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剛深吸口氣:“你們一定認爲我有神經病。”

我和二龍沒說話,用不着反駁,我確實心裏就是這麼想的。

魯大剛苦笑:“如果在一年多前,我還沒捲進這件事裏,聽到我現在的這種論調,也一定認爲這個人是瘋的。你們聽完我的經歷吧,就會和我有一樣的感受。”

我們靜靜聽着,我心怦怦跳,知道魯大剛的經歷絕對詭祕。

魯大剛捏着拳頭說:“整件事的發生,其實是源於一次聚會。但讓我真正醒悟,開始反思剖析整件事,是第一次殺妹妹魯靈的時候。我就先從第一次殺魯靈講起吧。”

妖孽夫君要聽話 “我看過你的卷宗,”我說:“關於第一次殺你妹妹的情況,你說得很含糊,許多細節缺失。”

魯大剛點點頭:“那些警察腦子都僵化了,我和他們說不着,那些人只用固定的思維來理解世界,稍微偏差便會給你套上精神病的帽子。和這樣的人對話,純粹是浪費時間。”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大概是晚上點多,那時候我父母都不在了,家裏只有我們兄妹兩個。妹妹突然來到我的房間,說了一句話差點沒把我嚇到,她說,哥哥,請你殺了我,求求你。”魯大剛說着說着,動了情,似乎進入了當時的情境。

“當時我嚇壞了。”魯大剛說:“我看到妹妹的眼神,非常真誠,不像開玩笑。我便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當時還笑說,沒發燒啊。妹妹一下就哭了,她一個勁哀求我,讓我把她殺了。還說,這是她的命運,只有這樣,她才能贖罪。”

“贖罪?”我疑惑。

魯大剛點點頭:“當時我並不知道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認爲她在開玩笑,或者父母的遭遇讓她受了刺激。我被她纏的沒辦法,隨口說道,你要想死有很多辦法,爲什麼要讓我殺。我妹妹說,我只有死在你的手裏,這個罪孽才能贖。”

他說到這裏,我忽然想起曾經和廖警官討論過的行刑者模式。魯大剛是行刑者,他的妹妹魯靈是犯人。我脫口而出:“你是你妹妹的行刑者?!”

“行刑者?”魯大剛沉吟一下,點點頭說:“這個詞很貼切,我妹妹就曾經這麼定義我的身份,我就是行刑者。當時妹妹哭得泣不成聲,居然給我下跪。我非常生氣,那時候我還是個超級有理智的人,嚴厲地斥責了她一頓。這時,她對我說了一句話,讓我開始重新審視這件事。”

“她說了什麼?”二龍問。

“她說,你忘了田濤和高順了嗎?她說完這句話,當時我就大吃一驚。”

我喃喃:“田濤?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我猛地一拍大腿,想了起來:“在地鐵上因爲事故死亡的那個物理系學生?”

“對!”魯大剛點頭:“就是他。”

“那高順是誰?”二龍問。

魯大剛道:“高順有個特殊的職業,他是網絡的寫手,他也是因爲我而死的。”

我倒吸一口冷氣:“也就是說,你在殺害妹妹之前,已經殺過兩個人了,田濤和高順?”

魯大剛情緒有些焦躁:“他們兩個不是我殺的,而是因爲我而死的。”他不停捏着拳頭:“田濤死在地鐵,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了,我就說說高順吧。高順之死,是因爲我們系裏老師組織的一次聚會。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十月一日,國慶節放假……”

十月一日那天,許多同學都選擇了回老家過節或是組團出去遊玩,當然還有很多同學選擇留在學校裏。系裏老師就把在學校的同學們組織起來,一起到他家去玩。這個老師住在公寓樓最高層,上面可以直通天台。老師在天台搞了一次類似自助餐性質的聚會,有肉有菜有水果,更有酒水,不但邀請了同學還邀請了其他老師,當時聚會情景很熱鬧,大家又說又笑,還放了很多氣球,最後喝嗨了,大家瘋玩瘋鬧,自拍合影,更有人帶來了大瓶香檳,搖晃之後往同學身上噴。就在玩到最嗨的時候,突如其來的一件事打破了大家的興致。

有警察找了上來。就在剛纔,從樓上落下一個花盆,正砸中了下面的一個路人,砸的昏迷不醒,滿頭是血,現在已經送到醫院了。衆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警察在天台掃了一圈,發現在天台的高臺階上放了一排花盆,其中有一盆花已經不見了,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缺口,這盆花下面的土漬污跡還留在臺階上,用手摸摸溼溼的,非常新鮮。很明顯,有人剛纔把這盆花從高處碰落,砸到了下面的行人,造成了這一幕悲劇。

所有人面面相覷,玩的這麼嗨,根本不知道是誰碰落的。天台上將近一百號人,全都用無辜的眼神看着對方。這些人裏,其實有一個人心知肚明,知道碰落花盆的兇手是誰,因爲這個人就是兇手本人。

這個兇手就是魯大剛。

這個花盆就是他無意中碰落的。可當時這種情況,他無法鼓足勇氣站出來,藏在人羣裏裝無辜。

最後的結果是,查不到是誰碰落的,那麼主要責任人就落在組織這次聚會的老師頭上,而那個被花盆砸成重傷的路人,堅持了幾個月之後,經過幾次大型手術,還是不治身亡。

接下來就是學校和受難者家屬之間曠日持久的賠償官司。那位老師好心辦聚會,惹下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這個死去的倒黴蛋路人,名字叫做高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算是被魯大剛殺死的第一人。這個高順,是網上小有名氣的寫手,他有個筆名,叫做尼古拉耶維奇,聽起來像老毛子。♂ 尼古拉耶維奇的名字,一說出來,我立即震驚了。我曾經和他有過‘交’流,原來他的原名叫高順。高順是專‘門’寫恐怖小說的,我來評價,他的文筆和情節設計不算太好,之所以他擁有一定數量的讀者,是因爲他小說的主題。他一直在嘗試,透過文本來灌輸自己的價值觀,以及一些大膽狂放的設想。

我和他通過信,慢慢就斷了,給他的郵件後來石沉大海,原以爲他瞧不上我這樣的小讀者,真是沒想到。他居然已經過世了!這個消息讓我相當震驚,而且殺死他的兇手,就坐在我的面前。這其中的機緣和巧合,簡直讓人無語。我甚至隱隱感覺到,似乎冥冥之中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條漂浮在暗中的線,這些線與線之間有着極爲神祕的聯繫和糾結。

我並沒有把自己認識高順的事情說出來,而是靜靜聽着,我不想攪‘亂’魯大剛的思緒。

二龍嘆口氣:“大剛,你這個事做的……真不地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爲什麼不敢承認?”

魯大剛沒有急頭白臉的爲自己辯護,也沒有冷漠到說自己沒有責任。他只是說:“我當時沒有站出來承認,是因爲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站出來。那時候家裏已經垮了,父母不在,家裏的錢僅僅能維持我們兄妹上學和生活的,如果是我一個人。那無所謂。我的身後還有在‘精’神病院的爸爸,還有妹妹,還有這個家。光是高順的鉅額手術費,就得讓我們家垮掉。我是個實用主義者,這就是我的選擇。”請百度一下じじ,謝謝!

二龍有點惱怒,想和道說道。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趕緊道:“無意中殺害高順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對!”:“包括後來在地鐵出事的田濤。這兩件事,這兩個人,是我的終極祕密。沒想到的是,妹妹居然知道了。”

那天晚上,妹妹魯靈第一次央求哥哥殺了她,魯大剛認爲她‘精’神出了問題,魯靈用一句就改變了他的態度。這句話就是“你忘了田濤和高順嗎,既然你能殺了他們,爲什麼不能殺我。”

魯大剛實在沒想到,深藏在最心底的祕密,居然會讓妹妹知道。魯大剛是個非常仔細,非常謹慎的人,甚至有些強迫症,他如果決心深藏的祕密,就算要他的命,嚴刑拷打都不會說出去。他堅信自己沒有在睡夢中說夢話,沒有在日記裏提過,妹妹是怎麼知道的呢?

一被觸及心底最軟的東西,魯大剛不鎮定了,惶惶不安,態度馬上改變,他抓住妹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質問:“你怎麼知道的?”

魯靈說,哥哥,你知道嗎,那兩個人的死不是偶然的,他們必須要死在你的手裏。

魯大剛臉部肌‘肉’直跳,沒說話,死死地盯着魯靈。

魯靈說,你可以回憶一下這兩次殺人的經過。‘花’盆降落,地鐵擠人,雖然你是無心的,但是這兩件事發生的機率得有多低啊。‘花’盆落下砸到高順,早萬分之一秒,或是遲萬分之一秒,都會錯過這個機緣,還有地鐵上人擠人,爲什麼恰巧你就站在田濤的前面,早一分不行,晚一分不行……比如這個杯子,說到這裏,魯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繼續說,全世界生產出多少個水杯,爲什麼偏偏這個杯就能落在我的手裏?可能‘性’可謂極小,但是我隨手這麼一拿,這種機率特別小的事件就發生了。

魯大剛沒有說話,靜靜聽着。

他告訴我們,當妹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整個人極爲震動。可能魯靈說的這種理論,外人覺得沒什麼,可魯大剛就在局中,他是兇手,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內疚和懺悔之中,惶惶不可終日。妹妹的這套理論,像是一種宗教福音,似乎在‘陰’霾的天空扯出一道縫隙,讓光線透下來。

魯靈繼續說,哥哥,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早已決定了一切。我們誰也躲不過去。

魯大剛問她:“決定了什麼?”

決定了我們的命運。魯靈目光炯炯地看着哥哥說。

魯大剛當時已經‘混’‘亂’,他磕磕巴巴問:“你是怎麼知道我曾經殺過兩次人?”

哥哥,你是行刑者。妹妹魯靈說,你的任務就是殺掉我們這些該死的人。

魯大剛看着妹妹的臉龐。突然發現,一直生活在一起,單純可愛的妹妹,居然有着他不爲認知極度暗的一面。那一瞬間,他真的害怕了。

“你如果不怕事情說明白,我是不會做的。”

魯靈回到自己房間,拿過來一幅畫。

聽到這裏,我馬上說道:“是不是你們在鄉下老宅子裏看的那一幅?”

“對。”魯大剛點頭,他的眼神出現了膽怯和‘迷’茫,他顫着聲說:“那是一幅妖畫!”

我和二龍聚‘精’會神聽着,整件事越來越神祕了。

“那幅畫,”魯大剛捂着臉,沉浸在痛苦的回憶裏,他擡起頭說:“那幅畫可以讓人看到自己的終極命運。”

“怎麼講?那是一幅什麼畫?”我着急地問。

魯大剛擺擺手:“你們不要追問那幅畫,我也不會告訴你們畫的內容是什麼……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不要打斷我!”

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和二龍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就聽他講。

“這幅畫可以讓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結果,”:“魯靈告訴我,她得到這幅畫後,在畫裏看到了自己的命運,她央求我不要追問其中的因果,她說自己只能在不斷的被虐式死亡中才能得到淨化,在痛苦中才能贖罪。她說命運是不會讓她死的,她會不斷死而復生,贖罪償還,她說只有我才能殺她,因爲我是命運選出來的行刑者。”

我遲疑一下說:“你這個行刑者也包括殺掉田濤和高順?”

“是的。”:“他們的命運,就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豔客劫 我擺擺手,腦子裏的思緒比較‘混’‘亂’,我說:“如果你是行刑者,你就是整個懲罰機制中的一環,殺人並不是你的錯,而是他們有罪。這個懲罰機制要借用你的手殺掉他們,讓他們來贖罪?”

“是的。” 愛你,此生不變 魯大剛點頭。

“好,咱們假設高順、田濤、你妹妹魯靈三個都是有罪的人,你妹妹顯然知道自己的罪惡在哪裏,但田濤和高順又犯下了什麼罪呢,至於用一死來償還嗎?”我問。

魯大剛很‘激’動,用手指點我:“羅哥,你抓到了一個很實質‘性’的問題。這個問題我一會兒再和你們說。當時妹妹拿給我看了這幅畫,你們猜我在裏面看到了什麼。”

“什麼?”我們問。

“我在不同的時間在畫裏分別看到了三幕不同的場景。”:“首先說明一下,我看到畫的內容雖然不一樣,但那還是一幅畫,它顯示的是一幕靜止的畫面。”

我們點點頭,表示理解。

:“第一幕場景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這幅畫的內容是魯靈被我掐死。在畫上,我看到她躺在地板,而我騎在她的身上,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脖子,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經死了。”

“這也是你第一次殺死你妹妹的情景?”二龍問。

“對!”:“當我看到畫裏的這幕情景時,害怕極了,告訴了魯靈我看到了什麼。魯靈說,哥哥,這幅畫的內容就是你和我的命運!你是要殺死我的,而我也逃不過你的行刑!”

“等等,”聽到這裏,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你告訴魯靈?難道魯靈在畫上看不到你看到的這個場景?”

“對,”:“我說過了,這是一幅妖畫,每個人在畫上看到的內容不一樣。哪怕兩個人是在一起看畫,落在每個人眼裏還是不同的內容。”

“這幅畫只屬於個人體驗?是不是可以換種說法,只要你不說出來,那麼別人永遠也不知道你在畫上看到了什麼。”我說。

“對,”魯大剛眼睛發光:“羅哥,你的理解能力很強,就是這個意思。”

“你繼續說吧。”我道。

“我在畫裏看到的第二幕場景,是在我殺過妹妹幾次之後出現的。這幅畫很有意思,它的內容有時固定不變,有時突然不知怎麼就變了。我掐死妹妹的場景在這幅畫裏很長的時間裏都沒有變化,就在我殺過她幾次之後,有一天畫的內容突然就變了。變成了我要說的第二幕場景,這幕場景很獨特,畫的是我和妹妹正在一個老宅子裏看畫。我們站在一面牆前,擡頭看畫。”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在南橋鄉那個宅子裏,廖警官和我曾經找到一張a4紙,上面畫着一幅鉛筆草繪。內容就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站在牆前看畫。我們就是根據這張草繪圖,纔有後面陸續發現的線索。

我忽然明白了,那張鉛筆草繪並不是魯靈根據當時的真實情景畫出來的,很有可能,她是根據魯大剛所看到畫的內容後的描述,所記錄下來的。 魯大剛看一幅畫,畫的內容就是他在看畫……

很好理解這個場景,卻怎麼想怎麼覺得詭異。www/xshuotxt/com在魯大剛的陳述中。這幅妖畫似乎有自我意識,能夠不時變幻畫的內容,來給看畫人以啓示。

我正想着,魯大剛繼續說:“我在畫上看到的第三幕場景是,我用院子裏的鍘刀把妹妹一刀刀切成肉醬。我至今還記得畫裏的顏色,鮮豔飽滿,每一條血河都那麼鮮活生動,妹妹的肢體四零落泡在血裏,最重要的是她的頭顱,死的時候還睜着眼睛,看向天空。我還記得畫裏她的眼神,是滿足和解脫。就因爲看到了這個眼神,我才下定了殺她的決心。這些都是命運安排的。”

“你看到畫裏這幾幕場景。都是用什麼畫風表現出來的?”我問。

“西方油畫。”魯大剛說:“我對畫畫認知不多,但是還能分辨出東方畫和西方畫的區別。妖畫用的是西方畫技巧,很講究油畫的用色,飽滿多變,濃重明亮,那種色彩非常非常具有蠱惑性。”

“妖畫讓你看到了自己的命運,所以你覺得你要遵照命運的指示去做?”二龍問。

“不是那麼簡單的。”魯大剛說:“那幅畫不但能讓我看到未來,它本身畫風和色彩的表達,能極度震撼心靈,似乎冥冥之中的一種啓悟和警示。命運這東西。不單單包括你的人生走向,更包括了你活着的意義和責任。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有任務的。”

“你的任務是什麼?”我問。

魯大剛眼睛裏閃出一絲光芒,他聲音略帶顫抖:“我的任務就是行刑者,殺掉那些作惡多端的人。”

“包括你妹妹?”我冷笑。

魯大剛沒理會我的譏諷,他說:“我妹妹魯靈在畫裏看到了自己的命運。自己的罪孽,她活着的任務就是不斷死去,再不斷復生,用這種極度痛苦的方式來贖罪。”

二龍忽然眉頭一挑,說道:“你說你妹妹活着的任務就是贖罪?那麼她的罪從何而來,她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哪來的這麼大罪過,難道不是她這一世犯下的?”

魯大剛顯然從來沒想過這種說法。他擡頭看我們,顫抖着說:“人是有前世的?”

他現在這個神態特別像《祝福》裏的祥林嫂,拄着柺棍拿着破碗顫巍巍地問魯迅,“一個人死後,究竟有沒有魂靈。”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感覺特別悲涼和苦澀。魯大剛現在已經完全迷茫在這個死亡的謎題裏,不得解脫,他急需尋找精神上的一個答案,能幫他釋懷,能告訴他,人存在的意義。

可是這樣的問題,誰能回答呢,我是回答不了,我發現自己也挺悲哀的。

二龍不想幹擾他的思緒,做個手勢,示意魯大剛繼續說下去。

我插嘴問魯大剛:“你說的這麼多,也只是你說,那麼這幅畫現在在哪?我想看看。”

魯大剛苦笑,擺擺手:“我藏到無人知道的一個地方。”

“我們還以爲你給燒了呢。”我說話不客氣。

魯大剛搖頭:“怎麼可能?我在給妹妹碎屍的時候,隱隱有種感覺,那幅畫或許是妹妹重新活過來的一個關鍵。以前殺她的時候,或是掐死,或是溺斃,至少還能留下囫圇的身體,而現在把她一刀一刀肢解,大卸塊,我很懷疑她是否能再活過來,所以我要保留那幅妖畫。我相信那幅畫裏充滿了未知而強大的力量,能夠讓她活過來。”

我說:“魯大剛,你想沒想過,那幅畫或許只是一種展示,一個窗口,它只能告訴你既定的命運,而無法改變命運。”

魯大剛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可是如果我沒有看到這幅畫,沒有畫帶來的啓悟,我怎麼會殺人呢,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你不能否認這幅畫導致了我現在的命運,我本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現在亡命天涯,難道不是這幅畫的作用嗎?”

二龍點點頭:“展示命運這件事本身就是在改變命運。”

“好吧,繼續說。”我點點頭。這種概念是糾纏不清的,我不想捲入這種喋喋不休的爭論之中。

“下面就該說說我行刑者的身份,”魯大剛說:“爲什麼有的人我殺不了,比如紀春生。我暗殺了四次,都讓他逃脫。”

我不想糾結這個虛無縹緲的問題,我說:“你能不能說說自己是怎麼從看守所越獄的?還有你爲什麼在看守所裏刻下了‘我’字。”

魯大剛有些不耐煩,說道:“聽我說下去好嗎,這些問題都是息息相關的。”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魯大剛說:“行刑者不單單是身份的確定,更需要能力。如果你手無縛雞之力,還怎麼當行刑者?從另一個角度說,正因爲我現在有了超凡的能力,也是我做爲行刑者一個有力的作證!這是老天賜給我的,這是我的命運。”

“你能越獄,就是你的能力體現?”我問。

魯大剛難得露出笑容:“對。但是我這個能力,時有時無,有時候它遁入無形,我根本找不到它的存在,而有時候它又冒出來,讓我能夠超越常人,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怎麼形容呢,這種能力有點類似核動力,我的軀殼沒換,而裏面的動力驅動卻提升了幾個檔次,達到非人的狀態。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握隨意開啓這種狀態的開關。這就是爲什麼我連續四次暗殺紀春生沒有得手的原因,你們一定會想,我都能貼着大樓表牆飛檐走壁,那翻牆越脊晚上殺個人還不是很輕鬆的。其實錯了,當我要暗殺紀春生的時候,我的能力完全消失,就是個普通人。”

“爲什麼會這樣?”二龍問。

魯大剛說:“後來我發現了一點端倪,作爲行刑者,我並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隨意行刑到任何罪人,我這個行刑者是有固定任務的,當我接近目標或是逃生的時候,這種能力纔會出現。”

“那麼這個目標是誰給你選的?”我問。.!

“你說到點子上了,”魯大剛道:“我正在尋找冥冥之外的‘這隻手’。到目前爲止我一共殺了三個人,田濤、高順、我妹妹魯靈,還有兩個失敗的謀殺未遂的目標,一個是紀春生,一個是看守所的牢頭。”

我一下想了起來,魯大剛關押在看守所的時候,曾經用磨尖的牙刷把謀殺過一個犯人,但是沒有成功,還讓人家一頓胖揍。

“我殺那個牢頭的目的,就是爲了在做實驗,和他沒有絲毫的私人恩怨。”魯大剛說:“那時候我對自己行刑者的身份和能力,非常模糊,不像現在這樣成熟。當時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我是行刑者,是不是可以針對任何罪大惡極的人,只要面對他們,我可以隨意伸張仗義,把他們趕盡殺絕。當我面對那個拐賣兒童,凌辱過很多良家婦女的看守所牢頭時,我的能力、我的感覺竟然全部消失,當時我差點死在他的手裏。”他苦笑:“然後我就開始研究和分析,我發現了一件事,作爲行刑者,我也是有針對性的,有些人能殺,有些人殺不了。”

我和二龍面面相覷,靜靜聽着,魯大剛說的這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

魯大剛進入到一種狂熱狀態:“我仔細回想殺掉那三個人的情景,包括我妹妹,在殺他們之前,我都會來一種感覺。就像是作家在寫作,畫家在畫畫……那種感覺那種能力讓我渾身發熱,開啓了我軀殼裏的核動力發動機。尤其我在殺妹妹的時候,這種感覺最爲強烈,每次殺她的過程,就像是藝術家在搞創作,我的精氣神會進入到一種忘我的狀態,核動力滿格……這也是我殺妹妹的一個理由,我很沉迷於那種感覺。次數多了,我忽然有了感悟,這種感覺說來就來,說沒就沒,很像是有自我意識,我甚至覺得,它就是另一個‘我’。”

“這就是警察找來精神病醫師給你精神鑑定的原因。”我說。

“是的,可以這麼理解。”魯大剛說:“我本人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家庭崩壞,喪母病父的不幸者。而另一個‘我’,是冥冥之中選拔出來,代替天道,處理罪人的行刑者。” “你的意思是你的‘精’神分裂成兩個人?”我嘗試着問。 更新好快。

“不,你還是沒明白,從始至終只有我自己。”:“或者這麼說。你能聽明白,我有不同的兩種狀態。一種是普通的我,一種是能力上身,作爲行刑者的我。這兩個人都是我。就好比作家寫作,有時候靈感上身,文如泉涌,下筆如神,你難道說正在創作狀態中的他不是他自己嗎?”

“你就是利用這種能力從看守所逃生的?”我問。

魯大剛點點頭:“我說過,當我在殺確定的目標和逃生的時候,那種能力就會出現,我就會成爲另一種身份的我。我在看守所刻下‘我’這個字,第一遍是我刻的。第二遍是我的行刑者能力上身的時候刻的。”

“很明顯,你變成了兩個人。”我說。我想起了警局的筆跡鑑定專家對這個刻字的解讀,兩遍“我”分別是由不同的人寫成。

魯大剛遇到這個問題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里:“我就是我,我沒有變成兩個人!”

二?不想就這個問題吵起來,打圓場說:“對,對,就是你自己。”

我看着魯大剛這種‘激’動的神態,心裏一動,忽然冒出個想法。魯大剛這麼極力否認那一個“我”是獨立存在的,其原因很可能是當他身體裏多出這麼一個異形的東西,其實是對自我的否定。一個人獨立於世,活在這個世界上。支撐他的信念,首要一條就是“我”的存在。heiyaпge最新章節已更新

我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人有了“我”的概念才說明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和客觀世界的關係,說明他才真正的成熟。當“我”突然模糊的時候,出現一個看不見的影要取代其存在的時候,那種恐慌。那種驚慌失措。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就像自己的神壇和神像突然被砸爛,信仰全失一般。

我想起一個很古老的寓言,有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有獨立意識,在慢慢甦醒,而與此同時,他卻緩緩變灰,成爲一團影子。那個影子在逐步取代他,成爲他的“我”,而他卻慢慢喪失做“我”的權力,成爲影子。這個故事乍一看沒什麼。細想想其實非常可怕,一個人如果喪失了“我”,就喪失了全世界。

我看着魯大剛,心裏冒出一個極爲可怕的想法。

我無法界定他體內的這種能力,屬於什麼概念。我很怕遇到這麼一種情況,這個復甦的能力像寓言中的影一般,逐漸產生自我意識,一步一步取代原來的魯大剛,成爲一個新的魯大剛存在這個世界上。

這些念頭我也只是藏在心裏沒說出來,我發現魯大剛的情緒非常不對頭,一說到自己行刑者的身份,就跟嗨了‘藥’一樣,處於一種極度狂熱狀態,讓我不由自主聯想到了狂人二字。

“我就在想,爲什麼有的人我殺不了,而有的人我不想殺就殺了呢。”:“我的這種行刑者的能力和身份,到底是誰賦予的。假設說,”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踱步:“我們這個世界之外,有命運之神,他把這種能力賦予給我,他要我做什麼呢,他的目的是什麼呢?他爲什麼要讓我殺這些人,其中的規律是什麼?”

二?皺眉:“你說的這些太玄了,你走得太深了,研究這些有什麼意義。”

魯大剛並沒有急躁地反駁,他搖搖頭:“二?,你的想象力和思維太侷限。我作爲當事人,最有資格發言,我能感覺到在我們這碌碌紅塵,茫茫人海之外,有一隻命運之手在‘操’控所有的因果,我的能力就是它賦予給我的。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分析不出它運作的方式是什麼樣。”

我苦笑:“別說你不知道,人類歷史五千年多少先知也沒‘弄’明白這裏的規律。”

“咱們不說全人類這麼大的話題,就落實到我的身上。”:“爲什麼有的人能殺,爲什麼有的人罪大惡極比如牢頭和紀‘春’生,我就殺不了?打個比方來說,我是一個大公司裏的員工,我只能處理董事會‘交’付過來的任務,而無法知道這個董事會是怎麼運作的,這個任務對於整個公司的意義在哪。我們對董事會的運作方式一無所知。”

我沒說話,看着魯大剛這個狀態,知道他在醞釀一個大計劃。

果然,:“你們知道我爲什麼三番四次地去暗殺紀‘春’生嗎,他和我殺母之仇,我必殺之而後快,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我通過殺他,也在不斷研究和剖析我的能力。”

我猛然醒悟,一拍大‘腿’:“你是想利用這裏的規則?”

“對!”魯大剛極爲狂熱:“假如說我所殺之人是受一種規律或是一種規則的支配,只要我找到了這個規律,就可以利用這個規律來殺任何我想殺的人!我就可以掌握這個世界,什麼通緝,什麼警察抓捕,都是狗屁!”

從執掌鴻蒙開始垂釣諸天 這句話一出,我和二?都震驚了!

從聖姑範雄的事開始,我見過和經歷過很多超越凡人的奇人異士,狂人也很是見過幾個,但魯大剛這樣,居然要利用因果,要駕馭命運的狂中之狂,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覺得,甭管他有沒有能力去做這件事,當他產生要凌駕在因果和命運之上的想法時,這個人就已經入魔了。

我還沒發勸,因爲我自己也被他這種看似荒謬,其實牢不可摧的邏輯思維給打敗了。我想,這個魯大剛如果未來開辦什麼教派,他一定會成爲教主級人物,他的思維實在太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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