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晚飯只是喝酒,在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熱情無比的敦勸下,也只好隨便吃些菜,卻喝了半罈子酒。

「大人,您這可真是海量啊。」

「就是,大人,您究竟能喝多少?」

況且笑而不答,他喝了半罈子酒,卻還是無法驅散那個噩夢,夢中的尖刀依然在眼睛晃動,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正在此時,駱秉承走進來,看到那幾個打著陪酒的名義騙吃騙喝的屬下,跺腳道:「都給我出去。」

幾個人什麼話都沒敢說,灰溜溜趕緊出去了。

駱秉承坐在桌前,拿起一杯剛倒滿的酒喝下去,然後道:「況大人倒是好興緻,還在這裡飲酒作樂。」

「我又沒別的事可做,不喝酒做什麼,有旨意禁止我喝酒嗎?」況且道。

「不是,況大人,你知道咱們錦衣衛出事了吧?」駱秉承問道。

「聽說一些,有什麼消息嗎?」

「現在沒有消息傳回來,不過聖上都驚動了,這次不管是什麼事,反正咱們錦衣衛要倒大霉了。」駱秉承說罷自己又倒了一大杯酒喝下去。

「他們在外面就算出事,跟您有什麼關係,駱大人這是上的哪門子火啊?」

「我弟弟就是跟著他們去的,現在還不知道死活呢。」駱秉承苦著臉道。

「是這樣啊,駱大人放心,我聽曹大人說,好像是在京郊,至少他用千里眼可以看到,應該不會很遠的,離京城這麼近,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吧。」

「就怕是塞外的韃子偷襲,嘉靖年間就發生過一次,我一個遠方親戚一家都遇難了。」駱秉承緊張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可能,韃子攻進邊關,一定有告急文書傳到兵部,沿途也會傳來各種消息,咱們也就早知道了。倭寇更不可能,頂多是土匪,可是土匪怎麼敢招惹錦衣衛的人?」況且勸他道。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從中午起,我就心驚肉跳的,覺得好像要出事。說出來你別見笑,我跟我弟弟之間有感應的,他要是得病什麼的我都有感應,這次感應特彆強烈。」駱秉承喝下去的酒慢慢發揮作用,他的聲音才恢復正常。

況且心裡一動,感應? 男主總是被打臉 ,咋回事?

他倒是並不完全否認感應這種事,畢竟先人筆記中有太多這種記載,並非都是文人無聊臆造出來的,但大多是母子和雙胞胎之間,這也可以有一些科學上的解釋。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噩夢,他以前雖然遭遇過很多次刺殺,可是過後他從未做過噩夢,而且他也是中午時就有些失常,跟劉守有險些當場鬧崩,晚上又做了這麼個奇怪的夢,難道他也有什麼感應了,可是那些出去調查的錦衣衛人員絕沒有他的什麼親近人物,甚至是在他來錦衣衛上任前就已經出去了。

這又如何解釋?


「況大人,您不會笑我吧?」駱秉承是受不了這種心驚肉跳的折磨,不想一個人呆著,聽到況且屋子裡有人喝酒的聲音,就進來找況且喝酒,至少可以稍微減輕一些那種痛楚的感覺。

「當然不會,大人手足之情令人敬佩,不過這種感應也許是由於過分擔心引起的。」況且安慰道。

「但願如此,我也不希望這感應成真。」駱秉承說著,眼睛都模糊了。

駱秉承說的這件事驚動了皇上,的確如此。

傍晚時,曹化騰被傳進宮裡,由司禮監的太監問話,得知情況后,稟報了皇上。

皇上得知后卻陷入沉思,沒有人能想到錦衣衛的人會遭到攻擊,現在雖然還沒有確切的情報,皇上卻認為十之八九可能是真的。

他當初派人調查這件事時已經充分考慮各種可能性,這才派出半個錦衣衛的精銳,現在看來還是力量不足。

「萬歲爺,這事有可能是謠傳,萬歲爺不必為這點小事憂慮。」 絕色總裁的超級高手

「萬一是真的呢?」皇上挑起眉毛問道。

張鯨不敢說話了,他也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更不敢打任何保票。

「這個況且看來不簡單啊,朕開始調查他,調查的人就出了問題,而且很可能是遭遇到攻擊,還是在京城附近。」皇上自言自語道。

「萬歲爺,這事跟況且那小子沒關係吧,他的底細咱們查的差不多了。打小起就在蘇州長大,沒跟江湖中人有什麼來往,這事發生時他可是關在鎮撫司看管呢。」張鯨大膽進言道。

「他身上的謎團多了,有些事的確沒法解釋,這才是朕讓錦衣衛務必查清的原因。國師卜算出他,可是這些事沒查清,朕沒法完全放心地任用他。」

張鯨心頭一驚,皇上還是懷疑況且啊,他不敢再繼續說什麼了。

他知道,儘管他在宮中地位不低,經常伴隨皇上出入內外,可是有許多事皇上連他也不讓知道,所以他也不明白皇上究竟懷疑況且什麼。皇上說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

「況且今天都在做什麼?」皇上又問道。

「萬歲爺開恩,讓他白天出去做事,他倒是做的挺盡心的,一天都在他的衙門裡,晚上才回到南鎮撫司,沒有跟外面任何人接觸,也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張鯨道。

「他的情緒如何?」

「情緒也正常,好像跟劉守有吵了一架。」

「這是怎麼回事,他又頂撞起上司來了,這就是不正常。」皇上敏銳地覺察到這一點。

張鯨就把吵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不要說況且,就是劉守有都不知道,內宮這些太監的耳目無處不在,皇上的信條就是越是身邊的人越要盯緊,任何事都要查清楚然後記錄在案,所以對錦衣衛的人也不例外。

「這事不怪況且這小子吧,劉守有是過分了點,明顯欺負況且年輕官小。」張鯨賠笑道。

「這個劉守有也想試探出點什麼來,可惜況且年齡雖小,城府深著呢。」

張鯨聽到這話,渾身一哆嗦,差點跪下去,不敢再為況且說話了。

他為況且說話是跟張居正有關,這點皇上知道,所以皇上也不是很責怪他。可是皇上也有不知道的,就是張鯨還受了好幾個人的委託,這幾個人比張居正還要讓他惹不起,以他的地位,惹不起的人真的數不出幾個來,偏巧那幾個就是。

「都派什麼人出去接應了?」皇上又問道。


「九門提督和京軍的人都不願意出動,說情況不明,不知道該怎麼派遣人員,也不知道去哪裡接應,只好派咱們宮裡的人出城接應,外帶查明那些人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張鯨道。

「嗯,我去見國師,看看能不能卜算出他們遭遇了什麼事。」皇上說著就站起身來。

張鯨急忙出去叫人預備步輦,大殿上的宮女宦官則為皇上更換出去的衣服。

步輦只是在宮裡代步的轎子,八個強壯的宦官抬著步輦,宮女們打著燈籠隨侍左右,張鯨則帶著自己的幾個小宦官在前面做前導。

一行人來到養心殿的台階上,步輦落下后,張鯨扶著皇上下來,走進養心殿。

大殿裡面厚厚的帷幕後,一個聲音傳出來:「聖上可是想卜算城外發生的事?」

皇上點頭道:「國師高明,朕心中有疑,特來問卜。」

裡面的聲音道:「城外的事明天就會有人報來,聖上是想卜算另外的事吧?」

皇上讓張鯨等人退出去,然後才走到大殿中間,想想道:「我想麻煩國師卜算一下上次你為我卜算的那個人跟這次的事件有沒有關係,是什麼關係。」 ?正在喝酒的況且忽然心裡咯噔一下,好像心血來潮似的。

他望著窗外,耳朵豎起老高,諦聽了一會,卻什麼也沒有聽到。

「怎麼了,況大人?」駱秉承嚇了一跳。

「沒事,我好像聽到有人喚我的名字似的,可能酒喝多了,出現幻聽了。」況且道。

可是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而且是不好的事,此時他體內那條金龍忽然遊動了一下,頓時他身體放鬆了,好像打破了加在身上的枷鎖似的。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了。

「是啊,況大人也該休息了。我就不打擾大人了。」駱秉承站起身要走。

「等一下,駱大人,既然都懷疑路大人他們在城外遇險,為何不派人增援啊?」況且問道。

「怎麼增援啊?現在咱們只剩下兩個指揮僉事、一個指揮使撐著了,秦大人和您還在這兒接受看管呢,人手也不足。宮裡值班的事更為重要,現在的人手除了干這個的,剩下的人論人數不比出城的多,論精銳更不如,出去也沒用。」駱秉承道。

「不是說咱們有近三萬人嗎?」況且道。

「那只是編製上的事,寄祿就佔了不少,還有那些靠蔭襲只當官不幹活的,咱們真正能幹事的人也就是一萬人左右,這一萬人中真正的精銳差不多也就是一千出頭吧,其餘的人抓抓人什麼的還行,這種事就指望不上了。」駱秉承道。

況且想想也是,這幾天陪著他吃喝的那幾位實在跟小丑差不多,換個臉譜就能上戲台了,功底深厚著呢。

「怎麼,大人急公好義,想出城支援?如果這樣,我上報一下如何?」駱秉承道。

況且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個我可不敢,我是帶罪之身,等著皇上對我的處置呢,怎敢亂跑。」

駱秉承就是這麼一說,況且現在要什麼沒什麼,光桿司令一個,拿什麼出城支援?若讓他帶著別的人出去,那就不如直接派另外的指揮使了。

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濺在猩紅色的帷幕上。

「國師,怎麼了?」皇上正耐心等待卜算結果,沒想到看到的卻是血濺養心殿,這可不是好徵兆。

「況且的事沒能卜算出來,我好像遭天譴了。」裡面傳來國師微弱的聲音。

「卜算他怎麼會遭天譴?他很特別嗎?」皇上焦急問道。

「不知道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山人屢次問卜,激怒了上蒼。不過噴出的這口血,倒是可以藉此卜算出,錦衣衛此次城外的人有血光之災,主官濺血在外。」國師微弱的聲音道。

「多謝國師,我馬上傳喚御醫為國師治病。」

「不必了,山人遭到這樣的天譴不是第一次了,御醫是治不好的,山人自有恢復的辦法,只是短時間內無法再為陛下效力了。」

「多謝國師。」皇上說完,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回寢宮的路上,皇上在步輦里忽然想到一個傳聞:成祖時,為了查明建文帝的下落,多次徵召天下術士卜算,結果為成祖卜算的無一例外都遭天譴了,不少術士當場命喪。

皇上想到這些有些駭然:這是巧合嗎?

瑪德,誰在算計我?

駱秉承走後,況且心裡清靜下來,這時候那種被人喚名的感覺又清晰浮現出來,他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有人喚他的名,是在算計他,幸虧金龍適時遊動一下,衝散了那股邪力。

他想到那種好像身上被戴著枷鎖的感覺,不寒而慄,他向冥冥上蒼看了又看,感覺好像上面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你小子幹嘛呢,疑神疑鬼的?」忽然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

況且嚇了一跳,急忙起身,差點撞翻桌子。

「你是人是鬼?」

「我說你小子活見鬼的樣子,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還是太想我想了,想得把我忘了?」來人嘻嘻笑道。

「小君,你怎麼突然就出現了?」況且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不這麼出現,還能從大門堂堂皇皇地走進來?」小君笑道。

「不,你怎麼跟鬼魂似的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況且搖頭,以為是幻覺。

好嘛,剛才出現幻聽,現在又出現幻覺,看來自己病的不輕,幻聽幻覺全都有了,不會是自己那破地方選址真有問題吧,那可是安定門醫院的地方,專門治療幻聽幻覺等精神疾病的。

「你有完沒有?我可是出身空空道門,空空你不明白嗎?空中來空中去這是最基本的素養。」小君沒想到真嚇到他了。

小君鬱悶了,心想,這傢伙平常沒事自己都能把房間弄得跟地獄似的,誰都不願意進去,這回竟然被這點兒破事嚇著了?


況且總算鎮定了一些,上來摸摸小君的身上,的確是真的,是實體,不是空幻。

「哎哎,你幹嘛,不會在這裡關了兩天關出啥毛病來了吧?」小君被他連摸帶捏的弄得好不自在。

「狗屁。我說你這個混蛋,現身前先給我提個醒好不好,不知道人是會被嚇死的嗎?」況且埋怨道。

況且是真的被嚇得不輕,對小君的憑空出現感到不解,空空道門最大的本事是空空妙手,而不是玩隱身法似的忽然出現、忽然消失。

況且嘆了口氣,確定面前坐著的就是小君,而不是幻覺。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況且問道。

小君笑道:「只有在這裡見你最好啊,在這裡你身邊不會有那幾個煩人的傢伙,弄得我見你都得想法避開他們,跟做賊似的。這裡看著你的人雖然多,卻不用費事就能避開。另外跟你說,劉守有一直派人監視你,皇上好像也另外派了人。」

「他媽的,這個王八蛋,碰到我手上,非弄死他不可。」況且切齒罵道。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