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就帶我去看看嘛!”外甥搖着我的胳膊哀求道。

“老馬,那咱們就去看看,我也喜歡看熱鬧,”老陳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我無奈的看了老陳一眼,心說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也跟孩子一樣瞎起鬨。

到了老孫家,院子裏擠滿了人,靈堂上掛着孫家媳婦的相片,我當時就納悶了,心說這孫家媳婦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這說沒就沒了呢?

他男人孫二狗,跪在地上跟死了爹孃一樣的痛哭流涕,全家人都在那裏掉眼淚,但是我瞬間就感覺到不對勁。

這些年對相學中音色的研究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我,這哭聲絕對有問題。一般而言,如果是丈夫哭妻子的話,不說聲音大小,透露出的應該是一種類似疼痛的感覺,換過來如果妻子哭丈夫的話,聲音中則是絕望的味道。

而在孫二狗的哭聲裏,我卻聽到了一種深深恐懼的意味,這讓我感到十分的奇怪,難道他媳婦的死和他有關?還是他做了什麼欺心之事?

但是咱沒有任何憑據,況且人家的事情,跟我也沒有半毛錢關係,轉了一圈以後,我和老陳就帶着外甥走了。

晚上回到家裏,嬸子一邊煮飯一邊絮叨起了老孫家的事,說那孫家的媳婦是孫二狗在外地打工的時候帶回來的,挺賢惠的一個丫頭,幹活勤快,特別能吃苦,可就是因爲生辰八字不好,怎麼也不招二狗孃的待見,天天欺負她,這孫二狗也不學好,天天吃喝嫖賭,還打老婆,最近聽說在縣城裏還有個相好的,造孽啊。

老陳蹲在旁邊兒接過話把兒:“大娘啊,這孫家媳婦到底咋死的?”

“說起來也奇怪,這孫家媳婦晚上上廁所,茅坑居然塌了,她滑倒栽進糞池子裏淹死的,孫二狗這不着調的玩意,白瞎了這個丫頭了,咳!”嬸子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老陳聽了以後心裏也是不得勁兒,不過他連忙開導嬸子說:“大娘,一樣白花花的大饅頭,養一萬種人,人吃上長人肉,這狗吃上長狗肉,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兒,這孫二狗不學好,窮嘚瑟,他爹都拿他都沒辦法,您也就別跟着上火了哈,這老話兒怎麼說的來着,好良言還難勸該死的鬼哩。”

老陳的話說出去還不到半個月,老孫家又出事了。

老孫家一家老老少少共五口人,晚上全部被開膛破肚,內臟留了一地,心臟全部被挖走了,死相極其恐怖,尤其是孫二狗,兩個眼珠子都被摳了下來,兇手作案手法極其殘忍。

公安局第二天就封鎖了附近幾個村子,挨家挨戶的排查,幾乎每一個人都被單獨問話。我和陳衛國一晚上都在工地上趕進度,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所以沒有被列爲嫌疑對象。

每一個人都對這起案件不寒而慄,說什麼的也有,有人說是老孫家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又有人說販賣人體器官的團伙流竄到咱們這個地界了,每家每戶一到晚上都房門緊鎖,溝子村的老百姓們彷彿又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次野獸襲村時的緊張和焦慮。

工人們晚上6點天剛剛有點黑就都回去了,出多少加班費也不願意繼續幹,我和老陳只能開車回家。

本來平靜的生活,被老孫家的事情一攪合,弄的人心惶惶。這下手的人,要多大的仇啊,孫二狗雖然不學好,但是爲人窩囊,也不至於招來如此大的禍事啊。

“老馬,你說會不會是禍害我的那個厲鬼,”老陳心有餘悸的說道。

坦率的說,我是十分不願意往這些方面想,因爲雖然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存在的,但是它們並不是動不動就出來禍害人,除非是你招惹了它們。

我抽了一口煙對老陳說道:“你別胡思亂想了,不太可能,能做出老孫家慘案那樣手筆的,憑那個女鬼她做不到,她頂多是吸你的元陽,減你陽壽,再嚴重點,上你的身讓你自殺而已,退一萬步講,即使她想把人剖心挖肝,也要先把自己修煉成屍魔,前提還必須是自己的遺體完整,但是誘惑你的那個女鬼,骨頭都爛的湊不齊了,根本不可能是她。”

“老馬,你還是想想辦法,徹底除掉那個女鬼吧,要不我心裏還是一個大噶噠,”老陳雖然略顯鎮靜,但還是不能徹底放心。

這女鬼的事情,在經過那次牢獄之災以後,我也就沒再多想它,況且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也沒有再來找陳衛國,本來就可以不了了之了,但是老孫家的事又一次刺激了陳衛國敏感的神經,非要置那女鬼於死地不可。

面對好兄弟的一再要求,我也只能再次去那個飯店捉鬼了,但是我一想起那飯店老闆的嘴臉,真是比見到那個女鬼還鬧心。

我跟老陳說,要是真的想除掉她,現在就要走,早點佈陣,趕12點她出來以前就下手,老陳連忙點頭答應。

嬸子見我們大晚上要出去,極不放心,在我的一再安慰下,說是人家陳老闆今天晚上找縣長要談大事,這才放我們出了院子。

有了上次的經歷,我決定不到那家飯店裏面去招惹那幫祖宗,我在離那個飯店周圍10米的地方佈下“七星鎖魂陣”。

另外,爲保萬無一失,我又在“七星鎖魂陣”里加設了“八卦金鎖臺”。

布好了陣法,我催動“破酆都離寒庭咒”,準備將那女鬼從葬身之地給逼出來。

在咒語的催動下,陰氣迅速從玉米地裏向外擴散,最後在半空中凝聚成了那個女鬼,她這次倒是沒有以一副骸骨的樣子出現,而是直接化身成了那個美豔的少女,也算是對得起觀衆了。

這個女鬼此時顯得極爲惱怒,猛的向我撲了過來,我用劍指一揮,催動心法,太少老君,急急如律令,鎖魂陣激活,瞬間北斗閃耀,金鎖陰陽魚轉動,牢牢的把她困在裏面。

只見她在陣裏拼命的掙扎,面部扭曲,頭頂上的那個窟窿裏,往外不停的涌出鮮血,鬼哭狼嚎的尖叫聲讓站在旁邊的老陳嚇的直篩糠。

我收緊了陣法,把她固定在省道旁的一顆柳樹上,七星鎖魂陣的煞氣讓她如同萬蟻蝕心般的痛苦,她扭曲翻滾着,最後直接在陣裏哭泣了起來,那哭聲極爲哀怨,讓我居然隱隱約約產生了惻隱之心。

說實話,畢竟她生前也是人,和那個老黃皮子不同,我並不想用五雷神咒把她打的魂飛魄散。

“你是哪裏來的鬼魂,爲何不去投胎,在此害人性命,”我厲聲問道。

她用極其幽怨的眼神看了我們一眼,半天不說話。

“滅了她,快,老馬,滅了她!”老陳在旁邊連連催促道。

那女鬼看了老陳一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見鬼嘆氣,那聲音簡直詭異的無法形容,細若遊絲,直往骨頭縫裏鑽,聽的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又未曾害他性命,道長何必苦苦相逼,”那女鬼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極細極怪,但是能分辨的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這個被我困在樹上的女鬼終於跟我們道出了她的身世。

原來她生於明朝萬曆42年,乃是將門之後,姓王,浙江歸安人氏,其父原爲遼東經略使袁應泰部參將,對抗努爾哈赤建州女真,但由於閹黨魏忠賢陷害,於天啓六年被錦衣衛殺害,隨後16歲的她就被送到錦州官家教坊(青樓),受盡凌辱,苦不堪言。

期間,有許多的富家公子,販夫走卒,三教九流之人愛慕其美貌答應爲其贖身,但是*過後,她等來的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和謊言。其實,她所攢下的金銀,莫說贖身,就是過下半生也足夠了,只是她一直沒有遇見一個真心對她的人。

後來,她遇見一個落魄書生,兩人情投意合,恩愛無比,她拿出自己積攢的金銀珠寶給了這個書生,讓其替她贖身,贖身之後,二人決定奔赴遼西,遠離世間刀兵之災。可是哪知道這個書生是忘恩負義,心狠手辣之人,就在兩人到了遼西之後,他貪圖王姑娘的錢財,又嫌棄王姑娘身份,不願真的娶她爲妻,趁其在房中熟睡之時,雙手舉起巨石,活活砸死了王姑娘。

可憐那王姑娘,死去了數年,魂魄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還以爲自己的郎君離家遠去,苦苦的在那房子裏等待,直到有一天那房子被人拆掉,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多時。然而,這個可悲的女子,即使被迫害成了鬼魂,依然沒有積聚怨氣成爲殺人害命的厲鬼,她依然幻想着有一天能遇見真正愛她的那個人。

聽她說道這裏,老陳居然哭了,我也是眼睛一陣陣的發酸,我沒想到這個女鬼居然有如此悲慘的遭遇,因爲她死的時候是在昏睡中,處於一種毫無意識的狀態下,所以沒有將太多怨氣凝結,只是心中放不下尋求真愛的執念,一直不肯再入輪迴。

“既是如此,你也不該勾引世人,吸取他們的元陽,人鬼相隔,你這樣做,會讓他們陰氣入體,丟了性命!”我皺着眉對她說道。

“非是奴家偏要如此,那酒肆後面本是一個枯井,井邊有一顆老槐樹,是奴家的葬身之所,如今井雖已被填滿,但枯井古槐乃是極陰格局所在,骸骨葬於此處者,無法投胎,然這位公子日前涇溲於井前,雖是穢物,亦帶元陽,奴家在那苦寒陰煞之地久矣,不能自持,遂尋得公子與之夢中相會,卻不曾想要害他的性命,”說罷這個女鬼掩面而泣。

說到這裏,我徹底明白了,原來是老陳跟人家比尿尿,直接穿過院牆,把尿尿到人家墳頭上去了。要說這些人也真是沒素質,人家飯店後面西南角有廁所,你們爲什麼就懶的多走幾步道兒,站在人家後院牆根兒比尿尿呢?

其實這個事情吧,話分兩面說,那家飯店後面的廁所也實在狹小,人多的時候,有些人就懶得排隊,直接跑房後玉米地裏或者馬路邊兒上解決了,可是誰能知道,牆後面密密麻麻的玉米地裏的老槐樹下,會有一個兩百年前埋藏屍體的枯井呢?所以凡是在那顆老槐樹下尿尿的人,就有可能會中了她的道兒。

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對她說道:“事已至此,前世的恩恩怨怨,我勸你還是要放下,亂世之中,人命尚不如豬狗,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太平盛世,你還是投胎爲人,不可再秉執癡念,你若還是不肯離去,在此勾人元陽,害出人命,將極損陰德,我不除掉你,你也要遭天譴,我設法爲你超度,再選一個風水好的地方,安葬你的骸骨,你看如何?”

女鬼跪了下去,緩緩的給我和老陳磕了一個頭,然後說道:“感謝道長願意超度我的亡魂,只是奴家犯了滔天的罪孽,怕是到了那陰司也要墜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我心頭猛的一驚,難不成孫家的命案真的是這個女鬼所爲?

“你犯了怎樣的滔天罪孽?”我緊緊的盯着她,想聽一聽她說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她微微的擡起頭,幽幽的說道:“前些日子,附近村子裏有一孫姓漢子,與奴傢俬會之後,甚是迷戀,竟然要休掉自己妻子,娶我爲妻,奴家以爲戲言,並未放在心上,不曾想,那孫姓漢子因妻子已有身孕,休妻不成,竟然將妻子溺死於糞坑之中,其妻乃是陰年陰月陰日的生辰,腹中尚懷着一個女孩,屈死之後,陰怨之氣極盛,已成母女兇陰煞屍魔,陰母食人心肝滋養陰女,已將孫家老少全部殺死,若是待陰煞母女食夠七七四十九顆人心,就是神仙也奈何不了她,到時候這個地方怕是將會十室十空,屍橫遍野了。奴家自知罪孽深重,懇求道長,除掉母女陰煞,減少奴家的罪孽。”

聽完她的這一番話,真是把我氣的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腦子跟開水沸了一樣,心說你這個敗家娘們兒啊,真不讓人省心啊。

陳老爺子給我的那兩本書中,有關於母女兇的記載,此邪物性屬太陰,母體爲陰,腹中胎兒又屬陰,死中得死,陰上加陰,極難對付,比陰煞母子兇還要難纏,書中對這種邪物的剋制之法寫的比較模糊,只是說在其未成氣候之時用火燒之可以除掉,若已成氣候,則用七煞鎖魂陣困住,如若陣法被破,則避而遠之,不可強行與之爲敵,待其劫數一到,自有天雷神火誅殺。

這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個個女鬼雖然可憐,但是她執念不消,引出如此滔天禍事,我對她簡直無奈至極。我警告她待我除掉這個陰煞之後,自然會給她移骸超度,期間老老實實的待在枯井之中,如果再想着勾引世間男子,我必定用五雷神咒轟得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爲了確保她能老老實實聽話,臨走之時,我將陣法縮聚在她的埋骨之處,將她牢牢的封在那顆老槐樹下。

在回來得路上,我的精神防線幾近崩潰,十年前,副班長和老李死時的情景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裏,這陰煞殭屍是最難對付的邪物,而這母女兇又是陰煞中的極品,不要說我這二把刀子,恐怕就是把陳家祖師爺請出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老陳見我面如死灰的一言不發,好奇的問道:“老馬,這個母女兇到底有多厲害啊?”

我很嚴肅的告訴陳衛國同志事態的嚴重性:“有多厲害?以前我當兵的時候,在東北老林子裏遇見過一個陰煞,機關槍和手榴彈都炸不死,你說厲害不厲害,現在溝子村的這個母女兇,不亞於我當年遇見的那個。”

“誒呀,大兄弟,不管是啥妖魔鬼怪,到你跟前兒都不好使,都是紙老虎,你是我們陳家第四十二代玄學真傳,明天咱倆就把那個母女兇給收拾了去,”老陳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態。

老陳剛纔見我把那女鬼收拾的服服帖帖,對我已經奉若神明,但是清醒的意識告訴我,我只是走運氣碰見個倒黴鬼罷了,如果遇見真的厲害角色,我的修爲是多麼的脆弱。

我猛吸了一口煙對老陳說:“你別窮咧咧了,這次我心裏也沒譜,只能試試看,明天一大早,咱倆就去孫家媳婦兒墳地去看看,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根源在哪裏,一定要趁着白天找到屍首將其燒掉,否則,到了夜裏將極其麻煩,另外這件事情如果我們搞不定,我們就立即向政府報案,疏散羣衆,保護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好在孫家媳婦也就死了沒一個月,應該還有時間。

第二天一大早,村子裏大街上就亂作一團,我和老陳急忙披上衣服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原來村子裏有幾個嬰兒昨天晚上睡着睡着,第二天早晨就不見了,誰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丟了孩子,大人能不着急嗎,一個個哭的死去活來的,公安局的警車又像前兩天孫家出事兒那樣,來了好幾輛,但是誰也找不出蛛絲馬跡,到底是誰偷走了孩子?老百姓議論紛紛,有的說是殺害孫家那夥販賣器官的人乾的,有人說是拍花黨來了。

我當下腦袋上的青筋暴起,怒火中燒,心說,除了那個陰煞還能有誰?我立刻和老陳兩個開車疾馳到了後山墓地,去找孫家媳婦的墳頭。

到了墳地一看,孫家媳婦的墳塋完好無缺,反覆檢查過,仍然沒有發現一絲一毫被動過的痕跡,當時出殯時沒有燒盡的紙錢還在墳包的枯草上掛着。這和我當初想象的墓洞大開,棺材外露的情況截然不同。而且墳頭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陰煞之氣,這令我大吃一驚。不要說變成屍煞,就連魂魄的陰氣也絲毫沒有。按照書中的記載,排除屍體被盜走的可能性,一般這種情況,墓主人應該早已投胎轉世了。

我立刻催動了“列”字訣,催動大日如來心咒法門,試圖摧毀一切障眼邪法,但結果卻是,這裏並沒有任何邪法設障的存在。孫家媳婦的墳和很多普通的墳一樣,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墳。

我把自己施法觀測的結果告訴老陳,老陳兩手往大腿一拍說道:“媽了個巴子的,我就知道,不能聽鬼話,不能聽鬼話,那個敗家女鬼一準騙人了,她就是真兇!” 可是我卻覺得問題沒有那麼簡單,因爲邏輯上完全說不通啊,她所說的枯井古槐鎖魂的格局,確實有這麼一說,而且,如果是她做的,她完全可以當作不知情,沒必要說出來惹我們懷疑。再退一步講,小孩子身上有一股子從母體出生時決裂的煞氣,不是她那種道行的鬼敢碰觸的。

我和老陳失落的回到了村子,看見在大街上跟瘋子一樣披頭散髮找孩子的媽媽們,我心裏如刀割一般,我們學道之人不就是爲了守正驅邪嗎?我曾是一名軍人,又是陳家玄學的傳人,然而,我現在連兇手是誰都找不到,我真想狠狠的抽自己兩個嘴巴。

到了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眠,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思考着事情的前前後後,姑且不說那個女鬼是否騙我,這偷孩子的兇手到底會是誰呢?

警察們一晚上都在溝子村蹲點兒,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人民羣衆的生命財產遭到如此大的損失,他們其實也是萬分着急。

但是不幸的事情又發生了,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整個一條街的人都出來了,外面的情形比昨天還亂,婦女們哭天喊地,亂亂吵吵,跟鬼子要進村兒了一樣。

村子裏又有幾個孩子被偷了,而且還是3-4歲的小孩,整個村都亂套了,全村有孩子的人家立刻帶着孩子躲到縣城親戚家裏,再也不敢在溝子村過夜了。

本來昨天的事情發生了以後,所有的大人都提高了警惕,睡覺的時候,兩個大人把孩子夾在中間睡,可是醒了以後,孩子依然是丟了。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一個警察昨天夜裏居然被活活嚇死了,雙眼圓睜,嘴大大的張開,面目十分猙獰,只是他的屍體完好,並沒有被開膛挖心。他一定是看見這所有一切的真兇了,但是他到底看見了什麼呢?是什麼場景能讓一個大老爺們活活的被嚇死了呢?

溝子村一下子成了被詛咒的地方,到了下午,陸續有人開始全家出走避災了,除了幾個年紀大的人以外,村裏的人幾乎都快走光了。警察除了增派警力以外,只是在村子的兩個出口,手持武器聚在一起蹲點,沒有人敢單獨進村行動了。

老陳也是鼓動我帶着嬸子全家去縣城賓館開房住一陣子,反正他有的是錢,這些都不是個事兒。我想想也是,不過我還是堅持自己留了下來,沒想到的是,送完我的家人後,老陳居然開着車又回來了。

我問他爲什麼不去縣城躲一躲,他給我的解釋是,有我在身邊,比有一支軍隊在旁邊都安全,是兄弟就應該共患難,感動之餘也是讓我哭笑不得,他太高估我的實力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我決定要出去走一走,既然昨天晚上那個警察能被活活嚇死,說明這妖邪之物必定在晚上出沒,憑藉我可以夜視的能力,應該能發現的了它,此時的我已經把自己能不能鬥得過它拋在了一邊,爲了守正驅邪,爲了能夠還這生我養我的溝子村一片安寧,我豁出去了。

我和老陳悄悄的在大街上走着,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原本就不富裕的溝子村,在絕大部分村民都走了以後更像是一個*,說不出荒蕪和詭異。

所有的房子都沒有燈火,落後的溝子村也沒有路燈,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好在今天晚上月亮還是比較亮,在地面上撒下一片銀灰,長了一副普通肉眼的老陳,勉強可以看見路的方位。

我們兩個默不作聲,就這樣在溝子村的幾條衚衕裏跟兩個孤魂一樣轉來轉去。

突然,我發現前面有一戶人家亮着燈,只是那燈不是電燈,而是老早以前村子裏用的油燈,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這燈光不是昏黃的顏色,而是幽幽的綠色。

我悄悄的拍了下老陳小聲說道:“喂,看見那戶人家亮着燈沒?”

老陳撓了撓頭說道:“沒有啊,前面那戶人家沒有亮着燈啊,漆黑一片啊,老馬,你可別嚇唬我。”

我當下心裏就感覺有點眉目了,對老陳說:“你聽我的,現在老老實實的往村口警察蹲點的地方走,他們問起你,你就說害怕睡不着,想跟警察在一起,快去!”

他還想跟我墨跡,讓我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聽我的,一會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快去!”

老陳終於灰溜溜的離開了,而我則小心翼翼的用“前”字訣,催動摩利支天之咒心法,將自己的生息全部遮掩住,一步步向那戶人家走去。

等我快到那戶人家的時候,說實話,我確實是感覺有點害怕了,因爲那戶人家就是前幾日我帶外甥來過的老孫家。

我悄悄的躲在隱蔽之處往屋子裏看,在屋子裏綠色燈火的照耀下,我看見一個女人的影子被照在地面上,隨着燈火的晃動而晃動。

以前在廣州軍區當兵的時候,我在偵察連待過一段時間,我知道如何潛伏是最有效的,我們被鍛鍊的幾乎走路都不會發出聲音。我悄悄的走到了門窗的下面,隔着門窗的縫隙往裏看。

這一看不要緊,心臟頓時驚得一陣抽搐,頭皮發麻,滲出一層冷汗。

只見那孫家媳婦坐在炕頭上,披頭散髮,她的面孔已經完全走了樣,眉毛一根根像豬鬃一樣倒豎起來,聚在一起有一根指頭那麼粗,眼皮則是耷拉下來跟死的時候一樣,死魚般的眼睛乾涸枯癟,毫無生機,面孔白的如同一張紙,兩顆一寸多長的獠牙白森森的露在外面,那略帶微笑的嘴角上還掛着血污。

她正一口一口的喂一個赤身*,頭髮蓬亂,渾身長滿白色茸毛的小毛猴子吃東西,地上擺滿了幾個孩子的屍體,全是開膛破肚,腸子,內臟流了一地,有幾個已經碎的不成樣子,只剩下一團爛肉,一羣綠豆蠅嗡嗡的在死屍上亂叮。

只見那孫家媳婦,撿起一個小孩兒的胳膊,跟啃黃瓜一樣的連骨頭帶肉的嚼碎,發出清脆的斷裂之聲,再將那口中的爛肉嘴對嘴的餵給那個渾身骯髒不堪,蓬頭垢面的白色小毛猴。

我心中惡寒,完蛋了,陰女已經出來了,這對母女已經徹徹底底的成了母女兇了。

只見那個白色的小怪物,吃的開心,居然用頭鑽進母煞的懷裏,發出吱吱的聲音,那聲音極度刺耳難聽,像是膠皮和金屬摩擦的時候發出的噪聲,那母煞則是仰起頭,嘴吐黑氣,也發出了一陣怪聲,像是在笑,她那早已扭曲的面孔此時變的更加猙獰。

整個屋子裏彷彿是個屠宰場,一陣陣死屍的腥氣鋪面而來,噁心的我肚子裏是翻江倒海。這個時候,一個剛在地上叮完孩子們屍體的蒼蠅,從窗戶縫裏飛了出來,剛好落在了我的鼻頭上,一陣奇癢難耐,害得我差點打出個噴嚏。

此處不宜久留,我躡手躡腳的往後退,在我馬上就要離開孫家院子的時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門口破水缸蓋子上的洗臉盆,洗臉盆掉在地上,發出了“鐺,鐺,鐺”,的撞擊聲。屋子中的綠火立刻熄滅了,我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揭開了水缸蓋子,跳鑽進了水缸裏,再順手蓋上了蓋子。

幸虧我從軍多年,身手敏捷,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拖泥帶水,饒是如此,也瞬間感覺到頭頂上陰風陣陣,寒氣逼人,沒錯,她一定出來了。

ωωω ⊕тt kǎn ⊕℃o

我蹲在這個幹底兒的破缸裏,不敢發出半點動靜,再一次催動“前”字訣遮蓋了自己的陽氣。渾身上下的冷汗早就已經把衣服和褲子給溼透,外面一片寂靜,身處狹小水缸裏的我,也不知道那陰煞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心中萬分的焦慮和惶恐。

就當我在缸裏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金屬被撕裂和相互摩擦的聲音,那聲音聽的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切,如果我沒猜錯,她應該就在我旁邊。

我就這樣蹲着,兩腳漸漸的發麻,即使如此,我也不敢有絲毫的動作,過了很久很久,外面依然一片寂靜,偶爾會傳來一兩聲蛐蛐的叫聲。

夜是那樣的長,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傳來一陣野貓的叫聲,那聲音斷斷續續由遠即近,應該是野貓聞見屋子裏的肉腥味來找食了,我在裏面蹲的實在是難受,想偷偷的揭開蓋子往外看,就當我正準備推開蓋子的時候,那野貓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幾乎就在我耳畔傳了過來。我的心怦怦直跳,她還在!她就一動不動的站在水缸旁!

我的精神徹底崩潰了,身陷囹圄的我,正在接受最痛苦的折磨,僅靠着自己的意念力強撐着,由於血液流通不暢,兩條腿已經由麻開始慢慢變的知覺遲鈍,我爲了讓自己好受點,左腳掌微微的上翹,然後放下,再換右腳掌交替着做着同樣的動作……

不知道熬了多久,村裏的一聲響亮的雞鳴,終於讓我鬆了一口氣,我挪了挪已經快僵住的身體,推開缸蓋,緩慢得站了起來,在東方明亮的啓明星下,天邊掛起了一抹魚肚白,我艱難的邁開雙腿,跨出了這個水缸,在那個破水缸旁邊,我見到了被撕碎後揉成一團的洗臉盆,和被攔腰分屍的死貓。

重新回到村子大街上的我,如同剛從地獄裏走了一遭,失魂落魄,身子一歪一斜,兩隻腳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一樣發軟無力。 這殭屍之物雖然兇悍,但是依然受天地陰陽的相剋,在光天化日的白天,其能力將大打折扣,雖然母女兇屬於殭屍中難以對付的角色,但是現在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憑藉這朗朗乾坤的天時,只要找到她藏身所在,想將其除掉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經過上一次的牢獄之災,我做事情變的謹慎了許多,有些時候,人不能光憑藉自己的一己之力,也要學會利用他人的力量。如今罪魁禍首已經發現,其巢穴已經探明,想那陰煞大白天也不敢造次,不如將警察引來,探明真相,一舉搗毀那個魔窟。

想到這裏,我立刻向駐守在溝子村的刑警大隊楊隊長報了案,說是早晨路過孫家門口時,聞見裏面有很濃的屍臭,懷疑和最近發生的怪事有關係,楊隊長二話不說,立刻調集所有警力荷槍實彈的直奔孫家老宅。

五六輛警車迅速包圍了孫家的院子,楊隊長一腳踹開了大門,帶着幾個警察衝了進去。

街上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人們都聚集在一起討論着孫家老宅又發生了什麼樣怪事,就在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時候,老宅裏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和一陣槍響,緊接着就是叮叮咣咣打鬥聲和瓷器桌椅的摔砸聲,又是幾聲槍響過後,這些警察全部連滾帶爬的逃了出來,他們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渾身是血,警服被撕的一綹一綹的,其中一個人好像還受了重傷是被人給拖出來的。

“掩護我們,衝裏面開槍!”楊隊長大喊。

密集的子彈如同狂風驟雨一般,射向了老宅的破門的方向,頓時各種碎裂的聲音接踵而至,整個門牆和門板直接被打成了篩子。

“趕緊送醫院,疏散羣衆!”楊隊長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站起身指揮道。他的襯衣都被抓爛了,胸口有幾道顯眼的血痕。

那位受重傷的年輕警官,渾身血跡,肚子被劃開了,腸子都流了出來,臉色蒼白,不省人事。一下子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一輛警車拉着那名受傷的警察迅速的離開了現場,射光槍中子彈的警察們立刻重新上膛高度戒備,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孫家老宅。

老百姓們一看見這架勢,哪裏還敢近前,全部退去,隔着幾十米偷偷往這邊觀瞧。

我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是驚出一身冷汗,這母女兇太霸道了,居然大白天也敢傷人。心中不禁一陣惡寒。

到了中午的時候,大批的武警已經到了溝子村,封鎖了現場,上面也下來了通知,說村子裏出現了一夥極其兇惡的歹徒,要求趕天黑之前將所有百姓轉移到鄰村去。這個溝子村此時彷彿成了戰場。

我和老陳也被疏散到了鄰村,隔着村前的大樹,看着那邊事態的進展。

當得知這一切的元兇正如那女鬼所言,真是孫家媳婦時,老陳也來了興趣,但是懵懂的他,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老馬,這東西有這麼厲害嗎,需要出動這麼多的警力。”老陳仰起脖子,好奇的問道。

“我也沒想到這東西白天也能害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困住屍身燒了她,”我焦慮的看着孫家老宅的方向。

我此時也是憂心忡忡,希望事態會向好的方向發展,本以爲那屍煞白天不會造次,讓警察勘察了現場,發現了屍變的女屍,將其處理掉就可以,萬萬沒想到它大白天居然傷了人。

就在我話音剛落,孫家老宅那邊滾滾濃煙升起,看來警察們終於決定放火了。

我心中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一些,然而,警察封鎖村子的狀況似乎並沒有改變,由於不能親臨現場,我也不知道那邊到底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終於又到了夜晚,溝子村那邊探照燈照得雪亮,警察們依舊嚴密封鎖,而且似乎又來了更多的警察。

看着被警方圍成鐵桶一般的溝子村,我不再顧慮重重,因爲既然已經燒燬了孫家老宅,那女屍一定也被焚燬,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事情了,由於一天一夜沒有睡覺,我感到十分的疲憊,腦袋跟灌鉛一樣沉,很快就在鄰村的老鄉家睡着了。

這一覺睡的跟豬一樣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人用力的推醒。我以爲是老陳,剛想開罵,定睛一看,把我叫醒的人居然是楊隊長。

“馬康平同志,我們有重要事情,需要你配合調查,”楊隊長神情嚴肅的跟我說道,只見他兩眼佈滿血絲,一臉的憔悴,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根的鼓起。

我心頭一沉,心說不會這次又把帳算我頭上吧,這可是殺人罪啊,如果真的把帽子扣我腦袋上,我這條命就算玩完了,不過他既然還喊我同志,看來應該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糕,現在的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麻利兒的穿好了衣服,跟着楊隊長向警車走去,我本來要從犯人坐的車後門進,卻被他招呼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上了車,楊隊長點燃了一根香菸,也給我遞過來一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停頓了幾秒鐘,又長長的嘆出了一口氣。

“楊隊長,您找我……?”我支支吾吾的問道。

“昨天夜裏,我們又有幾個同志犧牲了,”楊隊長說道,看着他滿臉的愁容,我猜也能猜到,昨天晚上一定發生了大事,但是令我震驚的是,會出了這麼多人命。

“明說了吧,根據我們所瞭解的情況,你是不是一個道士,雖然有些事情,我們不願意相信,但是眼前的事實擺着,又不得不讓我們相信,”楊隊長開門見山的說道。

我心下駭然!那孽障還沒有死!由於我的判斷失誤,造成了這麼多人的犧牲,一陣的難過和內疚涌上心頭。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必要再做什麼隱瞞,雖然我並不知道楊隊長是如何知道我懂道法的,但是我還是向他承認了自己確實學了一些玄門法術,只是我現在的修爲十分淺薄,還談不上什麼道士。

“這件事情已經引起省裏領導的高度重視,爲了確保羣衆安全,消除不良影響,我們必須儘快的除掉那個東西,康平同志,這件事情請你嚴格保守祕密,配合我們的行動,”楊隊長的神情無比的嚴肅和堅毅。

“楊隊長,請您放心,我曾經是也是一名軍人,保衛人民是我的天職,即使豁出去這條命,我也要保護老百姓的安全!”我斬釘截鐵的說道。

接下來,楊隊長向我講述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當警察們來到了孫家院子裏時,也聞到了一股股濃烈的腥臭味。

這個地方前些日子剛剛發生了兇殺案,經過一些列的勘察和取證後,已經清理了現場並且撤銷了保護,不應該有這麼濃烈的腥臭啊,說明這裏出現了新的情況,存在重大問題。

當下警察們破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兒童橫七豎八的殘肢,滿地的鮮血和屍液,濃烈的腐臭充斥了整個屋子。

警察們的神經馬上緊繃了起來,舉起手槍環視四周,就在他們搜尋犯罪嫌疑人蹤跡的時候,屋子裏突然傳出一陣詭異的摩擦聲,剎那間陰風陣陣,從老宅的房樑上飛撲下來一個渾身惡臭披頭散髮的女屍,一把抓住了一個年輕的警官的肩頭,長長的指甲馬上穿透肩膀,陷進肉裏,還沒等他來得及慘叫,另一隻白厲厲的爪子飛快的捅進了他的腹腔,拽出了一把人腸子。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速度快的讓警察們難以想象,但是同事痛苦的哀嚎聲讓他們緩過了神。

“砰,砰,砰……,”二十幾發手槍的子彈雨點般的打在女屍身上,斂服被打的開了花,但是她僅僅是身子歪了一下,並沒有被擊傷的意思,她緩緩的扭過頭,看着這羣警察,猙獰扭曲的臉把所有人都嚇出了一身白毛汗。耷拉的眼皮,死魚般的眼,毫無表情,只有那佈滿血污且已經結痂的嘴角,微微的向上機械的挑了一下,像是在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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