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兩人出聲擾亂,梨花連忙抬手制止,「你們先別急著反駁我。我是做你們閨女的,在你們眼中自然是孩子,什麼事情都要你們操心。但我現在也是當媽的人,不可能你們什麼都得為我操勞,我知道你們掛心我,不如這樣,孩子我不帶,我到時候出去把應龍帶上,你們要還不放心,不如叫小滿哥陪我們一起,這樣總成了吧?」

話都說到這裡了,陳紅榴和樊富貴樊勇三人也知道這閨女是拿定主意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之間都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陳紅榴揉了揉眉心,道,「那就這麼辦吧。到時候你可別像之前那樣,啥話都沒說就跑了,什麼時候要去縣城,要提前和我們幾個來說,我們幾個老的給你安排。」

樊富貴拿著筷子戳著米粒,聞言也點了點頭。

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不就是去一趟城裡嗎?

氣氛有一時間的低沉凝固,薛應龍真是覺得不至於,連忙拍著胸口道,「各位乾爸乾媽放心就是,有我薛應龍在,別說是縣城,就是龍潭虎穴我都能好好的將梨花姐帶回來!」

「好!說得好!」樊勇回過神來連忙拿起酒杯笑道,「應龍啊,這次阿團阿圓能回來,這還是多虧了你了,乾爸敬你!」

說著桌子下的腳踢了踢樊富貴,乍然抬頭的樊富貴還帶著茫然,待看到兩人舉起的酒碗,也連忙端起自己的,樂呵道,「就是這個道理,你小子行!今兒晚,不和我們兩個老傢伙把這飯桌上的酒菜吃完,你就別想睡覺了!」

「那可不成!為了能好好的睡一覺,今兒晚我怎麼說都要把兩位乾爸給灌醉才成!」薛應龍拍著桌子起身,端著酒碗就往兩個老頭子的酒窩上撞,一時間瓷聲清脆,直衝屋樑。

梨花今晚準備的菜色也是極為豐富的。

新鮮的白切雞,紅燒兔肉,菌菇炒豬肉,蒜香紅腸,清蒸的桂魚,椒鹽的大蝦,鹵煮的肉丸等等,加上一道湯水和幾個素菜,豐盛的菜色將整張桌子都給擺滿了,大部分都是從城裡的黑市用野物換購回來的,擺在神宮之地里保鮮,是梨花看他們過來才整治了這麼一大桌子的菜。

用到一半,樊小滿也過來了。

梨花好些天沒見到這個和她『同齡』的小哥哥,自然少不了一頓熱情的招呼,連忙又到廚房拿了一副碗筷過來添上。

本來這飯桌上就是陽盛陰衰,這下子多了一個肝火旺盛的樊小滿,吆喝著喝酒的聲音越發的高漲了。

一大家子人直吃到月上中天,喝得東倒西歪的,終於才將滿滿的一大桌子的飯菜給解決完了。 與此同時,東村的樊家。

到飯點樊勇還沒回來,周大花大手一揮,直接就吩咐開飯了。

說來也巧,她前腳剛到家,後腳就有那好事的過來告訴她閨女從外頭回來了,而且還帶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回來。

那時候樊勇也是剛收工回家,到家口渴得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聽見這個消息,連忙丟下一擔簸箕,然後就火急火燎的趕出了門。

周大花當時聽著也是極為震驚的。

原本還想著過去一趟,一來她也好些天沒見著閨女和兩個外孫子了,二來閨女終於想明白去找第二春,逢管那人是什麼來歷家世,這都是一個可喜可賀的好消息。


只是小孫子不停的哭鬧,徐敏這個兒媳婦又不中用,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周大花無法,只得忍下那點心癢難耐,留在家裡哄著孩子。

還別說,她這個小孫子倒真是挺依賴她的,原本哭哭啼啼的,不管徐敏怎麼哄都沒哄停,一到了她的手上,輕輕掂了兩下,小傢伙就安靜了。

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又大又亮的看著她,白白嫩嫩的像是年畫上的胖娃娃,看得周大花心都軟了,哪裡還有空去惦記著閨女一家?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做些家務事,轉眼天就暗了下來,時間過得老快了,周大花忙得分身乏術,即便心裡還有閨女和兩外孫的地位,但被那些雜事纏心,就算是有也不剩多少了。

就算是現在吃晚飯,周大花的手上都沒脫開過小福星。

由此也可見,小傢伙在周大花這個阿婆心目中的地位那還真是不一般啊!

不過這樣,樊嬌嬌和徐衛民心裡就不舒服了。

明明都是阿婆的親孫女孫子,但比起小福星,周大花這個當奶奶的對他們姐弟實在是差太多了。

樊嬌嬌一向是驕縱的,脾氣就好像是大小姐一般,她心裡不舒服周大花這個阿婆忽略了她,可她也是個懂得看人眼色的。

現在小弟弟不管是在阿婆心中,還是在爸媽心中,那份量都是第一的,所以她即便心中怨言不少,但到底沒敢表現出來。

徐衛民就不同了。

在沒有小福星的時候,家裡就他一個男娃子。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自從有了弟弟,他覺得自己在家裡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以前大人們都遷就他,只要他耍些小脾氣,人人都輪流上前哄他,但現在不同了,他在地上滾了一圈,不管是爸還是媽,亦或是阿婆,連扶都沒扶他一下,最多就說上兩句不輕不重的話安撫,落差之大,就好比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看著在阿婆懷裡抱著,此時顯得乖乖巧巧的弟弟,徐衛民哼了一聲,心裡越發不喜歡這個奪了他一切的小子了。

徐衛民道,「阿婆,你一直抱著弟弟,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從放學回來,你就沒拿眼睛瞧我一眼。」

他說得很是幽怨。

周大花夾著菜的手一頓,低頭看了一眼顯得白白胖胖,形貌特別似兒子的小孫子——這小傢伙和他大哥不同,他大哥雖然和兒子樊剛寶也像,但也不過是三四分罷了,相對來說,比起更像徐敏的大孫子,小孫子的模樣幾乎是照著兒子印出來的。

樊家人長得都好。

尤其是第一眼印象是很重要的,以前只有大孫子也就罷了,周大花難免多疼上一些,但自從有了小福星對比,懷裡的小東西又長得像她兒子,周大花十月懷胎,含辛茹苦才能將兒子樊剛寶生下來,後頭他去從軍,母子別離多年,失去過了,周大花也懂得珍惜了,但兒子連老婆孩子都有了,也不是什麼都聽她的,正好這時候小孫子到來,所以這份感情不就逐漸傾向小福星了么。

她心裡承認最近這段時間是真的忽略了大孫子。

可周大花也沒法說啊!

偏心是一回事,這說出來是一回事。

氣氛有一時的尷尬。

看著阿婆臉色不好,樊嬌嬌連忙低下頭裝著認真扒飯,掩飾著不自覺勾起的嘴角。

大男人樊剛寶倒沒覺得這有什麼。

他小兒子長得好看,老媽子多疼一些不也是正常?更何況大兒子徐衛民今年都十歲了,都是上小學三年級的人,男子漢大丈夫,這樣婆婆媽媽的討女人的歡喜是怎麼回事?!

正想說話呵斥,徐敏已經先他一步開口道:

「你這個傻瓜,你阿婆要不對你好,今兒就不會帶一簍子的粉蕉回來給你吃了,都上學的小男子漢了,居然還吃弟弟的醋,回頭要是學校里的女同學知道,人家還不得笑話你?」

徐衛民一聽,想想還真是那個道理。

最近他才和班上的班花打好關係,這要是傳到她耳邊去,自己吃弟弟的醋,到時候她會不會看不起自己呢?

這樣一想,徐衛民也就不在揪著這個問題,伸筷子夾了一大塊雞蛋,埋頭大口大口的吃起飯菜來。


周大花鬆了口氣。

徐敏可算是幹了一件正事了。

正想給她一個和善的笑容,謝謝她幫助自己緩解了尷尬,又聽徐敏道,「對了,媽,梨花帶回來那個男人你見著了嗎?」

樊剛寶並不是時時都能被分到和老子樊勇一起下地幹活的。


最近水庫那邊修路,周邊挨著水庫的村子,只要家裡有壯勞力的,家家戶戶都要有一個去出工。

樊剛寶這些天就代表了樊家出去,剛到家家裡就開飯了,老頭樊勇不在,也不過是隨意問上一句,等知道他是去了妹妹家裡,他也就懶得去了解了。

現在聽著徐敏說妹妹梨花帶了一個男人回來,樊剛寶的表情何止是驚訝能形容的?

不是說不嫁了嗎?

這帶個男人回來是怎麼回事?

還要不要臉了?!就算是對方要上門,好歹也找個媒婆啊!這樣帶回來,村子里明天肯定又有說道的了……

樊剛寶瞪大著眼睛看著徐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梨花怎麼能隨隨便便的就帶個男人回來呢?你既然知道這個事情,剛才怎麼不和我提嘞?」 悲天城最最外圍的位置,有許多整齊規劃、統一建蓋的聯排屋舍,大小和布局就像是尋常修真門派供給弟子居住的屋子一樣。當然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這些屋子當然不可能無償提供。而是針對東漂族這個特殊的群體專門設計,煉器士雖然可以不眠不休,但是某些特殊的時候也一樣需要片瓦遮身,或者說遮羞。所以,儘管這些毫無舒適溫馨可言的簡易屋舍需要支付高昂的租金,但卻始終是處在一種高度飽和的狀態下,多數時候都無房可租。以至於小小一間屋舍內,往往都要安置三到四張床鋪。好在治安和衛生都還過得去,對於創業初期的年輕人來說,倒也別有一番氛圍。

挨著城牆邊的一間屋舍外,林荊扉搬來兩把小椅子,與楊玄囂一左一右坐在門口。椅子矮小,兩人卻身材挺拔,坐在那裡難免曲腿弓腰,倒是被幾名與林荊扉相熟的鄰居嘲作了一對鎮門石獅。

林荊扉似是天生一副好脾氣,對這些並無惡意的玩笑都只是左耳進右耳出。扭頭見楊玄囂面帶笑意,他便也不去解釋,只是繼續著剛剛閑聊的話題,慢慢道:「我那妹妹什麼都好,就是一副執拗脾氣,誰也勸不下來。我本想讓她把今天買來的一百張上品符紙繪製成品級稍低的法符,那樣可以大大提升成功率,也就可以分一些給你去賣。可她還是只願意繪製爆炎符,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成功率大約也只有三成。以她的精神力連續製作十張就必須休息,這第一批符如果少於三張,那我也沒辦法幫你了,我必須先維持自己的日常運作。」

楊玄囂閉著雙眼,仰面享受著落日餘暉的溫存,口中樂觀道:「我也曾了解過,制符除極度消耗精神力之外,對於原材料也有極高的要求。今天你換了符紙,說不定成功率會更高些。」

林荊扉點了點頭,有些失落道:「也都怪我沒本事,無法把她繪製的法符賣出好價錢,賺的錢每個月付完房租就所剩無幾了。以至於她到現在還是只能用最差的符筆和符砂。要說對制符成功率的影響,這兩樣東西才是關鍵。」

「慢慢來吧,老話不是說,只要有手藝到哪也餓不死嗎?」楊玄囂臉上掛著微笑,輕聲寬慰著對方。想了想,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家妹妹能用黃級符筆、符砂繪製地級法符,那就相當於煉器士跨境界擊敗對手,說是超級天才也絕不為過啊!」


林荊扉似是難得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見楊玄囂樂意傾聽,他也很樂意多說一些:「超級天才或許言重了,但說實在的,論實力妹妹絕對夠格作符寰閣的中級紙符師。可她偏偏不願意去應徵,怎麼勸都沒用。要知道一旦被錄用,她一個月的月錢就可以頂得上我兩三年的奔波!」

「怎麼看你也不像是一個想要靠妹妹養活的人。」楊玄囂撇了撇嘴,善解人意道:「你應該是想讓她能夠活得更輕鬆一些吧。符寰閣有更好的環境,有更好的工具、材料,還有更能讓她一展才華的平台。」

「知我者……」林荊扉話到一半,滿面尷尬地撓了撓頭,道:「額,你我一見如故,竟然還未請教名諱,實在失禮。」

「我叫趙桑山。」楊玄囂聳了聳肩,扯開話題道:「你家妹妹才華橫溢,特立獨行也不稀奇。倒是你,恕我直言,修為平平,又無門路,留在悲天城可不是長遠之計啊。」

林荊扉咧嘴一笑,竟臉紅地避開了視線,不過語氣卻十分堅定:「說出來也不怕趙大哥你笑話,我與妹妹只是金蘭之交,她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制符師,而我則想要成為一名白手起家的大商巨賈!我們都抱著各自遙不可及的夢想,一路來到這裡也算是意氣相投。她說不去悲天城是為了等待一份更好的契機。而我留在城中又何嘗不是在等一個鹹魚翻身的機會?」

「嗯……」楊玄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一次卻沒有附和與寬慰,只是直接開口問道:「說了這麼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家妹妹的名字呢。先告訴了我,以後見面才不至於唐突。」

「妹妹名叫楊杳。」林荊扉忽然咧嘴一笑,面色格外和煦,道:「其實她的本名叫楊杏兒,是後來離家遊歷時才自己改的。」

「楊杳?」楊玄囂喃喃重複了一遍,便自閉口不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沉默了一陣,林荊扉只當他睡著了便沒再打擾。獨自悄悄走開,去找別的鄰居閑話日常見聞。

日落月升,轉眼已是深夜。

「咚、咚、咚。」

直到身後屋舍的門後傳來三下乾脆利落的敲擊。楊玄囂這才緩緩睜眼,大大伸了一個懶腰,正瞧見林荊扉快步而來,將門推開剛夠他側身進入的寬度,像做賊一般飛快地鑽了進去。

楊玄囂只是咧嘴一笑,乾脆往遠處走了幾步。事實上以他今時今日的感知能力,莫說一間單薄的屋舍,就算是隔了一座山嶽他也能清楚地知道那後面究竟發生著什麼。但今天卻非常奇怪,從何林荊扉來到這裡開始,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知曉這屋舍內的情形。這也是他對屋內女子倍感好奇的真正原因。

沒過多久,林荊扉又從門縫裡鑽了出來,手中握著五張嶄新的爆炎符,臉上已是笑逐顏開:「趙大哥今天事情非常順利,竟然一次成功了五張!我留三張自己用,你拿兩張去。本錢是二十靈石,往高了賣,利潤都算你的。」

楊玄囂笑嘻嘻地接過了那兩張爆炎符,當然不會擔心銷路。

林荊扉抬頭瞥了一眼那藏在雲間的明月,誠懇道:「瞧著天色恐怕還有兩個時辰才能天亮。我的屋舍在另外一邊,趙大哥若不嫌棄,今後可以與我同居一室。」

「可以啊。」楊玄囂舔了舔嘴皮,玩味道:「兩間屋舍,一千靈石每月的租金,只靠你這兩條腿、一張嘴就給撐住了?這行當可真是暴利啊!」

「這可是血汗錢吶。」林荊扉咧嘴一笑,難掩自豪之色。

第二天楊玄囂早早便與林荊扉分道揚鑣,他當然不會為了幾十枚靈石在街上奔波,第一時間就去到了那天吃飯的酒樓。從後門溜進去后正撞見了在備貨的酒樓老闆,那傢伙以為楊玄囂是來尋仇,雙腿一哆嗦就跪倒了地上,腦袋啪啪啪幾下就把地磚磕出了裂縫。修為放一旁先不提,那份奴才范兒才是最難能可貴的,沒些年頭根本練不出這效果。

「趕緊起來,別壞了我的大事!」楊玄囂一把將他拽了起來,簡單安撫了幾句,便將自己扯下的慌與他說了一遍。又命令他去把那沈三公子叫來。

酒樓老闆也是精明人,自然樂意配合楊玄囂,得了指令片刻不敢耽擱就出了門去。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酒樓老闆便將那名其實已過而立之年的沈三公子給帶了回來。後者二話不說,也是納頭便拜。顯然是酒樓老闆不敢多嘴,沒將楊玄囂的事情說與他聽。

楊玄囂揮退那酒樓老闆后,才淡淡道:「聽說你是這東城十三巷的話事人?」

「小人不敢。」沈三公子顫顫巍巍地答了一句,並不敢抬頭。

「過來坐著說話。」楊玄囂吩咐了一句,指了指身邊的椅子。

沈三公子哪裡敢坐,只顧著低聲求饒:「小人不敢!昨日多有冒犯,望前輩大人大量,繞小人一條性命。」

「坐!」楊玄囂只冷冷說了一個字。

這次,沈三公子只感覺一陣涼意自腦後直達背心,險些沒顫抖起來。這倒不是楊玄囂散發出了什麼威壓,而是沈三公子自己出於本能的產生的一種畏懼。「唰」地站起身,他忙坐到那椅子上,雖說是坐,但臀部卻只敢搭著兩指寬的座椅邊緣,腰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更是戰戰兢兢地望著膝蓋,像極了一個扭捏羞澀的大姑娘,哪有絲毫地頭蛇的該有模樣?

「給我估個價。」楊玄囂將兩張嶄新的爆炎符攤開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沈三公子,覺得不妥,又補充了一句:「實事求是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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