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早已沒有了蠻橫囂張的氣焰,蔫頭耷腦地讀着自己的檢查。

董事長悄悄湊到白礦長耳邊問道:“這個李強,是不是李建軍的兒子?”

白建國點點頭,又偷偷去瞧李建軍,卻發現他縮在一個工人身後,看不見表情。

董事長會心地笑笑,明白了白建國所說的“殺雞儆猴”了。他又問:“誰膽子這麼大,竟敢抓他的三違?”

“還不是烏海,烏礦長。”白建國笑着說道,“這次建議全員學習,提高安全意識的也是他。”

“喔……”董事長點點頭,不再說話。

工會的錄完視頻,領着李強走了,李建軍才長出了一口氣。

董事長看差不多了,也就站起身,說道:“你們繼續學。”說着和白建國一行出了掘進隊。

“李經理啊,你兒子被人家那麼欺負,你也不生氣啊?”

從辦公樓出來,董事長故意問李建軍道。

“我生啥氣啊,我感謝還來不及呢!” 李建軍誠懇地說道,“我兒子前兩天回家來哭着喊着要我收拾烏海。說人家欺負他,打他。

我起初也挺生氣的,後來打聽了一下,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就狠狠把他罵了一頓。

咱們都是井下出來的,不知道違章的危害嗎?假如烏海要是不處罰他,我纔會生氣呢!

這grd愣是讓他媽給慣壞了,沒個人收拾還不行……”


董事長和白建國一邊聽一邊點頭稱是,“是啊,如今一聽說領導的孩子,便管也不敢管,罰更不敢罰。領導還不照樣是人嘛,難道就比人多了個腦袋不成?”

董事長一行在龍山礦大轉了一圈,纔來到黃礦長辦公室。

“你去把那個烏海給我叫來。”董事長不動聲色地說道。

黃礦長看董事長臉色不展,便以爲要批評烏海,便有些猶豫地看了看白建國。白建國暗暗點點頭,示意去叫。

黃礦長這才撥通烏海辦公室電話,叫他過來。

董事長將烏海足足看了有一分鐘,才笑着道:“牛人長得也這麼牛!”

烏海憨厚地笑了笑,沒說話。

“烏海啊,你給咱們開了一個好頭。明年公司要借殼上市,公司一旦上市,將會迎來井噴式發展,提高職工素質和安全意識非常有必要。加強安全管理更是重中之重……”

烏海提出的“創建學習型礦井”取得了很好的成果,也得到了公司領導的高度評價,其他礦紛紛效仿,到龍山礦學習的團隊絡繹不絕。

烏海也因此,在龍山礦業公司領導的心裏紮下了根。

烏江的演唱會如期舉行。


白雲通過關係,不但在各個礦做了宣傳,更是在龍山市電視臺廣而告之,且拉了市電視臺的來現場錄製。

5月21日這天晚上,人民廣場上,人山人海。人們或坐或站,一起揮着手中的熒光棒和各種小燈具,等待烏江出場。


八點整,舞臺上的燈光一起亮起。烏江身穿白T恤牛仔褲走上臺,臺下立即響起一片尖叫和口哨。


月芳、梅雪、烏夏和藤野,以及烏海,王大壯,錢坤都坐在最前面,面帶笑容看着烏江。

“謝謝龍山市的父老鄉親,謝謝各位親愛的朋友,謝謝幫我籌備這臺演唱會的我的好友白雲小姐,錢坤大哥,以及各位親朋好友。”

“第一首歌——《夢中的媽媽》,首先獻給我親愛的媽媽。”


烏江說完,深深向母親的方向鞠了一躬。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青青的草原 /星星在閃亮/夢中媽媽的臉/ 在爲我掛牽/爲我向蒼天/ 祈福祝願……”

一曲歌還未聽完,月芳已是滿面淚痕,梅雪眼中也蓄滿了淚水。現場不少當媽的都紅了眼圈。

小龍飛跑上臺去,將一個火紅的心形小燈送給了烏江。烏海笑着悄悄問梅雪說:“你說咱兒子像誰?咋膽子這麼大?”

梅雪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說:“明知故問,誰的膽子能大過他老子?”

爲了照顧中年及年長的觀衆,烏江還特意唱了《渴望》《敢問路在何方》以及《我的中 國心》一些經典歌曲。

一些女孩子們大喊着“烏江我愛你”,蹦着,跳着,叫着,一些男孩們打着口哨。現場高 潮迭起,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烏江的演唱會意想不到的成功,去龍山公司應聘工會宣傳幹事,自然是不在話下。

烏夏和藤野聽完烏江的演唱會便回了學校,烏海梅雪依然緊張忙碌地工作着。

日子因爲忙碌而過得飛快。

每個人都像陀螺,被時間的皮鞭抽趕着,一刻也不能停下來。

轉眼已是2008年8月,龍山煤業有限責任公司,借省內一家連年虧損的上司公司之殼隆重上市了。

龍山礦開啓了井噴式發展模式。

烏海也由排名老末的通防副礦長,一步步升到了排名第二的生產礦長。

這一天,梅雪有事沒有回家做飯,烏海只好到母親家去蹭飯。

吃飯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便問:“媽,你有閒錢沒?”

“我的錢都給套到股市裏去了……”月芳一臉沮喪地說道,“虧大發了都。”

成祥聽說後鼻子裏哼了一聲,“讓你別買那玩意,非不聽。”

“香蘭說那兩隻股票好得很嘛,我咋知道一買上就跌個不停……”月芳愁眉苦臉地說。

“不要緊的媽,你別急,總會漲回來的。”烏海給母親寬心道。

“阿海啊,你向來有經濟頭腦,你說哪個股票好啊?”月芳不死心,還想找點錢,再賭一把。

“咱們的龍山煤電就挺好的啊,你不咋不買呢?”烏海說道。

“我聽說能源股不好,所以就……唉,別人的話就不能聽。”月芳腸子都悔青了。

“就是,媽,你記得千萬不能跟風,要買就買績優股,企業效益好的,規模大,正軌的那種,國有大中型企業的絕對沒錯。”烏海道。

月芳看兒子說得頭頭是道,想必是賺美了,便想借點錢,買些龍山煤電。

她期待地看着烏海,問:“那你買的怎麼樣啊?是不是大漲着呢?賺錢了給媽借上點,我也買幾股龍山煤電唄。”

烏海笑了一下道:“大趨勢在跌,我的也好不到哪兒去。都說北京奧運會的時候,咱們的股票會大漲,誰知跌了個慘。不過我估計快見底了。等着吧,會回來的。”

對於國內股市,烏海向來不看好,他覺得國內股市人爲操作的因素太多太多。不過看大家都炒得熱火朝天,自己也投了一點錢進去,沒想到就給套在裏面了。

本想問母親如果有閒錢了,集資買套大一點的樓房,誰知母親竟全部都投到股市裏去了。

自從2006年開始,連買菜的大媽都嚷嚷着炒股的時候,他便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現象,沒想到真讓他給預料到了。2007年10月上證指數上漲至6124點後直落至2008年10月的1664點。

多少人,因爲借錢炒股,貸款炒股,無法還賬而跳樓。

所幸的是月芳和烏海投入的都不多,且不是急用的錢,所以還能耗得起,耗到最後,最終是回本了,且小小地賺了一點。

機遇總是與努力分不開。

這一天,工作勤奮努力的梅雪,終於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二個機遇。 工會主席陶毅將梅雪叫到他辦公室,推心置腹地說:“小梅啊,自從你到工會後,任何工作都幹得兢兢業業,踏踏實實。

尤其組織各種活動,更是別出心裁,既有趣味,也有意義。你既當主持,又當演員,哪裏需要哪裏上,確實也挺辛苦。”

說到這裏,他停下看着梅雪,似乎在等待梅雪的反應。

梅雪不明白領導說這話什麼意思,她一顆心不由提起來,一般情況下,這種話後面緊跟着就是“但是”。

她害怕那個但是,但她轉而一想,現在,誰也不可能給她這個“但是”,因爲她是烏海的老婆,而且,她相信自己的工作無可指摘。

陶毅見梅雪沒有接茬,只好繼續說:“咱們工會一直缺個宣 傳部長,我打算向礦上推薦你,你願不願意挑起這個擔子啊?”

梅雪一聽開頭那些話,心裏着實溫暖又舒坦,自己的工作能夠得到領導的肯定,對下屬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舞和榮譽。

及至後來,聽到問她願不願意當宣 傳部長,她的心竟有點小小的激動。

她從一個礦燈房女工能調到工會,本就已經夠幸運的了,如今還能當領導,豈有不願意之理?

梅雪感激地看看陶主席道:“謝謝主席的信任和擡愛,就怕我不能勝任。”

“你不能勝任,誰能勝任?”

陶毅看了一眼他,笑着說道,“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上報領導審議。”

“謝謝主席栽培。”梅雪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從陶毅辦公室出來。

梅雪一回到辦公室,便給烏海打電話,一臉歡喜地說道:“阿海,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要當官了!”

“呵呵,沒想到我媳婦還有官癮啊。”烏海笑道。

“什麼官癮,這是對我辛勤付出的一種回報,好不好?”梅雪對着話筒翻個白眼道。

“好好好,問題是女人當官很累的,你要考慮好。”烏海正色道,“龍飛上小學了,你還得照顧家庭。”

“這些都不是問題,關鍵是你支持不?”梅雪問。

“我當然是支持,就怕你太累。”

“只要你支持就好。”

梅雪放下電話,看了看時間,兒子快放學了,便起身出了辦公室向龍山子弟學校走去。

龍飛自打上學起,就不要爺爺奶奶和爸媽接送,自個兒上學放學。

今天梅雪高興,特別想去學校門口,和那些沒工作的媽媽一樣,站在門口等着孩子從學校出來,撲向自己的懷抱。

她覺得那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梅姐,今天怎麼接娃來了?”

婆婆家的鄰居,小陳見梅雪來接孩子,不由有些奇怪地問道。

“哦,今天有點時間,就來了。”梅雪微微笑道。

“礦上但凡家庭條件好點的,都把娃送到裏市區小學了,你們條件那麼好,怎麼還放在這個學校裏?”小陳又問。

“他爸說沒必要,小孩子就應該在寬鬆的環境中,自由成長。”梅雪無奈地說,“我原想也把他送到市一小呢,他死活不同意。”

“也是,你說咱們小時候,也沒人能管,學習也沒有現在抓得這麼緊,還不是快快樂樂長大了?現在的娃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就是老不快樂。”

“是啊,是啊,學習負擔太重了。”梅雪說。

倆人正說着,下課鈴響了,學校大門緩緩拉開,孩子們歡呼着從裏面衝出來,像衝出牢籠的小獸。

梅雪伸長了脖子,直往校門口瞅,一不留神,兒子已經到了跟前,拉住媽媽的手問道:“媽媽,你怎麼來了?”

“媽媽想你了唄。”梅雪牽着兒子的手往回走。

“媽媽,我想學跆拳道。”龍飛忽然仰頭看着媽媽說,“我們同學好多學跆拳道呢。”

“你不是跟爸爸學武術呢嗎?”梅雪低頭看着小小的人兒,像是有了自己的煩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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