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是一個南方人嗎?”大頭問。

“是。”

“是女人嗎?”阿九問,問完了覺得有些尷尬,因爲我們的交集內,只有她是南方女人。

“不是。”

“這個人是不是老人?”大頭在我和張皇上之間做出最後的排除。

“不是。”我感覺有點傻冒了,應該想的難一點,這麼快就被縮小包圍圈。

“這個人是不是三個字的名字?”

“是。”

阿九哈哈大笑,跳起來說:“我知道你再想什麼了。”

我聳聳肩,傻子都知道,這算什麼。

一個人、南方人、年輕人、男人、三個字名字,我們都等着阿九說出我的名字,好進行下一輪。

阿九卻噗嗤的一笑:“你在想一隻貓對不對,一隻野狸子。”

我腦袋嗡的一聲。

多麼詭異,我給出的範圍,幾乎就差點告訴她答案了。而阿九卻說,我在想一隻野狸子。

(本章完) 還記得《大話西遊》那段經久不息的愛情獨白嗎,“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這段愛情宣言之所以感人,是因爲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一句騙人的謊話。可當至尊寶真到拋棄人世間的時候,重複了這段謊話,此時聽起來卻比任何真話都傷感。

這個酒吧遊戲多麼簡單,只要智商超過零點一,就能馬上說出我心裏想的人就是我自己。

可阿九偏偏興高采烈的說了句“你在想一隻野狸子”。

大頭吸溜着啤酒裝作沒聽見。

張皇上看着菸捲上的商標。

誰也沒有刻意打破這個鬼氣森森的氣氛,我知道,鄙人繼娜娜之後,成爲他們第二個懷疑目標。

離開酒吧時已經是凌晨,大頭開的是老款的大切諾基,他家住在距離縣城三十多裏的鄉下,從閉塞的鄉鎮到他家有一條峽谷,山根底下坐落着一座小村莊,叫“六家”。

六家真的只有六家,沿河谷一字擺開六戶人家。

大頭家是三間瓦房,進門是廚房俗稱外屋,東西各一間臥室,睡得都是炕。

“張叔,你和丫頭睡西屋,被子都是新的,我跟海子住東屋。”

“頭哥,廁所在哪裏?”阿九很不適應農村房屋的土星味兒,皺皺着鼻子問。

大頭往門外菜園子一指,“沒人的地方都是廁所。外邊有井,外屋有水缸,渴了自己燒水有煤氣竈,餓了那也啥都有。”

不管怎麼說,我們終於離開南窪地火葬場,心裏還是稍稍鬆了口氣。彼此心裏都清楚,我們幾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輪完娜娜,也該到我們頭上,四個人,誰也跑不了。

歇了好幾天,大家都沒有睡意,大頭炒了幾個菜,我們圍坐在炕上,像過冬的田鼠。

我覺得我們更像是刺蝟,離得太遠不能取暖,紮在一起各自的刺又會傷到對方。

將近凌晨三點,張皇上爺孫兩人才去西屋睡覺。

當你懷疑所有人的時候,又怎麼可能黯然入睡,玩了一會兒手機,放在枕邊,看着外面的月色,又偷偷看看大頭。

房間裏黑咕隆咚,卻因爲月亮地的緣故,還能看清楚一些模糊的東西。

窗外的秋風吹過,果樹的樹枝窸窣一動,閃出一個黑影,倒掛在樹梢,陰森森的盯着我看。

我抽了個冷子,心裏砰砰的跳,山裏面貓頭鷹蝙蝠多,不稀奇,可是那個綠幽幽的眼神,怎麼看都像是野狸子。

風從窗子裏灌進來,一股撲面而來的涼意,我瞥了眼大頭,他鼾聲四起,睡得跟死豬似的。

當我清晰的看到樹上的影子跳下來,準確無誤的趴在窗臺上時,終於確定了它就是一隻野狸子。可能是娜娜的化身,可能是啞婆的化身,也可能是韓老闆和兩個小工的化身,也可能是殯儀館這些年的一個死者化身,也可能是歷史上某個抗日軍民的化身……

我一腳過去,踹在大頭的小肚子上。

大頭不愧是當兵的,激靈一下子跳了起來,手裏緊緊的攥着他形影不離的傘兵刀。

冷靜了片刻。

“你看見啥了?”大

頭問我。

我往窗外一努嘴:“它又來了。”

大頭皺了皺眉頭,“你是說貓,還是人?”

“貓,野狸子。”

“不奇怪,村裏貓狗很多,你可能看花眼了。這裏離殯儀館好幾十裏地,再說它們不都在山洞裏燒光了嗎……應該不會找到這來吧?”

我關上窗子,又去外屋檢查一遍門,這纔回到炕上繼續躺着,身上一層一層的冒汗,這玩意真是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我感覺,它和它們都沒死,甚至是不死之身。即便我是幻覺,也是它給我製造出來的,它到底想幹什麼!

黎明時我才漸漸睡了過去,剛纔的驚嚇,又讓我進入一個很陰森的夢。

我夢見自己走在林子裏,身後窸窸窣窣,那個東西又在跟蹤我。

我跑,它也跑,我回頭它消失。在我體力耗盡的時候,終於趴在了地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從我腳下一點點貼了上來。

“你是誰!?”三個字,我從夢靨中吼出來。

“是我啊。”大頭側着身子躺在枕頭上看我。

本來大頭接我一句夢話,這種玩笑無可厚非。可是他絕對不知道,我夢見的是一隻野狸子,他什麼都不問,就說是我啊。

外面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張皇上披着泛白的襯衣,撩簾進來。

“張叔起這麼早?”

“根本沒怎麼睡,半夜聽見你們倆嘁嘁喳喳的說個沒完,一會兒出去一趟一會兒出去一趟的。”

我一咬牙,草泥馬,我跟大頭根本沒說什麼悄悄話。

早上飯在院子裏吃,六家村太小了,聽說大頭家裏來香港的客人,都過來看稀罕。

五個婦女,其中一個是寡婦,一個離婚住孃家,三個留守婦女,其中一個女人的男人在外面當兵,一個女人丈夫在外打工,另一個丈夫在外面蹲監獄。

很有必要介紹一下這幾個非常重要的鄰居。

寡婦,我們就稱她是佟姐。

離婚女,翠蓮。

軍嫂,最年輕,都叫她秀秀嫂,居然是個大學生。

打工嫂子,劉青家的。

監獄嫂,甩臀嬸。只是鄰居送她的外號,村裏的留守婦女,做完農活吃完飯,什麼尺度的玩笑不敢開,何況是甩臀嬸,不過是屁股大了點。

你當這是偶然嗎,當這是小說情節嗎。

都不是,張皇上早上打太極的時候,跟我們盤過道。

六家這個逼地方,真是逼地方。一條大溝峽谷,兩側是羣山,相當於女人的兩條大腿,六家村依附這一個低矮的山丘,就不細說了,你想想女人腿之間這個山丘像啥玩意吧。

再說這六個女人,爲什麼是六個?別忘了,這是啞婆的家。個頂個的剋夫相,加上這裏的風水,亡男人,興女人。

我爲什麼要刻意說這五個鄰居,一路追看我故事的朋友都會發現,在人物上我很少花費筆墨,可想她們是極其非常重要的人物。

秀秀嫂說:“還是香港女孩兒皮膚好,在這裏多住幾天,也教教我們穿衣打扮。”

翠蓮說:“這傢伙的,六家一下回來三個男人,這些熱鬧了。”

甩臀嬸說:

“三個,來三十個也堵不上你的窟窿。”

佟姐說:“別瞎嘚嘚了,就你能個,能個男人怎麼還讓警察逮起來了呢。”

劉青家裏的說:“啞婆死俺們都沒弔孝,大頭,別跟嫂子們客氣,你的這些朋友晚上上我們家吃飯。”

“就去你家,你家飯香,還是你香啊。”

“還吃飯,吃你吧。哈哈,你就瞅人家大頭的小頭大過大頭了哈哈。”

幾個人爭相請客,村裏太寂寞了,見到生人感覺像從大獄裏剛放出來一樣。

我們如同是動物園的猴子,被這些女人盡情觀摩着。

吃完飯,大頭的諾基亞一代接到電話,這裏手機信號極差,我們的手機都處於一格和沒網絡之間,大頭拿手機上山包上接打。

回來後,大頭髮動了大切。

“海子,娜娜她爸媽要走了,娜娜讓你去送送,去不?”

我看了眼張皇上,他沒表態,現在的娜娜還是不是人,呵呵噠誰也不確定,不要說娜娜,連我們還是不是人,都沒一個有底氣的。

因爲大頭還牽扯着殯儀館的幾條人命案,他是要去縣城的,張皇上爺孫兩人不打算去湊熱鬧。

車剛開出大院子,劉青家裏的和秀秀嫂要來搭車,劉青家裏的要買菜,晚上讓我們去她家吃飯,而秀秀嫂說好久沒出去了,要買兩件衣服,順便坐坐小汽車。

把她倆放在鎮上,我們纔去縣城。

娜娜他爸開得是一輛奔馳S600,我們到的時候,他已經上車了,跟我招招手,大頭捅了我一拳頭。

“叔叔,不多呆兩天了。”

娜娜爸淡哼了一聲,說:“你們倆在網上認識的?”

“這……說來話長。”

“那就不用說了,娜娜不想回去,我也沒辦法,過些日子我接她去美國接受系統的治療,我希望你對她好一點,否則……”

“是是是,其實我們倆……”

“你不用跟我找藉口,娜娜都跟我說了,你個小王八犢子就差揍我女兒了吧?”

我頓時汗顏,要說動過手嗎,動過幾次,繩子捆,鐵杴幹,也是說不清了。不過也都是在她非人的狀態下,我有什麼辦法。到節骨眼上,別說娜娜親爹也得招呼啊。

“齊醫生是狂犬病方面的資深學者,他過幾天走,如果娜娜再犯病,你給我仔細着點。”

送走奔馳車,我吐了口唾沫,草,跟誰啊你,早聽說北京人牙牀子高,有倆糟楞錢不夠你瞎幾把嘚瑟的。

大頭跟着狂犬病專家往酒店走。

我正要跟進去也自尋一下,娜娜瞪了我一眼。

我說:“娜姐沒少跟咱爸媽打我小報告吧?”

“少廢話,我問你,那天爲什麼騙我?”

“哪天?”我騙娜娜的太多,她騙我的也不少,當然所有人心裏都在戒備可以理解。

“裝什麼蒜,農曆十五晚上。你和港妹躥煙子了,讓你大爺我一個人去靈棚守着……”

我心裏咯噔一下子!回首看向大頭的背影,完了完了,全完了。

眼前的這個娜娜,根本不是得狂犬病被張皇上控制的那個,而是同一時間中,我和阿九遇到的那個娜娜。

(本章完) 舉個例子,當你在大街上看到另一個自己,我拿腦袋做擔保,你肯定反應不過來遇見的人是誰,只是覺得這個人好面熟,卻從不會往自己身上想。

農曆十五之夜,同一時間,不同地點。整個縣醫院的人出動捆綁娜娜,而同一時間,我和阿九看到另一個常態娜娜。

瘋狂的娜娜得了狂犬病,常態的娜娜當我們走出丁字路山洞時,就消失了。

當所有人以爲娜娜的狂犬病被北京專家治好了的時候,我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這個娜娜其實是另一個娜娜,狂犬病娜娜沒了?

縣城最好酒店最好的房間裏。

齊專家說:“狂犬病的潛伏期長短不一樣,娜娜你們都被那種野生動物咬過。”

頓了頓,他繼續說:“可能也被感染者間接咬過,都是有病毒潛伏期的,這些疫苗你們先拿着,按照說明注射。”

齊專家看看我:“你感覺怎麼樣?”

“沒事啊……”

“哼,沒事?你自己應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精氣神。”齊專家把一摞資料放在我面前,“狂犬病的三個潛伏期,侵襲期就會產生各種幻覺,恐懼難安,你們請來的那位所謂的香港大師,當然,我並不是一個保守唯物主義者,不能完全反駁他的話。”

大頭使勁兒的點頭,獻煙說:“齊醫生,您的意思是,我們其實只是或多或少的感染了狂犬病毒,產生的幻覺?”

齊專家點頭,湊上嘴巴,大頭給他點上火,“第二個階段就是興奮期,失去人性,怕光怕水怕風,呼吸苦難暴燥難安。甚至更嚴重的患者,對血很敏感,那是因爲他們此時的肝臟已經失去造血直接製造血紅細胞的能力,咬人吸血,被不知情的人給妖魔化了。這個期間,他的力量隨着狂躁的情緒而節節攀升,當然比普通人力氣大。”

娜娜別過頭看電視。

“狂犬病的最後一個期間,人基本上無藥可救。醫學上稱爲麻痹期,伴隨着高燒,人體各個機能開始癱瘓,嘴斜眼歪都是好的。也因爲這種面癱,使患者表情比較恐怖,可能正常人就會誤以爲見到鬼了,其實哎……無知者無畏。”

我和大頭對了個眼色,這比會不會說人話,一年不知道挨多少回揍。

“此外呢……”齊專家回頭看了眼娜娜,“林小姐,麻煩你幫我買幾瓶涼茶好嗎?”

娜娜知道他有話對我們私下說,轉身走了。

齊專家關上門,笑道:“接下來的話,並沒有科學依據,不過確實是我多年致力於狂犬病領域的一個發現。潛伏狂犬病毒的人,通常對性的需求量高於正常人幾十倍。而性的能力非常驚人,比吃興奮劑還要厲害。”

說到這裏,他詭異的看了我們倆一眼:“科學上講,縱情是很傷身體的。但是你們呃,不不,是特定類型的狂犬病患者,如果刻意壓制這方面的需求,剋制自己不要性,那隻能要一個東西。”

“什麼?”我和大頭鬼使神差的好奇問道。

“性……後面加一個字,命。”

大頭嚇了一跳,忙問:“假如,我是說假如啊,我們中真的有人感染上狂犬病毒,還能活多久?”

“不確

定,最長的潛伏期幾十年的我都聽說過。”

大頭沒出息的鬆了口氣,他已經三篇的人,我兩篇半,能活幾十年也不錯。

當然這煞筆呵呵專家的話,我們信一半否定一半。

就算咬過我們的野狸子攜帶狂犬病毒怎樣,終究是一種病而已,他單方面的把我們經歷的事情,都歸納於科學完全是片面之詞。如果讓他經歷一次農曆十五夜,我想這比打死也不會這麼自信了。

我們回去時,遇到娜娜,正要搭話,她冷冰冰的進了酒店。

晌午飯是和趙律師一起吃的,韓老闆的媳婦一直不回來,柱子兄弟的屍首還停在太平間呢,不給錢人家家屬也盯着不放。

趙律師說,他今天下午的火車,和法院的兩個朋友去南方一趟。

大頭嘆了口氣,笑道:“這事沒法弄,韓老闆都死了,他媳婦回來又害怕,還要賠錢,還不如在孃家再尋摸一個主兒呢。”

喝到下午,我們回六家。在縣城北轉盤被交警給攔了。

“喝多少,沒下車都聞到酒味兒了。”交警掏本子。

“嗨,哥們兒,我們殯儀館的。”

“南窪地?”

“草,縣裏還有幾個殯儀館。”

“好好好,你的駕照,下次少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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