只准進城三次,這個月王爺受了傷,這三次機會早就用完了。」

瓏五:還真是落魄王爺。

行吧,先這麼將就一下吧,等她好了再自力更生。

瓏五喝了寡淡無味的粥,稍微活動了一下,到底還是身子虛榮,很快又回去睡了。

晚上吳暉帶著一包油紙包著的東西過來。

「嬤嬤,這是前日我們去城裡買的肉乾,郡主大病初癒,您拿這個熬了粥給郡主,也算是添點油水。」

吳暉搬出瓏五,勸說老嬤嬤。

從前,不管他們送什麼過來,老嬤嬤都是能退絕就推絕,他們知道,她不是不領王爺的心意,而是怕他們以後厭棄她們。

確實是他們日子過得拮据,一個落魄王爺,手裡肯定是沒有多少錢的,而這每個月還只能進城三次,也買不了多少東西。

就算是雇車拉回來,也存放不住。

而她們兩個,一老一下,也都幹不了什麼活,怕總是拿他們的東西不好。

老嬤嬤原本也是要拒絕的,只是想起今天瓏五對白粥的那個樣子,便有些猶豫了。

「那就多謝王爺了。」想了想,她還是收下了,「也多謝您過來一趟。」

她想了很多,現在瓏五神智恢復了,就不比以前了,從前郡主的天才之名不是白叫的,只要假以時日,郡主必然也能大放異彩,所以她內心的顧慮便少了許多。

「哪裡哪裡。」吳暉見她收下東西也算是放心了。

以前她總是推辭,卻沒想到她越是這樣,也就越和他們見外。

郡主和殿下雖然還沒有正式成親,可聖旨擺在那裡,這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瓏五就享用到了肉絲粥,只是這味道,她實在是不敢恭維。

老嬤嬤確實不會廚藝,年紀又大了,能把飯煮熟已經算是不錯了,至於這味道,也就不能強求了。

肉乾的味道還算不錯,可放在一鍋糊了的粥里,能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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