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羿道。

楊菁菁把手機遞了過來,秦羿下了車,打了個電話,片刻還了回來。

“你要動嚴寶成了對嗎?”

楊菁菁問道。

“當然,有仇不報非君子,我可不是吃虧的人。”

秦羿笑了笑。

“那就好,這個嚴副長可是個壞到骨子的人,你不出手,還真沒人能治他。”

“最好是讓監察的人,查他的個底朝天,把他弄監獄裏去。”

楊菁菁氣呼呼道。

“監察是官面上的事,我當然會是用我的手段。”

“開快點!”

秦羿笑着催促道。

他也很想見見那個對他一往情深,待他如命的女孩,甭管中間發生過什麼,他都有必要親口說一聲謝謝。

……

小河村!

嚴家大院裏,張燈結綵!

王二狗等一幫狗腿子一大早就把院子裏打掃的乾乾淨淨,同時自身收拾了趕緊,一個個都穿的利利索索,今兒可是嚴寶山老爺的大喜日子,可不能給主子丟了面兒。

爲了給嚴寶山撐場子,嚴寶光一大早就帶來了一百多個混子,清一色紅色唐裝、戴墨鏡,啥也不幹,就在宅子外面左右杵着,圖個陣仗。

嚴寶成雖然正在跟監察委周旋,但他跟上級南賓市一把手龔先生有關係,知道是有人給龔先生施壓,無奈纔派人下來做做樣子。

爲了演戲,嚴寶成也刻意收斂了一點,但誰都知道監察就是走走形式,清河還是嚴寶成的。

是以,一大早清河縣的官員也紛紛趕了過來,門口停滿了帕薩特與奧迪。 嚴寶山穿着大紅喜袍,胸口戴着紅花,一副新郎官的打扮,對着鏡子笑眯眯的梳着頜下的鬍鬚。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丁家在與他抗爭了半年多後,終於還是妥協在他的虎威下,那個死傻子走了以後,丁香爲了家裏的安寧,最終妥協選擇了嫁入了嚴家。

娶丁香的意義非凡,除了是完成父親的遺願,更是向村民宣告,只要是他嚴寶山想要的,沒有什麼是弄不到手的,但凡跟嚴家作對,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當然了,丁香水嫩,嚴寶山能吃上一口鮮肉,打心眼裏是高興的。

“喲,嚴老爺今兒可真俊啊,比村裏的二十歲小後生還要耐看呢。”

真千金她是全能大佬 濃妝豔抹的丁七妹走了進來,一通恭維道。

“哪裏,老了呢。”

嚴寶山客氣道。

“嚴老爺,你這龍體康健,比那些二十歲小夥可精神的多,回頭丁香進了門,生他九個龍子,那還不是輕而易舉啊。”

丁七妹滿嘴開花,好話順嘴就來。

“哈哈,好你個丁七妹,這話我喜歡,賞!”

嚴寶山一聽大喜,順手從旁邊的漆盤裏,拿了一個大紅包,丟在了丁七妹懷裏。

“謝謝嚴爺,謝謝嚴爺。”

“嚴爺,那個時辰查不到了,咱們該去老丁家迎親了。”

“咱們這裏的規矩守舊,您得親自去,傢什那一套都擺弄齊了,請吧。”

丁七妹道。

“成,誰讓我真心喜歡這丫頭呢,就走他一趟吧。”嚴寶山道。

老丁家臨時搭建的院子內,早已堆滿了嚴家送來的彩禮,屋子內,兩個婦女正喜滋滋的給丁香梳髮盤髻!

“一盤全家順,二盤家業興,三盤子孫旺!”

“丁香,你可是真好福氣,嚴爺可是真心喜歡你,你瞧瞧這門外的彩禮就夠你爹孃餘生吃穿不愁了。要是以後再開枝散葉,你們老丁家可就是貴上門庭了。”

兩個喜娘一左一右的說着好話。

丁香面無表情的看着鏡子裏,那個身穿紅妝、美豔動人的自己,心如死灰。

這些天她早已哭幹了眼淚!

她抗爭過,她掙扎過,最終還是放棄了。

原本阿呆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的勇氣之源,但自從阿呆被警察抓走後,就再也沒了動靜,她抱着希望一次次的去縣城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但最終都是徒勞,哪怕是那位善良、正直的女警官也在敷衍她。

她跟着楊菁菁去過南州的山水豪宅,知道那裏面住的是大人物,阿呆能跟那樣的人打交道,如同阿爸所說,絕非普通人。

丁香能感覺到阿呆回不來了,不是妄想,而是那種心靈上的感應被生生切斷了,無論阿呆是生是死,這個人或許不會再產生交集,一切都只能成爲回憶。

丁香最後一次去縣城,楊菁菁躲着她,不肯相見。

從那天回來後,她就死心了。

心死了,捍衛不了愛情,她只能選擇親情。

沒有什麼比爸媽更重要的了,既然鬥不過嚴家,唯有妥協,至少能讓阿爸、阿媽活下去,能讓大哥從監裏出來!

“我想單獨跟阿媽說話,請你們出去。”

丁香淡淡道。

兩個喜娘識趣的退了出去。

李金鳳走了進來,扶着女兒的肩膀,淚如雨下。

“丁香,都是爸媽沒用,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都是阿媽沒用啊,我真恨不得……”

李金鳳泣不成聲道。

“阿媽,不怪你,要怪就怪這老天爺,不給咱們活路。”

“真的沒什麼,女兒嫁雞嫁狗,不都是嫁嘛,她們說了嚴寶山是真喜歡我,不會虧待我的。”

丁香平靜的寬慰母親。

“那阿……”

李金鳳想了想,話沒敢說出口,阿呆已經成了女兒的一塊傷疤,這輩子怕是一直疼下去了。

“我阿爸呢?”

丁香岔開話題問道。

“去後山了,沒臉見人,找老太爺說話去了。”

李金鳳嘆了口氣道。

“沒有什麼見不得人,有什麼比活着更重要呢,人家愛說什麼說去吧。”

“我問過了,嚴寶山下個月初三就會讓大哥出獄,有了我這層關係,大哥結婚生孩子的費用都會有,到時候丁家傳了宗,接了代,你們就可以抱大孫子了。”

丁香道。

昨天晚上,她想了一夜,也看開了,與阿呆那種轟轟烈烈,是她這種人無法擁有的。她就是一個小村姑,生娃、熱炕頭是她的宿命。

既然逃避不了,唯有順從,她不能表現的不情願,讓爸媽內疚。

日子終究還得過下去,習慣就好!

“金鳳,老丁,嚴爺來接親嘍。”

丁七妹扯着嗓子在門外叫道。

“丁香,我的好女兒,該走啦。”

李金鳳給女兒戴上了蓋頭,兩個喜娘扶着丁香走出了門,在院子裏安然等待着。

嚴寶山乘坐着四個圈的名牌轎車,來到了丁家門口,胸口掛着大紅花,滿臉的喜氣洋洋。

“我媳婦兒丁香呢?”

嚴寶山迫不及待的扯着大嗓子叫道。

“嚴爺,瞧你急的這樣,還能跑了啊,新娘子來嘍。”

丁七妹與喜娘扶着丁香走了出來,旁邊的鼓樂手腮幫子鼓足了,烏啦烏啦的敲打彈唱了起來。

嚴寶山見一身喜袍的丁香,那婀娜的身姿一步一搖,一想到這麼美的嬌娃兒,以後天天得伺候自己,心魂都快要飛起來了,伸手就要去拉丁香的手。

丁香下意識的縮了回來,衆目睽睽之下,嚴寶山連拉了幾次,都沒能牽成,臉上頓時陰雲密佈,不高興了。

“嚴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拜了堂,成了你嚴家人,怎麼擺弄那還不是你們兩口子的事。”

“趕緊回家拜堂成親,纔是頭等大事。”

丁七妹怕傷了氣氛,趕緊出來打圓場。

“哼,走!”

嚴寶山一招手,上了汽車,丁香也被兩個喜娘硬摁着頭,塞進了汽車,在鞭炮聲中,往大宅駛去。

到了大宅,賓客們自然是跟着起鬨,說賀詞,嚴寶山心情這纔好點。

待喜娘扶着丁香跨過火盆子,丁七妹怕夜場夢多,跑了這樁好處,趕緊催促道:“嚴爺,趕緊拜堂吧。”

“行,那就拜吧!”嚴寶山道。 到了喜堂,高堂上供着嚴瘸子的靈位,喊號子的是王二狗,原本這活一般是村裏德高望重的人來喊。但村裏人都知道嚴家這是缺德事,誰要真應了這茬,指不定斷子絕孫,沒人願意來,就只能讓二狗來喊了。

“一拜天地!”

王二狗清了清嗓子,用那尖尖的聲音叫道。

嚴寶山恭敬向天拜道,丁香卻是杵在一旁,顯得極不合拍,這讓嚴寶山很沒面子。

“丫頭,你快拜啊,縣裏官老爺們都看着呢,別鬧脾氣啊。”

丁七妹暗中提醒道。

丁香也知道,惹惱了嚴寶山對自家沒好處,但此刻她的膝蓋就像是有萬斤重,怎麼也彎不下來。

“丁香,你要不想你大哥挨槍子,就跟老子拜堂。”

“話我只說一遍,你看着辦吧。”

嚴寶山冷冷提醒道。

一想到大哥,丁香渾身一顫,緩緩的彎下身,一同拜了下去。

“嗯,這才乖嘛。”

丁七妹衝王二狗使了個眼神,後者又叫二拜高堂。

兩人背轉身,面朝大堂上的牌位,拜了下去。

二拜之後,丁香的腦海中不斷的浮現着阿呆那張憨厚、純真的臉龐,想念他身上汗水的氣味,想念他在啃咬自己的胸口,在她的身體裏賣力耕耘,每一個畫面,每一點一滴的生活小事,都是那麼的美,那麼的回味無窮。

阿呆,我的男人,別了,別了……

“夫妻交……”

王二狗用盡氣力想要發出有生以來,最洪亮的聲音。

驟然咯嘣的一聲脆響,也不知道哪裏橫飛過來一顆石子,剛好打在他嘴裏,王二狗哇呀吐出了滿嘴帶血碎牙,疼的直是嗷嗷亂叫了起來。

“王二狗,這,這怎麼回事?”

好好的婚禮鬧了這麼一出,賓客們都是鬨堂大驚,議論紛紛了起來,嚴寶山顏面盡失,恨不得一巴掌扇死這沒用的玩意,同時放目四下尋找那犯事之人。

“嚴爺,我,我……”

王二狗好不容易從嘴裏摳出了喜桃,肝火大冒,衝着人羣大叫了起來:“這誰,是誰,他媽的不想好了是吧,敢在嚴爺的好日子撒歡,想……不痛快了是吧!”

“我!”

門口傳來一聲冷然大喝。

衆人齊齊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個銀髮青年與美豔女警官聯袂而來,在場不少政界的人都是識得楊菁菁的,知道她就是一個刑偵隊長,倒也沒太放在眼裏。

反倒是秦羿,英俊神武,傲氣逼人,就那模樣、氣質,清河縣都找不出第二號,而且這小子敢在嚴寶山的婚宴上鬧事,料定來頭不小。

“阿呆,阿呆,是他的聲音!”

丁香猶如做夢一般,秦羿的聲音就像是一道驚雷,將她從甜美的回憶中拉了出來,原本絕望、灰濛濛的天空,瞬間像是透亮了起來。

丁香顧不上那麼多,一把掀開了蓋頭,往門口驚喜看了過去。

是他的阿呆,一樣的面孔!

可是爲什麼自己的心卻不跳了,爲什麼他變的如此冷傲,那透亮的瞳孔看着自己,沒有絲毫的激情、欣喜!

這還是那個把自己寵的上天入地的阿呆嗎?

“阿呆,是你嗎?”

丁香泣然問道。

秦羿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努力想要記起這個女孩,哪怕只有一點一滴,一分一毫,但是很遺憾,完全空白,面對她的淚水,他的心無動於衷,無關愛情,最多也就只有同情。

他不想裝作記得她,與她很親近,那樣太過虛僞。

他能從這個女孩的眼中,讀取到她有多麼的深愛自己,多麼的在意自己,但他真的,真的很想說一句抱歉,他的心真的沒跳,在記憶的海洋中,她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他這一笑,丁香就明白了,她絕望的搖着頭,往後退了一步,頓覺天旋地轉。

這是女警官說的秦一,不是她的阿呆。

這是個完全陌生的人,他壓根兒就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

不過,他總算是平安無恙,他恢復了記憶,有什麼比他平安活着更重要的呢?

“夠了,丁香你不能太貪心,他本就不屬於你!”

“你是個村姑,他是大人物,他不是你的阿呆,你的阿呆已經走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這麼陌生下去,對,這樣纔是最好的。”

丁香捂着雙眼,痛苦的蹲在地上委屈的大哭了起來,她內心仍然在努力的說服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秦羿,你不覺的自己這樣太殘酷了嗎?你應該去擁抱她,去親吻她,你的良知,你的正義去哪了。”

看着丁香幾近絕望的苦楚痛苦,楊菁菁潸然落淚,也顧不上秦羿的身份,大叫了起來。

秦羿緩緩邁着步子,往丁香走了過去。

楊菁菁說的對,他應該擁抱她,有些事既然存在過,就不會抹去。

“原來是你這個傻子。”

“呵呵,怎麼,沒死在監獄裏,染了個發,膽子也壯了起來?”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今兒嚴三爺還有這麼多官兒都在,你要敢撒野,那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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