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鶯鶯見這男子膚色黝黑,身強力壯的,嚇得兩股戰戰,若不是身後又艾氏擋著,早就逃走了。

男人上下將人打量了一通,卻不是看著她,而是對兩人身後的人說:「就她倆?」

「我以前見過她們,都是陸……陸彥墨的親戚。一個是他奶,一個是他表妹。」

艾鶯鶯聽是個女子的聲音,心底下意識一松。

等她轉身,就看到一張俏麗的臉龐。只是粗布麻衣,飽經風霜,十分憔悴。

然而艾鶯鶯一眼就認出來,驚訝道:「是你,蘇桃紅!」

等艾氏她們在蘇桃紅家隔壁安頓下來,夜已深了。

這一日折騰的飢腸轆轆,還在陸家門口丟了這麼個人,艾氏罵了一路,這會兒口乾舌燥,吆喝艾鶯鶯快去燒水煮飯。

艾鶯鶯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感到疼了才回神。

她低頭看著沾滿臟污的裙擺,又是咬牙。

艾鶯鶯自以為打扮的光鮮亮麗,定能讓表哥刮目相看。可一見到蘇月白,那種自漸形穢的感覺讓她簡直狼狽不堪。她是天上的雲,她如同地上的泥。

早知道陸彥墨能有今天的出息,她當初怎麼也要賴上他。那會兒他只是個獵戶,又不會說好話,人也粗魯的很。艾鶯鶯喜歡看話本子,幻想的都是什麼書生公子的。就是書中的遊俠兒,也比一個不懂得疼惜女子的獵戶要來得好。

可誰曾想,幾年過去,昔日低到塵埃中的獵戶成了人上人。不僅擁有那麼大一間鋪子,更住上了豪宅。

一想到蘇月白如今享受的,都該是屬於她艾鶯鶯的,心裡就憋悶的恨不得一口血嘔出來。

偏生她還不能讓人看出來,免得那老婆子又說三道四。

艾氏出門,見艾鶯鶯在一旁發獃,氣不打一處來。

「小蹄子想男人呢!還不去幹活!要不是有老娘在,你早就被賣到窯子去了!」

艾氏一聲吼,鄰家的狗都被嚇到,嗷嗷的亂叫。

因為牆頭低,還有個小子攀在牆頭往裡看。

把艾鶯鶯臊的,恨不得就這麼暈過去。

如此對比下,她愈發嚮往陸家的生活。

假如她成了陸表哥的妻子,那就是有錢人家的夫人了。就算姑婆是長輩,又能活幾年?等她兩腳一蹬,陸家就成了她的天下。

一想到未來要過的是人上人的日子,艾鶯鶯臉上的笑也有點美滋滋。

總之,她絕對要成為陸表哥的妻子。她這個年紀,在村子里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跟在艾氏身邊,根本沒機會結識合適的兒郎。艾氏也不為她考慮,只把她當奴才用。留來留去,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艾鶯鶯在心中低罵:說什麼不捨得她早嫁,還不是擔心她嫁出去,會像她那女兒一樣,把她趕出門。要不是沒人伺候她吃喝拉撒,艾氏會把她留在身邊?

昔日她把接回家,她的確是感激。可艾氏一直拘著人,也不許她和其他人玩樂。她到了這個年紀,連個相熟的玩伴都沒有。嫁人就是她唯一的出路,難道她今後還要一直任艾氏打罵?


她一定要嫁給陸表哥!

此時的陸家,則是另一幅光景。

因家裡的男人們嘴饞,蘇月白也沒少折騰。這會兒,才得空歇息。

剛坐下,陸彥墨就給她端了花茶來,還有一個裝著各色乾果的大攢盒。

蘇月白捻了幾顆裹了糖霜的花生,抿了口熱茶,喟嘆道:「明天就是仲秋了,街上一定很熱鬧,聽說還有燈會。」

「想去?」

蘇月白嗔了他一眼,好笑的說:「誰家中秋不去逛燈會呀。」

陸彥墨在心中想,以前就沒逛過。既然她有興趣,他也不忍駁了她的願望。

「到時候咱們一家熱熱鬧鬧逛燈會去。」她說著把果殼丟在方桌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我得去看看,明日要穿什麼。」

陸彥墨拽住她的手臂,只想和她多坐一會兒,好說說話。他早有段時間又要離家,她每日匆匆忙碌不見蹤影,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想到還有好些日子要見面,他怎麼也捨不得她就這樣離開。

「衣裳明日再選也來得及,陪我坐一會兒。」

蘇月白不知他心思,將他手掌拂開,好笑道:「明日有的是時間。對了,我今日上街看到件衣裳好看,就給你買了。你得空,拿去試試。」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下,又朝他撇嘴。「你每日就穿著身裋褐,人也曬得越來越黑,再好看的衣裳穿上也白瞎了。」

等人走了,陸彥墨摸了摸自己的臉,頗為煩惱的自語:「難道黑了,丑了?」

記得她昏迷后醒來第一眼,就盯著自己看個沒完,分明是很喜歡自己這張臉的。而且陸彥墨對自己的長相不說有自信,但也是有分寸。

否則,如蘇桃紅等人,為什麼非要巴著他不放。除了個人魅力,當然是因為臉好看。

只是蘇月白以前看不清楚,不懂得欣賞他的好。

越是在意,就越覺得哪裡都不對勁。皮膚黑了,也糙了。

蘇月白正在翻找衣裙,就是找不到一條合適的裙子。難怪有人說,女人的衣櫃中總缺少一條裙子。

唉,等抽空去布行看一看,請人好好做幾身兒衣裳。正好天涼,趕上換季。

「娘子。」陸彥墨猶猶豫豫,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瞅。「我看你護膚的膏子不錯,不知道能不能借我用……」 因陸彥墨一句話,蘇月白想了一晚上,直到將至天明方才睡去。

陸彥墨也因她翻騰了一晚上沒睡著,心裡忐忑不安,總以為自己那句話說錯,才讓她如此不安。

就這麼擔心的一夜,第二天一早,不出所料兩人都起晚了。


幸好如今已不住在村裡,家裡也有僕從操持,倒也不用他們早期洗涮煮飯。

可惜,也沒睡多久,就聽到外面鞭炮聲聲。

蘇月白懊惱的把枕頭蓋在臉上,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不被這些噪音侵擾。

可惜於事無補,最終還是被吵醒。

「唉——」

陸彥墨也剛醒,但他素來不動聲色,因此也沒被蘇月白看出異樣來。

「怎麼了?」

蘇月白聽到陸彥墨的聲音,這才發覺他竟也還在床上躺著。


「本來想著睡個懶覺吧,可這麼吵如何睡嘛。」

「昨夜睡得不好?」

蘇月白托著腮,勾著髮絲打圈圈。

「別提了,我昨天有個好點子,就想了一晚上。」

「你說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

他不提還好,一開口蘇月白就一肚子火氣:「都怪你!好端端的提什麼護膚品嘛,就勾起我蠢蠢欲動想要賺錢的小心心。」

「是我的不是。」

他老老實實告饒,倒顯得她無理取鬧。蘇月白扒了扒頭髮,又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

「你說,女子們需要護膚化妝,那男人們呢?」

陸彥墨心底一虛,小聲替自己辯解:「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需要。」

「愛美是所有人都應該享有的權利,無論男女。憑什麼只有女性能護膚,男人就不能,這不是性別歧視嘛!」

蘇月白義憤填膺,恨不得拍著陸彥墨,讓他滾去給自己研發產品。

可惜,配方都在她的腦子裡。除了她自己動手提供思路,別人可幫不上她。

「啊——」她大叫一聲,把自己埋進被子,哀嚎:「我怎麼這麼難。」

陸彥墨拽了拽被子,免得她憋氣。

「賺錢一點點來,不急。」

「怎麼能不急!」她利索的爬起來,掀開被子繞過他就下地了。「你不知道,當你有一個好的想法時,請儘快實現。否則越拖越沒有思路,最後好想法也被別人想出來了。」

見陸彥墨還在那兒躺著,蘇月白忍不住踹了踹他的小腿。

「還躺著幹什麼呢,不吃飯啦。錢是賺不完的,可有一大筆銀子擺在你面前,憑什麼不賺。」

陸彥墨被她一段段的話砸的眼冒金星,等他反應過來時,蘇月白早就沒了蹤影。

他坐起來,看著自己依舊堅實的腰腹,愈發懷疑起來。

難道他真的一點魅力都沒有了?以前她還會盯著自己的肌肉看,如今連摸都不肯摸了。

彷彿提前陷入了中年危機,陸彥墨的早飯都吃的不香了。

今天是仲秋節,青沙鎮十分熱鬧。

蘇月白給了二驢零花錢,讓他去找小朋友們玩。等到傍晚,全家人吃過飯,再去街上看花燈。

這一日,城中要一直熱鬧到夜深,各家店鋪依舊要開張營業。青沙鎮的百姓熱愛節日,各家商鋪也愛,因為這一天他們總能有一筆不錯的收入。

作為家裡唯一的閑人,蘇月白將晾曬臘肉的活兒交給陸彥墨了。

找一間空置的房子,裡面點上松木松枝,用煙慢慢熏。

就這麼個活兒,最適合他這種一身力氣的臭男人了。


蘇月白在心裡冷哼,提著裙擺就上了馬車。

留守家中,陸彥墨的心那叫一個涼。可娘子交代的事情又不得不做,也是很慘了。

就連路過的郝大廚,都對他投來同情的一瞥。

蘇月白要去見龐文,他這人包打聽,見識廣。

她在城中替這幫職員們租了一個大院子,也雇了僕從給他們洗衣做飯,待遇非常不錯。

蘇月白進門時,龐文正在和陳七爭執,起源正是一盒護手的膏子。

這是女子坊研發的新產品,也就是現代的護手霜,具有美白滋潤的功效。

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一雙嫩白的手,臉上還可以靠妝容遮掩,可手就不成了。

膏子是工作室先讓陳七拿去試用,結果不知怎麼就到了龐文那兒,被他拿去搽臉了。

結果不小心還被陳七給看到了,這下可跟捅了馬蜂窩似的,陳七直接就炸了。

龐文也覺得丟臉,他一個男人,非要折騰女人用的玩意兒。

當著兩個女人的面,龐文更覺得這有失男人的體面。

他哪裡知道,蘇月白心裡想的,和他猜的簡直是千差萬別。

「夫人的意思是……」龐文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您想要開展男性護膚品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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