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濯心靜靜思量了片刻,說道:“那……你答應他了嗎?”

他無聲一笑:“我怎麼可能立刻答應?他這個人是敵是友我還不清楚,這話的真假虛實也不好說。只能先駁斥回去。眼前除了你,還有誰是值得我信的?”

“所以,那日我問你褚雁翎的人品如何,你就不答我,是因爲這件事?”

“嗯。”

“那……他對莫岫媛……”

“唉,女孩子心裏想的總是這些小事。”

“怎麼是小事?這是一生一世的大事啊。”童濯心立刻反脣相譏。

裘千夜見佳人嗔怒,立刻笑着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是我失言,這的確是大事。所以我這才提前將這麼大的祕密告訴你,但你可千萬不能告訴莫岫媛。莫岫媛她爹正是太子的心腹,天天憋着捏我的錯處去和太子邀功。”

童濯心嘆道:“怎麼莫紀連那樣一個人,卻有莫岫媛那樣的女兒?”

天色昏暗,裘賦鳴在吉慶宮中詢問戶部尚書商明師這幾日三國的邊貿商談情況如何。

商明師回稟道:“鴻蒙國褚雁翎殿下的態度很是溫和,說是鴻蒙國國主在他走前已經留了話,要盡力促成這次協定的簽署,所以讓步較大。但青靖特使卻錙銖必較,所以談判推進緩慢。”

“青靖人做事一向如此,吃着碗裏的,看着盆裏的,還想着鍋裏的。”莫紀連站在一旁聽完不由得冷笑一聲,對裘賦鳴說道:“這次的邊貿會談也是鴻蒙率先提出,青靖考慮了好久才決定加入,大概是怕自己不參加就會少分一杯羹。但是既然參加了,又不肯做任何的讓步,什麼好處他們都要拿到,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實在不行,就只和鴻蒙籤協議好了。”

“鴻蒙……靠得住嗎?”裘賦鳴思索着,“鴻蒙一直以來和飛雁的關係並不是最親密的,但是這一次在促成三國協議上如此賣力地向飛雁示好,總覺得他似是另有企圖似的。而且……前幾日他和老三走的十分親近……”說到這裏,他戛然而止,看了一眼商明師,沒有再說下去。

莫紀連會意,立刻笑道:“這件事微臣知道,小女也曾經和褚殿下及三殿下一起出遊過。說是三殿下一時興起要學漁夫撒網捕魚,還請他們去落月樓吃紅燒鯉魚。”

商明師笑道:“都是少年,志趣相投,年紀相似,玩在一起也是難免的。”

裘賦鳴笑笑,對商明師說道:“是啊,商大人說的是,目前看來鴻蒙的確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倒是我多慮了。商大人辛苦一天,先回府休息去吧。”

等對方走後,莫紀連走近幾步,低聲說道:“殿下對褚雁翎若有懷疑,微臣可以派人再監視於他。”

“畢竟是鄰國之客,無名無由的,驟然派人去監視,一旦被發現反而影響兩國關係,還是算了。我只是想知道老三這麼上趕着拉攏他是爲什麼?”裘賦鳴皺着眉,“你們家岫媛是如何評價這人的?”

莫紀連猶豫着說:“岫媛對他倒是說的很少,只提過幾句,說他爲人彬彬有禮,很有皇子的風範。”

“那是應該的。據說鴻蒙國皇帝對這位皇子還是挺器重的,所以會委以重任讓他作爲談判使節來我們飛雁。但是這個人……我還並不瞭解,也不知道鴻蒙這次會不會另有算盤。尤其是他和老三一起出去吃飯……總覺得老三背後是有文章。”

“褚雁翎不過是一名別國的皇子,這次來飛雁並沒有帶多少人手,就算三殿下想借他的勢,也借不到。更何況鴻蒙完全沒必要蹚我們飛雁的渾水,太子和三殿下誰纔是這個國家的執掌者,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他們巴結太子纔是首要之事,否則商貿協議怎麼談成?”莫紀連安撫道。

“話雖如此,但總讓人覺得不踏實。”裘賦鳴從來就沒有什麼安全感,尤其是裘千夜回來之後,總讓他有一種如芒在背,坐立不安的感覺。

和莫紀連又說了半晌的話,莫紀連看他似是累了,就說道:“微臣今日先告退,累了一日,殿下該休息了。”

“你家岫媛……”裘賦鳴思慮着,“和老三是不是真的沒可能了?”

莫紀連苦笑道:“微臣曾經暗示過她,但那丫頭是個倔脾氣,只說三殿下和那位童姑娘是神仙眷屬,不想做那拆散鴛鴦的惡人。”

“美色竟不能惑之……這老三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裘賦鳴起身,和莫紀連一起出了正殿的大門往外走。

此時天色已暗,吉慶宮內還有一些宮人在打掃庭院,忽然間,破空之聲尖銳響起,莫紀連因爲是兵部尚書,學武出身,聽到這一道奇怪的聲音之後本能地尋找着聲音的來源,但他入宮卸刃,身上並無兵刃攜帶,所以當那破空之物逼近眼前時,他才辨清那是一根飛箭。不過他身手敏捷不減當年年少風采,擡手一掌將那飛箭凌空打落。

可一擊之後不過是一戰的開端。緊接着接連響起數道同樣的破空之音,從不同方向飛來七八枝飛箭,饒是他動作再快,也不能一下子全都擊落。避開兩三根之後,一根飛箭筆直地刺入他的大腿,讓他負痛跌倒之時大喊一聲:“有刺客!殿下快躲!”

裘賦鳴在他打落第一箭的時候便意識到出了大事,但是躲避的道路被後面的飛箭封鎖,裘賦鳴見眼前剛有一名小宮女嚇得在原地簌簌發抖,便一把將那小宮女抓到身邊當做人盾,恰好一隻飛箭射到那小宮女的咽喉之上,一下子血光四濺,那小宮女再也無法站立,肉盾也無法再成爲肉盾。裘賦鳴無奈將她推到一邊,但同時另一支飛箭“噗”的一聲正扎進他的手臂中。

裘賦鳴疼得大叫:“什麼人膽敢到宮內刺殺?不想活了嗎?”

夜空中有人哈哈大笑:“殿下,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裘賦鳴悚然一驚,順聲尋去……只見屋檐上方,樹冠從中,似有人影閃動。

莫紀連此時將裘賦鳴一把護住,往旁邊的屋子裏推,而從屋檐上方並沒有再射來任何的暗器,枝葉閃爍,有數道人影乘夜色而去。吉慶宮中驚呼慘叫的宮女已經東倒西歪,彼此相撞,亂成一團。

地上,除了死人,還有淋漓鮮血,點點斑斑,觸目驚心。 裘賦鳴被刺客刺傷的消息立刻傳遍宮廷,裘千夜趕到時吉慶宮裏已經圍擁了不少人,而裘賦鳴正在不耐煩地將所有人,包括是太子妃往外趕。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留太醫一人就夠了!我只是被射中胳膊,又死不了。”

裘千夜踏步進去,看了看亂哄哄的人羣,多是宮女的妃嬪們,便開口道:“各位娘娘請先回宮吧,太子殿下既然無大礙,各位在此於事無用。而且此次刺客事件還要追查許多機密之事,衆位在這裏不便我和太子說話,若是走漏了消息,也不好和各位娘娘興師問罪吧?”

他面帶笑容說的這番話卻分量很重,各宮都不想和刺客之事沾惹分毫,一個個便走了。

裘千夜走到裘賦鳴牀前,看到莫紀連的腿上也已綁了厚厚的白布,便問道:“莫大人也受傷了?”

“嗯。”莫紀連看着裘賦鳴,“所幸殿下沒有大事,否則微臣萬死難辭其咎了。”

“刺客是幾人,都是些什麼人,看清了嗎?”裘千夜又問道。

莫紀連皺眉道:“黑夜之中什麼也看不清,感覺至少有三四人吧。因爲對方發來的飛箭是從四個方向射來。”

“不知道和當日在我宮中爲禍的刺客是不是同一人指使?”裘千夜皺眉喃喃自語。

裘賦鳴臉色很難看,說道:“這些刺客膽大妄爲,要我抓住必定碎屍萬段!”

“刑部尚書還沒有入宮嗎?上次的刺客之事不是交由他們偵辦?辦了這麼久也沒有消息,我看刑部尚書該撤換了。”裘千夜哼哼冷笑,回頭張望,“怎麼太醫還不來?”

裘賦鳴和莫紀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裘賦鳴問道:“三弟,你剛纔在飛鸞宮中吧?”

“是啊,正和濯心商量着要不要給她家人送一封信走。當初她和我走的匆忙,家裏的事情都沒有交代。她有一幫如狼似虎的窮親戚,在她爹孃過世時就惦記着侵吞謀奪她的家產,現在她人不在了,家裏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裘千夜嘆道:“她想將家事都委託給越晨曦的母親代管,我是不願意的,所以我們倆剛纔吵了半日的架,接着就得到大哥這邊出事的消息,我便趕快趕過來了。”

“那……飛鸞宮派人守護了嗎?可別讓刺客又跑到那邊去。”裘賦鳴故作關切道。

“這件事我心裏提防了,上次刺客之後,我已經已經叫內衛每天多派了幾人在我宮牆外守護,尤其挑了些輕身功夫好的。我以爲侍衛長已經和大哥說了,難道沒有?”

“哦,對,說了。”裘賦鳴皺眉道:“還是我同意的。”

“多謝大哥對小弟的照顧,只是沒想到疏於太子宮這邊的防範了。這些刺客實在太過大膽,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皇子,不知道背後到底是什麼人撐腰。”裘千夜抱臂胸前,“本來我有個猜測,但一直沒有證據也不好說,眼下只有莫大人在這裏,我便大膽說一句猜想吧。大哥你覺得,刺客會不會是金碧派來的人?”

裘賦鳴沉着臉:“不無可能。我也這樣想過。”

“金碧皇帝對我突然回到飛雁之事其實是心有不滿的,越晨曦是他的愛臣,被我搶了妻子,折了面子,越晨曦肯定要和金碧皇帝訴苦,金碧皇帝爲他派人出頭來殺我,我是覺得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如今又來刺殺大哥,這事兒就……”

“就是爲了個下臣而來刺殺鄰國的皇子,這事兒還能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嗎?”裘賦鳴怒道:“你這孩子就是太不拿自己當回事了!你說得對,刑部偵辦案子實在是太難,一會兒我便要刑部尚書入宮回話,限期三日必須破案!否則我便宰了他!”

裘千夜又說了半天安慰裘賦鳴的話,等太醫來了,他便退出吉慶宮。遇到太子妃時,太子妃淚眼汪汪地拉着他說了半天世道險惡,要他們兄弟齊心,他便應許了一些,又安撫了半日才脫身返回飛鸞宮。

童濯心在飛鸞宮中翹首等了許久了,見他回來,忙問道:“怎麼樣?太子那邊到底情勢如何?哪兒來的刺客?上次刺殺你的人難道不是……”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裘千夜微微一笑,指了指窗外晃動的人影,拉着她往裏間走,“狼子野心之人到處都有,大哥一定會查清楚的,不過嚇到你了吧?”

將她推到內室,一直拉着她坐到牀上,裘千夜纔在她耳邊低聲說:“那刺客是我派去的。”

“你……”童濯心詫異地問:“你爲何要做這種事?”

“不能總任由他擺佈我們卻毫不還擊,適時也要給他些教訓警醒。”

“可你這樣做不是太危險了嗎?”童濯心擔心地說,“萬一要是讓他查出刺客的身份……”

“他查不出來,因爲對方都不是飛雁人,更不是我下令派去的。”裘千夜笑得詭譎,“刺客的飛箭和身上的刀劍,都不屬於飛雁,他若一力追查,只能查到死衚衕去。”

童濯心還是不解:“你幾時佈置的這件事?那些刺客,是你的心腹嗎?不會出賣你嗎?”

裘千夜笑道:“我眼下哪有什麼心腹……那不過是借他人之手而爲之罷了。”

“他人之手?”

拂堤楊柳醉春煙。

裘千夜今天學那姜太公,只執一杆一釣餌,坐在船頭,靜待那魚兒上鉤。

坐在船中的莫岫媛悄悄對童濯心說道:“他最近怎麼對捕魚這麼有興趣?”

童濯心笑道:“誰知道呢?也不見他有那麼愛吃魚。”

此時在一邊慢悠悠做着釣餌的褚雁翎笑道:“三皇子就是喜歡這份閒雲野鶴的情致,在皇家之中最是難得。我若不是在飛雁做客,也難偷得浮生半日閒。”

裘千夜回頭說道:“褚雁翎,你要是再嘮嘮叨叨說個不停,湖裏的魚都要讓我釣光了。”

褚雁翎笑道:“這湖中的魚兒萬萬條,殿下除非下了毒,否則要釣光所有的魚,可也沒那麼容易。”

他一邊說着,一邊坐到裘千夜的身邊,也將釣鉤甩進湖中。

“毒死魚?我沒那麼惡毒,不過擒賊先擒王,我常常想,這魚羣裏也得有魚王吧?若是我能把魚王釣出來,這些魚還不成羣結隊地往我船上跳啊?”裘千夜笑眯眯地看着湖面。

褚雁翎淡淡道:“但要抓住這魚王可不是簡單的事。它藏在這湖裏,淤泥、水草且不說,還有成千上萬的魚兒做掩護,臉上又沒有記號,怎麼抓得住它?”

“所以和人打交道容易得多。因爲人中之王比魚中之王好抓。魚王藏在魚羣中看不見,而人中王者又怎麼能忍得住不冒頭呢?”裘千夜看着水面有漣漪漾開,猛地一挑魚竿,一條一尺來長的大鯉魚瞬間便躍出水面。

童濯心歡呼一聲,拍手笑道:“好快的手!”

莫岫媛說道:“被三殿下佔了先手,褚殿下可要加把勁兒了!”

童濯心瞥她一眼,“喲,你要做褚殿下的後援了?”

莫岫媛用力掐了她手臂一下,“多話的丫頭!”

童濯心笑着和她一起把放着魚的水桶拉到一邊,兩個姑娘圍着水桶一起看那條剛剛被釣上來的大魚。

褚雁翎說道:“裘殿下佔了先手固然好,但是後面的事情還不好說呢。”

“所以就要看你後面釣的魚是算在誰的頭上了?”裘千夜看着他笑:“若是一直算在我的賬上,那我就是贏定了。”

褚雁翎笑道:“我從一開始就說了要助殿下一臂之力,當然不會在關鍵時候出爾反爾。但是殿下要到哪一步纔算是贏呢?”

裘千夜重新掛上釣餌,將魚竿甩回去,慢悠悠地說道:“要到那魚王主動出來向我投降。”

“那可不容易。”褚雁翎說道:“如今我們釣了一條魚走,算是敲水驚魚,此事必定報到水晶宮魚王那裏知道了,那魚王不知道要怎麼制定應對之策,會不會掀起滔天巨瀾,把我們這條船掀翻啊?”

裘千夜笑道:“滔天巨瀾?這不是海,只是湖,魚王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它能躍出幾尺高?”

褚雁翎挑着眉道:“聽起來三殿下對勝這一場頗有把握,但是若低估了魚王可是兵家大忌。”

“豈敢低估,這不是找你來做幫手了?只是褚殿下也是人中之傑,日後更是一方霸主,陪我玩這種遊戲,若說不求一物以報,我心裏還真是不踏實呢。”

褚雁翎笑着點點頭:“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但以殿下之聰明絕頂,竟猜不出這個中原因嗎?東海龍王強盛,早有併吞天下湖泊之心,而這魚王只願意鑽入泥中,偏安一隅,豈有何東海龍王相抗之力?到時候東海巨浪,湖泊翻覆,誰能自保?”

“但這魚王可是上天欽封,抓了它,再換了魚王坐落月湖主,焉知就有逐鹿東海之能?”

“燕雀雖小,亦可有鴻鵠之志,鯤鵬雖大,固步自封也是枉然。殿下臨湖垂釣,欲與魚王一較高下,這便是鴻鵠之志,我褚雁翎最敬佩這種人。”

“殿下敬佩這種人,是因爲殿下自己也是這種人吧?”裘千夜指了指他的釣竿,“魚兒上鉤了。”

褚雁翎立刻甩起魚竿,另一條金鱗閃爍的鯉魚也隨之被拉出水面。

在一旁正聊天的莫岫媛高興地拍手笑道:“太好了!這下子兩人算是打平了!” 飛雁的戶部尚書商明師起身說道:“各位大人都累了半日,我已經讓戶部準備了一些飯食,大家到旁廳先用了飯再說吧。”

衆人紛紛站起,彼此客氣着,閒聊着,魚貫而出,沒想到到了吃飯的西廳,只見廳內已經坐着兩人:褚雁翎和裘千夜。

滿廳之人,以他倆身份最尊,衆人紛紛拱手的拱手,行禮的行禮,裘千夜笑着擺手道:“諸位大人不必多禮了,我和褚殿下剛剛去落月湖爲諸位釣了幾條上好的鯉魚,又請了落月樓的廚子來爲諸位大人掌勺,也請你們品嚐一下我飛雁的美味佳餚。”

衆人道着謝,紛紛入座。此時熱菜涼菜被一一端來上桌,裘千夜招呼着衆人吃飯,還和青靖國的使節聊着天:“大人今年貴庚?四十有二?那正當壯年,難怪會被你們陛下派來這裏。家中可有子女?一男一女,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人生美事,我都要羨慕您了。對了,我殿內有一對琉璃鐲,一對琉璃佩,回頭大家帶回去,算是我給令千金和令公子的禮物吧。”

“這怎麼敢當?”那青靖使節連忙推櫃。

裘千夜道:“大人是爲兩國百姓而來,我代兩國百姓送大人一個小禮物,還不應該嗎?公事當然還要公辦,這又不是賄賂大人,不過是我個人的一點好意。在座的幾位使節大人都會有禮,我大哥也會有禮相贈。我既然敢當着大家的面說,就因爲這事坦坦蕩蕩,沒什麼可避諱人的,大人就不避擔驚受怕了。您若是實在不願意,拿回國送你們皇帝也行啊。”

那青靖使節被他說的沒有辦法,只好先連聲稱謝。

此時紅燒鯉魚也端上了桌,魚肉肥美,料汁鮮香,衆人都讚不絕口。用罷午飯,裘千夜又拉着衆人在廳裏下棋,衆人不好意思和他下,便拉着褚雁翎和他對弈。

兩位皇子對弈了一陣,衆人看着他們的棋力似是差不多,一直呈角逐之態,便笑道:“這棋怕是要和了。”

正說着話時,太子裘賦鳴忽然來了,他見廳內衆人圍擠簇擁在一起,便高聲問道:“怎麼?這是有什麼好事兒嗎?”裘千夜招手說道:“大哥快來!這棋我是贏不了啦!”

褚雁翎也笑道:“怎麼還帶半道兒拉幫手的?這可是悔棋啊!”

裘千夜呵呵笑道:“我與你這一局最多算是戰和,但你要勝我大哥可就不容易了。”

裘賦鳴淡淡笑道:“三弟千萬別吹捧我,我的棋藝不如你。”

“哪裏哪裏,小時候我的棋藝大哥就指點了好多回,你是我的師父呢。”裘千夜把他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將棋盤一抹,說道:“這局棋是和了,再和我大哥戰一盤,你若能贏,我就服你。”

褚雁翎搖頭道:“釣魚你要贏我,下棋你還要贏我,三殿下,爲人的得失之心可不要太重。”

裘千夜哈哈笑道:“我這是爲飛雁斤斤計較,總不好讓你回頭和人說,鴻蒙的人釣魚贏了飛雁人,下棋也贏了飛雁人吧?”

裘賦鳴尷尬地笑道:“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平白被你們拉下水?老三,快別鬧了,你知道我前幾日胳膊受了傷,哪能下棋?”

裘千夜便央求道:“大哥就看在我爲咱們飛雁掙臉的份上,好歹下二三十手,稍占上風就好。”

裘賦鳴無奈地搖搖頭,對褚雁翎說道:“三弟就是有些孩子脾氣,若是不下一局,他都要和我過不去。”

褚雁翎笑道:“無妨的,咱們這一局無關兩國面子什麼的,只是切磋而已。太子殿下執白子,您請先下。”

他們兩人在那邊下起了棋,裘千夜便踱步到一邊優哉遊哉地又從飯桌上揀了兩筷子魚肉來吃。

此時,有一人走到他身邊,低低叫了一聲:“三殿下。”

他擡頭看了一眼,是剛纔那位青靖的使節,名叫李方來的。裘千夜一笑:“李大人啊,怎麼,要我和一起再偷食幾口嗎?”

李方來坐在他身邊,看了一眼還圍攏在花廳中心棋局旁的衆人,小聲說道:“聽聞三殿下要娶一位金碧才貌雙全的名門閨秀爲妻,在下從青靖來之前,敝國國主託我給三殿下帶來一份賀禮,這幾日一直未得抽空送過去,不知道殿下那邊幾時方便?”

“貴國國主還真是客氣。”裘千夜一笑道:“我那飛鸞宮日日都有人,幾時送過去都行。”

“因爲是私禮,不知道是否該讓太子殿下知道……”李方來似是話裏有話,說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裘千夜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和太子之間沒有什麼可遮着掩着互相隱瞞的。貴國國主的好意既然千里迢迢的送來,我坦然接受,有什麼大不了的?貴國國主能送什麼東西給我?總不會是鎮國之寶吧?”

“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名爲:巨闕。”

裘千夜一怔:“巨闕?上古十大名劍之一的巨闕?”

“正是。”

裘千夜又怔了片刻,喃喃道:“這禮可真大了。也絕對算得上是鎮國之寶。只是貴國國主這麼重的禮送我,我可是無以爲報啊。”

“殿下是太子身邊最得力得心的皇弟,這次邊境商貿會談,殿下一定心裏明白,我們青靖國勢在三國之中最弱,縱然協議簽定,對青靖來說,可獲利潤也是杯水車薪。故而……這協定遲遲不敢拍板。如果三殿下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爲我青靖百姓美言幾句……則敝國上下無不感激。”

裘千夜眨眨眼:“這……我暫時還未參與朝務國事,能不能說得上話還不好說。但是大人有託,我當盡力爲之。”

“多謝三殿下了!”李方來抱拳躬身,聲音卻壓得更低:“在下還有一事想請教,不知道殿下是否方便給在下說個實情?”

“請講。”

“鴻蒙國的褚殿下,是否也以同樣之事相托?”

裘千夜沉默片刻,那頭忽然傳來衆人的一聲歡呼:“妙啊!太子殿下這一步下得真是絕妙!”

裘千夜側目看着那已一臉志在必得的裘賦鳴,拉過李方來,笑着說道:“咱們今日且不談國事,先去觀戰。你和我不妨賭一場,看看他們誰勝誰負如何?若是你贏了,你要的答案我便如實告訴你。若是我贏了,你就……”他故意拉長音,壞笑地說道:“將你們青靖最好吃的東西,送上幾筐給我。”

李方來還被噎在原地的時候,他便蹦跳着跑到桌邊觀戰去了。

晚間時候,那把巨闕被送入飛鸞宮中。

童濯心撫摸着青銅與皮革鑲嵌製成的劍鞘,輕聲說道:“爲什麼連青靖國也要拍你的馬屁?”

“怎麼是拍馬屁?”裘千夜笑道:“這這就是禮下於人,有求於我。”

“他們有事直接去求太子不好嗎?”

“你以爲太子那邊他們沒送禮?”裘千夜抽出劍身,劍身是烏黑色的,這是用上好的玄鐵打造,他從旁邊的書架上拽了一本書來,劍刃輕輕一落,那本書就應聲裂成兩半。

吃定總裁沒商量 童濯心瞠目結舌地說:“天啊,這劍也太鋒利了。”

“上古神器,至今也該有千年的歷史,沒想到還能鋒利如昔,名劍果然是名劍。”裘千夜到底是練武之人,雖然對劍並不癡迷,卻還是很欣喜。翻轉着劍身來回看了一陣,說道:“這東西要是送給胡錦旗,他得高興死。”

“你捨得送他?”童濯心看他一臉的喜歡,知道兵器對於練武之人,猶如華服之於少女,怎麼可能捨得隨便送人?

“我剛纔怎麼說的?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胡家是我們飛雁在邊關戰場上最大的敵人,雖然我和胡錦旗眼下私交不錯,但是不代表日後不會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我先送他厚禮,日後就算是上了戰場,他也下手輕些。”

童濯心忍不住一笑:“那麼可怕的事,你倒說得輕巧。”

裘千夜將寶劍掛在牆上,說道:“青靖自認在三國中實力較弱,所以拼命想拉攏他所認爲的朝中有勢力的人爲他們謀得幾分利益。我既然是三殿下,太子在人前人後總說兄弟情深,日後登基要如何如何重用我云云,其他人自然覺得我是可以攀靠的大樹。而且青靖的使節眼見我最近和褚雁翎走得如此近,必定着急,擔心飛雁和鴻蒙私下裏另有協定,最後將青靖甩開,所以這禮物直到現在纔拿出來。哼,老狐狸!”

“他們暗地盤算,那你要如何應對?”

“禮收了,事情……總要裝模作樣地給人家辦一辦。不過我現在還未正式入朝,要想插手這些協商,我要先向太子請求入會之權,你想以太子對我的重重戒備和防範,我若是這麼要求了,他會怎樣?”

“必定更加寢食難安,心中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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