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監斬官的那一句『行刑』響起,劊子手手起刀落人頭登時滾落。

鮮血飛濺的時候,陸輕紫突然有一瞬間恍惚,似乎又想起了兩國交戰的時候,溫燁曾經穿著戰袍擋在她身前的模樣。

陸輕紫搖搖頭,妄圖將這一切從腦海中揮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些過去的種種都變的這樣遙遠,遙遠得像是一場夢,叫她有些恍惚。

「走吧!回府上吧!」陸輕紫轉過身,對夏統領說道。

夏統領點了點頭,見她深情有些不對,便跟在她身旁沒有說話。

走到將軍府後後門的時候,陸輕紫突然問道:「那個送信人,還沒有消息嗎?」

夏統領道:「還沒有,應該還在京城。」

陸輕紫應了一聲,想了一會兒說道:「去查王信年吧!」

夏統領一愣,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查起了那個從大牢里逃出來的逃犯?

只是陸輕紫做事一向有她的原因,夏統領已經知道,便沒有在問。

「是。」夏統領應了一聲,跟在陸輕紫身旁邁步進了府上。

陸輕紫一邊走一邊問:「對了王信年當時進大獄,是為了什麼?」

她當時只看見了那告示上畫著的畫像,還有追緝的原因,卻不知道這王信年,是為何入獄的。

這事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了,夏統領想了想對陸輕紫道:「王信年原本是太傅的親孫子,太傅病重死後,這王信年也不知怎麼了,竟然出手打死了太傅以前的一個門客,不僅如此,還放火燒了那門客的家,後來被查出是王信年做的,便將其抓進了大牢。」

科學捅炸異世界 陸輕紫點了點頭,對夏統領問道:「不過,這王信年犯了這樣大的事,不應該是死罪么?為什麼會一直在牢中沒有行刑?」

夏統領嘆了口氣,對陸輕紫說道:「王太傅是陛下的恩師,太傅一生辛勞,兒子也早就死在了戰場,只剩下這麼一個孫子,陛下念在太傅的情分上,便沒有處以死刑,誰知道竟然叫他給逃了!」

陸輕紫應了一聲,越來越覺得這事同王信年有些關係。

有什麼東西從她眼前一閃而過,卻怎麼想也沒能抓住。

「先去查王信年之前同睡交好,還有太傅是什麼病,為什麼要打死這個門客,都先去查清楚。」陸輕紫心裡琢磨著,對夏統領說道:「總不會無緣無故便殺了人,還燒了人家的房子,這王信念是唯一的嫡系血脈,想必王太傅也是很看重的,斷然不會教育出這樣的孩子出來。」

夏統領點了點頭,認同了陸輕紫說的話,「王信年確實是在這京城貴族中算是好的,當時他入大牢的時候,連將軍都有些意外,不相信是他殺了人,放了火。」

「儘快查明了吧!」陸輕紫道。

夏統領點了點頭,立刻派人去開始查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陸輕紫來到了錢柏涵的屋子裡,錢柏涵身子已經好了些,傷口開始結痂,正坐在床邊同夏初黎說話。

見到陸輕紫來了,錢柏涵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你來了!」

陸輕紫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夏初黎道:「沒打擾到你們吧!」

夏初黎不由紅了臉,「沒有。我灶上還有湯,我出去看看。」

說著話,夏初黎便起身離開了。

陸輕紫看著夏初黎離開的聲音不由笑出了聲,「真不該開她玩笑的。」

「用不用我扶你起來走走?」陸輕紫回過頭看著床邊上坐著的錢柏涵問了一句。

錢柏涵點了點頭,陸輕紫上前小心的扶住了他的胳膊緩緩站起了身。

「總在床上躺著,越躺越虛弱。」陸輕紫看著錢柏涵說道:「以後若是好些了,便起來走一走。」

錢柏涵點了點頭,卻是突然開口問道:「你今日去菜市口看行刑了?」

陸輕紫楞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去了,夏統領告訴你的么?」

錢柏涵嘴角微揚,「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你會去。」

「為什麼?」陸輕紫有些不解的抬頭看了一眼錢柏涵。

錢柏涵笑著說道:「總之就是知道,你一定會去的。」

「你慢點走,別將傷口撐開。」陸輕紫提醒了一句,叫錢柏涵放慢了步伐。

「嗯。」錢柏涵應了一聲,對陸輕紫問道:「陛下要選妃了,你可想好了要將誰送進宮中?」

陸輕紫搖搖頭,「還沒個人選,何況就算有了人選,也不知道該借誰的手。」

她來京城,本也是有一點是為了這件事,只是可遇不可求,她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人。

錢柏涵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陸輕紫道:「你若找到了可以送進宮裡的人,我可以替你…….」

「不行!」沒等錢柏涵說完,陸輕紫便打斷道:「我雖然還沒想好要借誰的手,但是一定不會是你的手。這件事,你別管了。」

仙途求歸 錢柏涵微蹙了眉頭:「為什麼?難道你還有更好更合適的人選?」

陸輕紫沒有說話,半晌方才在錢柏涵的追問之下對他說道:「我已經虧欠了你太多,這件事一旦敗露,被周慶武發現送進宮的人有問題,你一定會被牽連,到時候你也會因此喪命的,我不能用你的名義送女子進宮。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柏涵,這件事沒的商量!」

陸輕紫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選妃這件事,不會叫錢柏涵有意思牽連。

此刻便是錢柏涵說破了天,他也不會有一絲動容的。

「輕紫!」

陸輕紫抬頭望著他的錢柏涵的眼睛道:「這件事,我來想辦法好嗎?」

見她鐵了心不許他摻和這件事,錢柏涵最終也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好,那便隨你吧!」 翌日天明,陸輕紫接到了護衛傳來的消息,王語嫣死了。

「王語嫣死了?怎麼死的?」

陸輕紫眼裡劃過一絲驚訝,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死的人不該是顧清風么?為什麼是王語嫣?

明明顧凝月那麼看重王語嫣,怎麼會叫她死了?

那來傳話的護衛回道:「王語嫣死的前一日夜裡,與顧凝月似乎發生了什麼爭吵,第二日起來的時候,王語嫣便已經死了。」

「咬舌自盡,發現的時候,已經回天乏術了!」

那護衛說完了,陸輕紫立刻問道:「那顧凝月呢?她現在如何了?」

「回小姐的話,顧凝月將王語嫣葬了以後,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異常。只是……」

那護衛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疑慮,叫他不確定一般。

陸輕紫不由問道:「只是怎麼了?」

「只是在王語嫣死後,顧凝月突然到了一直囚禁著的顧清風的柴房,將顧清風放走了!」

話音未落,陸輕紫驚道:「顧清風走了?已經離開了風華觀?」

那護衛點了點頭,「不過小姐放心,已經有人跟著顧清風了。」

陸輕紫稍稍鬆了一口氣,對那護衛吩咐道:「立刻將顧清風抓回來,找個隱蔽的地方看好了!不許他逃走!」

「是!屬下遵命。」

那護衛應聲而去,陸輕紫有些坐立不安。

她原本以為顧清風才是必死無疑的那一個,沒想到王語嫣卻是用自己的死換來了顧清風的自由。

不知道為什麼,陸輕紫此刻卻覺得顧凝月更加可憐了。

只是雖然顧凝月放走了顧清風,但是她卻是不能的。

既然顧清風已經知道了她是誰,也知道了顧凝月要解毒的人是誰,她如何能叫他這麼離開風華觀?

若是將溫燁的藏身地點告訴了白方化,那豈不是等於將溫燁的命都送了出去?

陸輕紫是絕不可能放他離開的!

「去準備馬車,我要迴風華觀!」

終於,想了半晌,陸輕紫站起身對身邊的護衛吩咐了一句。

那護衛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馬車了。

這一次同陸輕紫一起回去的,是楚烈跟薛霜靈,薛霜靈今日無事,正好便同楚烈一起護送陸輕紫了。

等到了風華觀的時候,剛走進院門便聽見了一聲嚎啕。

陸輕紫心裡一慌,疾步來到了顧凝月的屋子,一推門,便看見了跌坐在了地上,滿手是血的顧凝月。

「快,快拿止血散!」

陸輕紫說著話,薛霜靈已經將懷中的止血散拿了出來遞給了她。

陸輕紫拉過顧凝月的手,打開了瓶塞便將上面的藥粉倒在了被劃出了幾道傷口的手背上倒去。

「別動!」陸輕紫抬起頭看著想要掙扎的顧凝月,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不知怎麼,顧凝月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害怕,不再掙扎了。

等到陸輕紫上過了葯,止住了血,便小心的將顧凝月受傷的那隻手包紮好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陸輕紫從地上將顧凝月扶起,坐在了床榻上,看著她問道:「因為顧清風,還是因為王語嫣死了?」

顧凝月臉上都是淚痕,她看了一眼陸輕紫,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烈跟薛霜靈,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極苦澀的笑容,看著叫人心疼。

「楚烈,霜靈,你們先出去吧!」陸輕紫對兩個人說道:「我同她說說話!」

楚烈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顧凝月,對陸輕紫問道:「你沒事嗎?」

陸輕紫點了點頭,「沒事。」

見陸輕紫這麼說了,楚烈跟薛霜靈便也只好退出去關上了門。

陸輕紫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漸漸沒有了,方才看著顧凝月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所以特意回來看看你。」

「你是怕我傷心過度,所以不能在問他醫治了,所以才回來的。」顧凝月雖然此刻情緒不穩,但是卻還有理智在,她看的很明白,別人是為了別人。

陸輕紫聽她這麼說,倒是也沒有否認,「是,我確實是怕你影響了為溫燁解毒,也幸好我今日回來了,不是么?」

顧凝月嘲諷一般說道:「果然,只有有了利用價值,才能叫人多看一眼。」

「我雖然同你無什麼情分,但是這麼多天相處下來,便是你沒有為溫燁解毒,我也斷然不會叫你這麼傷害自己。」陸輕紫知道顧凝月吃了許多的苦,可是她又何嘗不是呢?

「是么?」顧凝月明顯不信陸輕紫的話,眼裡都帶著質疑。

陸輕紫伸出手,將兩隻廣袖一掀,露出了兩條手臂上新舊不一的傷痕,顧凝月不由眼裡劃過一絲詫異,「這是怎麼回事?」

「新的傷口是前不久大火燒的,舊的傷痕是在齊國的時候留下的。」陸輕紫將雙手伸到了顧凝月的面前,「看見了么?我這十指,曾經在齊國受刑是被人硬生生將十隻指甲盡數拔下,沒人來救我,我沒有國,也沒有家,可是我還是活下來了。」

顧凝月看著陸輕紫現在完好的十指,簡直不敢想象所有指甲被人硬生生拔下,那是該有多痛。

「在齊國宮裡的時候,我更是被人折磨了許久。」陸輕紫放下袖子,對顧凝月道:「我是被溫燁送進宮的,送給了齊國國君,你知道。」

聽了陸輕紫的話,顧凝月沉默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顧凝月方才看著她問了一句:「你恨溫燁么?」

陸輕紫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曾經恨極了,只想叫自己過的更好,方才能叫他後悔。可是如今走到了這一步,我沒想到,溫燁也沒有想到,世事無常,你也一樣,別在折磨自己了。」

世事無常,別在折磨自己了。

顧凝月呢喃著陸輕紫所言的這句話,對陸輕紫說道:「無論是為了溫燁,還是為了我,多謝你同我說的這些話。」

「你能想明白就好。」陸輕紫站起了身,對她緩緩說道:「你有這麼好的醫術,無論在哪都會有自己的天地,既然他們的存在叫你痛苦,不如就放下吧!一個人豈不是更好?」 陸輕紫走了以後,顧凝月便一直躺在床榻上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只靜靜的閉著眼,像睡著了一般。

白芳雪擔心她出事,來看過幾次,只是見她還願意應她幾聲,便由著她去了。

溫燁用過了葯,有些不解的對白芳雪道:「她為什麼會放了顧清風?她不是恨他么?」

白芳雪搖搖頭,「不清楚,也許是因為王語嫣因為她囚禁了顧清風而死,所以顧凝月決定放顧清風一馬吧!」

顧凝月埋葬了王語嫣以後,便回到了風華觀里,解開了顧清風的繩子。

「下一次我再見你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這是顧凝月同顧清風說的最後一句話,決絕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顧清風踉蹌著離開這裡的時候,顧凝月的情緒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那是一種難以言語的悲痛,叫她與溫燁這兩個外人,都不由為之心痛。

若不是陸輕紫及時回來,她與溫燁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顧凝月性格古怪,用毒也是一絕,說深了容易叫她更加激動,說淺了卻又沒有效果,只能幹脆靜觀其變。

如今陸輕紫離開,顧凝月安靜了下來,倒是一樁好事。

屋裡靜悄悄的,顧凝月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腦海里陸輕紫所說的那些話一直在重複,陸輕紫說的沒錯,她還年輕,她還有這一身的醫術,既然那些人拋棄她,不要她,既然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在乎什麼?

他們不在乎她,她又何必在乎他們?

與其說是這些人先一步離他而去,不如說是她也放棄了他們。

歲月悠長,或許是該為自己活一活了,仇恨這種東西,果然不是件好事,它叫人迷了心智,又失了自我。

陸輕紫雖然對溫燁痴情得過分了些,但是有一句話說的不錯,沒了這些人的牽絆,她確實會過的更好,更輕鬆。

或許是因為顧凝月終於想通了,嘴角慢慢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容,她抬起手背,看了一眼已經被陸輕紫包紮的傷口,她當時是怎麼了,既然干出了傷害自己這樣的蠢事。

王語嫣的死,是她自盡,是為了顧清風而死,要愧疚,要難過的,應該是顧清風。

若不是他對自己做出種種事來,她自然不會折磨他如此,王語嫣也犯不上咬舌自盡。

這些,都該是顧清風來還。

王語嫣用死換來了顧清風的自由,不知此刻,已經自由的顧清風,是否能心安理得的享受?

顧凝月想到這裡,眼神卻已經一片清明,下一次若是再遇見,便是顧清風的死期,這一次,她絕不會在手軟。

而此刻,已經獲得了自由的顧清風卻並沒有顧凝月想的那般自在。

還沒等走到京城,便叫陸輕紫派來的人抓住了。

陸輕紫坐在馬車上,看著已經被毀了容貌的顧清風問:「是不是沒有想過,我會在這裡等你?」

顧清風原本英俊的臉上是一道可怖的傷口,可是他卻混不在意的看著陸輕紫說道:「是,顧某確實沒有想到。」

陸輕紫笑了笑,對他道:「你已經投靠了白方化,我沒說錯吧!」

顧清風點了點頭,只是卻說道:「我本就是齊國人,陸姑娘說是投靠可不太準確。」

陸輕紫抬臂掀開了窗口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便轉國了頭,對顧清風道:「現在我便送你回白方化那裡,如何?」

顧清風眼裡劃過一絲詫異,「陸姑娘這是放虎歸山,好氣魄。」

陸輕紫卻搖搖頭,看著他說道:「我一個女兒家,哪來什麼氣魄。我親自送你回去,不知道白方化知道以後,是否還會重用於你?」

這句話一出,顧清風立刻知道了陸輕紫想做什麼,「陸姑娘這招棋走的險了些,你就不怕我回去以後將你與溫燁的藏身之處告訴白大人?」

陸輕紫如實說道:「我怕,我當然會怕!但是我不能殺了你,還有大用處。」

顧清風聞言眼神一凜,他看著陸輕紫道:「你都知道了?」

陸輕紫笑著點了點頭,「我難道不該知道嗎?」

「沒想到陸姑娘心思這麼縝密,連這一件事都派人去查了。」顧清風言語之間有些意外。

陸輕紫道:「顧先生謬讚了,實話說來,就在這之前我還想殺了你,可是不太巧,暗衛傳來了消息,我不能將你留在身邊看著你了,想來想去,還是送回到白方化府上更未穩妥。」

陸輕紫說完了這兩句話,便靜靜的看著顧清風不言語了。

顧清風想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對她說道:「陸姑娘很會算計,只是可惜,你若放我回去,我必會將溫燁所在之處告訴白大人,亡國之恨,顧某不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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