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冥立在那滿頭大汗的莫脫身邊,憐憫地望了他一眼,再看著滿天修者,柔聲言道:「血族家事,還望各位莫要再湊這熱鬧,否則莫怪我芍冥不懂待客之道!」

此言如同催命符,叫圍觀眾人如同見鬼似的逃了乾淨。

滿地血族中人跪在廢墟之中不發一語,似若等待著這祖奶奶怒火降臨。

莫脫欲哭無淚。恨不能將薛謙撕成碎片,此身他註定與薛謙糾纏不休。當年他不是已經被玲瑤以兩極封印封在了陽炎山谷之中嗎,何以脫困?

莫脫無論如何也難以想通個中關鍵,只要芍冥心中還有他,那他就算何住了這條命。

念及於此,莫脫那僅剩的手臂頓時將芍冥的腳給抱住,哀求道:「芍冥,你終於回來了,老天有眼,我對你的日夜思念終於讓你重回我的身邊……..」

軒嘯聞言乍舌不已。芍冥竟然面上閃過一抹紅霞,他二人之間的關係還用明說的。

薛謙嘆了一口,欲言又止,終是將眼睛閉了起來,不忍再看下去,叫人揣度不已。

軒嘯與衛南華對望一眼,均是不明所已。

駱閑氣得吹鬍子瞪眼,衝上前去叫道:「老不要臉的,再不將你那狗爪子挪開。老子讓你尿尿都沒手扶!」

芍冥側目,雙眼之中寒光乍現,讓駱閑全身發麻,再不敢多言。低著頭便退了回來。

軒嘯見狀打趣道:「前輩,看來不需要我再為你尋意中人了,你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駱閑聰明人,明知軒嘯說的是誰。偏要裝傻,「誰啊?在哪兒,我怎麼不知道?」

莫脫心中一喜。看來芍冥心中還是有他。而芍冥則緩緩蹲下,將他扶坐起身,朝他嘴中餵了顆丹藥。

莫脫喉上感到一絲清涼,幾息間那手臂之處再無疼痛之感,取而帶之的是陣陣酥麻,轉而奇癢無比。

芍冥再不顧莫脫,環視仍跪倒在地的族人,放聲道:「族人先行退下,今夜先去別處將就,明日便重建主府!」

族人們如蒙大赦般,飛快地逃離主府之地。

芍冥有這麼恐怖?的確,芍冥取自仙界奇花之名,一朝、一夕,美艷不同,毒性自然也不同,朝食腸穿肚爛,夕食墜入永無休止的夢境。

八大仙子之中,芍冥便以用毒聞名於天下,快、准、狠,下毒於無形,若不知他底細,極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故此,她雖為血族之人,在族中數萬子弟心中,卻並無好印象,眾人見她避之不及。

芍冥冷冷看著四大長老,哼然道:「你們很好,當真很好,族長被暗殺,如此大的事,爾等不但不追查,反而想草菅人命,血族何時已變得如此墮落?」

那四人齊齊低下頭去,怯聲言道:「我等知罪,請仙子責罰!」

「我哪裡敢責罰你們?看你們一個個的誰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我膽敢降罪你們,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死於非命吧?」芍冥言語之時,目光停留在那竺厲蒼白的臉上。

竺厲氣息極是微弱,不知為何芍冥惋惜地嘆了口氣,對軒嘯言道:「軒小子,你應當能治他的傷,交給你如何?」

軒嘯心中還有許多疑問未想清楚,比如說他為何要將族長閉關之地告知柳胥?諸如此類的問題還有很多,一時半會兒難以想得明白,聞得芍冥一語,立時言道:「前輩有所吩咐,小子定當遵從!」立時從柳胥手中接過竺厲,祖元真氣透入他身內,緩緩運轉。

而這時,讓人更為吃驚之事發生了,那莫脫的肩處,竟然長出一條全新的手臂,皮膚如同嬰兒般光滑,泛著微光,叫人目瞪口呆。

軒嘯心中大震,立時便想停止為竺厲療傷,手腳卻不聽使喚般,將元氣源源不斷地輸入竺厲體內。

軒嘯難以想明白,芍冥為何要救那老賊。

軒嘯望著駱閑,尚未張口,駱閑便知他心中所想,言道:「別看我,那仙丹正是以你當日在千象林中所擒到的三眼食人蛛所煉製,此番乃是首次使用,不想當真能斷肢再生!」

接著口中的聲音便細若蚊蠅,「老王八,狗賊,老子日夜守候,不想還是便宜了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

軒嘯聽得好笑,不知他所言的「日夜守候」是指人,還是物。橫豎來看,駱閑亦是對芍冥情根深種無法自拔了。

新生長出的手臂與原先別無兩樣,莫脫大喜過望,甚至連實力也未曾倒退,對芍冥道謝不已,叫道:「是老天爺讓你重回我身邊,芍冥,你放心,我以後會加倍對你好,來彌補原來對你犯下的過錯?」

想不到他一把年紀,竟然道出如此肉麻之語,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駱閑急得上竄下跳,跟只候子沒有分別。

軒嘯瞥了一眼芍冥那冰涼的表情,不帶半絲情感,並不似駱閑想的那樣,他二人會舊情復燃。

芍冥雙目失神,冰冷的神情之中突然露出一絲春暖花開的微笑,當是憶起了甜蜜的往事。

陰狠的神色在莫脫的臉上一閃而過,有意無意地瞥了眼薛謙與軒嘯二人,立時裝出副可憐的模樣,柔聲道:「芍冥,還記得當年你我泛舟拉茲湖上,山盟海誓,在那時,我便下定決心這一輩子絕不能辜負了你…….現如今你終於回來了,我可以不要這一切,與你隱居山林…….」

莫脫言語越發肉麻,連幾名長老亦是聽不下去。

不料芍冥面色轉寒,手中氣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成形,自下而上,從那莫脫腋下斬過。

撲哧……..

手臂應聲拋飛,血花與雨水瞬時混在一起,被沖得四散,眾人等待的嚎叫並未到來。

莫脫咬唇,幾近要將那嘴唇咬破,應是將這痛苦給強忍下來,哼亦未哼半聲,新的手臂剛長出來,另一條手臂又被斬斷。

這時而救人,時而害人的心理,讓人著實無法看透,仙界八大仙子之一,果然有她的過人之處。

芍冥的神色全然不似剛斬了別人一條手臂,反而像是一個關心夫君的妻子,將莫脫面前花白的亂撥至一側,露出他那張牙舞有些蒼老,但仍算英俊的面孔,柔聲道:「和我隱居山林做什麼?再陷害我一次,亦或是再讓我殺我哥哥一次?」

哥哥?芍冥殺了自己的親哥哥?軒嘯心中一驚,頓時瞭然,芍冥極有可能是被莫脫利用而將自己的哥哥給害了。

莫脫顫聲道:「你哥哥當年並沒死,只是你以為他死了罷了!」

莫脫心中怒罵不已,「若是當年你真將他殺了,老子早便成了這血族之尊,何以等到現在,還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賤人,我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芍冥身形一顫,驚道:「我哥哥沒死,可為什麼族人會追殺我?」

芍冥喃喃自言,反覆思考,突然想到一個最不願相信的答案,冷聲問道:「那些畜牲是你派來的?」

莫脫神色緊張,望記手臂的痛楚,叫道:「對,是我…….」

軒嘯正想道此人還是條漢子,敢做敢當,沒想到莫脫語調一轉,「不過卻非是追殺你,而是接你回血族,當年我做那一切也深感後悔,又怎能再讓我心愛的女人受漂泊之苦,我準備向族長坦白,放棄一切,只想跟你在一起…….」

不得不說,此人三唇不爛之舌,幾近可以將死的說成是活的,況且是人都能看出芍冥心中對他還放不下,不過先前斬他一臂又是為什麼呢?

芍冥仰起頭來,任那雨水拍打在她的臉龐,似想以雨水衝散那淚珠。

這一刻她泣不成聲,周身顫抖。明明是痛哭,轉而便成放聲大笑,這等情緒陡然的轉變,足以表明她心中的矛盾。

可眾人還是猜錯了,再是一刀斜斬,莫脫新長出的手臂如同被切菜一般被斬落。

哀嚎驚天響徹。(未完待續。。) 芍冥這一刀似乎將心中的怨念發泄光了一般,冷眼望著那在水坑中打滾的莫脫。

那四名長老見得此幕,均是背心發涼,所謂女人心,海底針。沒人能知道女人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哭時不代表她難過,笑時不代表開心,這在芍冥的身上足以體現,當年她的心是被傷得有多深,才會讓她如今這般喜怒無常。

芍冥如同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柔聲道:「只想與我在一起,那你的玲瑤怎麼辦?」

薛謙聽得玲瑤之名時,面色極不自然,沉聲道:「說你們自己的事便好,何故牽扯玲瑤!」

芍冥厲色側面,怒道:「你道本仙子想提起那個賤人嗎?若不是她,我又怎會一步步踏入他們苦心設計的陷井當中,若不是她,我怎會對自己的哥哥下手?」

薛謙氣勢突變,玄陽真元沖體而出,地面的積水及那未及落地的雨珠頓時被蒸成水汽再次騰升。於是便有了,高空下雨,平地起霧的奇景。

薛謙怒火沖頂,吼道:「我的玲瑤豈是你口中那般下作之人,她不過是被莫脫這狗賊給利用了罷了,如今她已魂死燈滅,何以再提往事!」

芍冥如同瘋了般,哈哈大笑,「死的好啊,那賤人口味駁雜,不但喜歡勾引莫脫這等多情的男人,同樣也喜歡你這種專情男子,卻不想你們終究被她玩弄,尤其是你薛謙被封印這麼多年,還被冠以嗜血羅剎之名,遺臭萬年,而你,現在竟然對她如此思念,可笑,當真可笑!」

薛謙那眼角抽搐。怒火已到暴發邊緣。

軒嘯突然斂去祖元真氣,欲化解二人衝突之時,腦海之中突然響起鴻蒙的聲音,「小子,勸你別多管閑事,這些老傢伙喜怒無常,現在倒是救你一命,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將你宰了,那莫脫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軒嘯稍稍一愣,旋即笑了笑。拿誰比不好,非拿莫脫這老賊與他相比,鴻蒙一語也讓軒嘯不敢妄動。

駱閑沉不住氣,跳起身來叫道:「芍冥,婆婆媽媽做甚,難道你還想與那老賊再續前緣不成?」

芍冥怒眼望來,駱閑心中七上八下,當著軒嘯的面不願丟臉,硬著頭皮叫道:「你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他當年害得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今又使花言巧言來誆你,我若是你。直接將他舌頭割了,讓他再無法騙人,偏是你,優柔寡斷。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醋意大發嗎?」

若換成往常那瘋顛的駱閑,他絕對道不出如此意味深長的話語,頓時讓芍冥沒了火氣。反而似笑非笑的望著駱閑。

也正是因為這一語,讓盛怒之下的薛謙頓時冷靜了一些,衛南華見狀,連忙對薛謙言道:「前輩口中對不住的人,就是那玲瑤仙子吧?」

薛謙不可置否,點了點頭,嘆道:「事情過去這麼多年,卻仿若隔日,只是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

三界初開之時,百族爭鋒,雷靈仙海西岸之地,戰火連天,一夜之間,可使高山移位,平地塌隱,屍山血海隨處可見。


隨大戰延續,能存活在世的修者無一不是人中龍鳳,各大種族元氣大傷,不知為何,逐漸南移,便有了如今的南荒。

而留在天河南北的修者再無種族之分,紛紛開山立派,一時間,天河南北一片生平之景。而南荒的殺戮始終未曾停歇。

大戰之後,擁有最多倖存者的便是神族,那時,血族與魂族是亞於神族的存大。

於是血族與魂族自然走到了一起,這樣便有了與神族正面為敵的能力。但他們都知道,待神族被滅之時,便是這二族反目之時,在神族覆滅的前夕,血族最為出色的繼任者與魂族長老的大小姐相戀了。


兩家雖是同氣連枝,但不允兩家族人通婚,以便將來的殺戮更加無情,亦不會有所顧忌。

他二人亦深知這道理,卻毅然成親,誕下一子,雖然眾人反對,但生米煮成熟飯之時,兩家亦無話可說。

但兩家的仇怨絕不會因他二人的結合而化解,反而激化了矛盾,只是時期非常,兩族主事人硬是忍下了這口氣。

數年之後,血族為未來的主人再覓得良配,為讓族中長老安心,他再次成親,其妻次年誕下一名女嬰。

此時,他已有一兒一女,那一年,男孩已是嶄露頭角,他便是後來聞名於仙界,叫人又敬又怕的道祖,竺之罨。

女兒便取名竺芊墨,後來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芍冥仙子。

隨時間推移,竺之罨的才華越發耀眼,相伴左右的女子越來越多,不管才色兼備之女,羨煞旁人。


竺之罨年少輕狂,極少動真情,而那時他可盡情的揮霍,因為他不知情為何物,上天讓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過人的天賦,他似乎覺得這都是應當的。

直到他遇到命中注意的兩個女人,凝香、玉華。

也是這兩位國色天姿的仙子讓他知道什麼叫刻骨銘心。

竺之罨的輕狂驕傲讓他樹敵無數,雖然不及他結交的朋友那般多,可個個都屬狠角色。

他渾然不知一個以他為獵物的圈套正悄然張開。

那時,神族已從仙界消失,不知是被殺光了,還是真的憑空消失了,各種猜測、流言,於仙界之中傳得沸沸揚揚。

而就在那一年,克欽霍銘次第一次舉行。

竺之罨那時已和凝香、玉華二女打得火熱。更難得的是二女竟然對他提出了相同的要求,那便是讓他一舉奪下克欽霍銘次的頭名。

當竺之罨亮相之時,讓萬千少女為之瘋狂,哭喊著要嫁他之女多不甚數。

這也讓竺之罨的登頂之路走得異常艱辛,不過他還是在眾人火熱的目光中走到了最後,這目光之中不乏愛慕、敬仰、欽佩與嫉妒。其中便有一位女子,連與男子說話都會臉紅的她,卻在大會之上當眾對竺之罨坦露心扉。

她便是後來艷名四播的玲瑤仙子,而竺之罨亦是大大方方地當著眾人的面將其拒絕。就算竺之罨不拒絕,他二人亦不會有結果,因為女子正是魂族族長的掌上明珠。

那一年,玲瑤十八,追求她的男子可以繞亞屹亞瑪山一周,偏偏竺之罨看她上。

其實不是他看不上,而是竺之罨心中再無法裝下其她的女子。

風光無限的竺之罨絕沒想到,一次無情的拒絕,會讓他痛苦一生。因為在那一天他不僅傷害了一位魂族大小姐,還讓兩名被他光芒所遮蔽的男子感到莫大的恥辱。

因為這二人都成為了他登頂的墊腳石。第一位自然是如今痛不欲生的莫脫,而第二位便是野心勃勃的霍昌。

他二人當年何等的出色,只不過在道祖竺之罨的光芒之下,他二人顯得暗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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